“如你所愿。”
沈煞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十丈的距离,仿佛被无形的刀锋骤然割裂。
风沙骤然嘶吼!
呼延灼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蓄势,他脚下坚硬的戈壁岩层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裹挟着令人心悸的腥风,以苍狼扑食般的凶悍姿态,直扑沈煞!
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那柄暗沉如血的弯刀,拖曳着一道凄厉的弧光,当头劈下!
刀未至,凝练如实质的凛冽刀罡已然割裂空气,发出“嗤嗤”的尖啸,沈煞甚至能感到面皮被那无形锋锐刺得微微生疼。
好快!好凶!
沈煞瞳孔微缩,脚下《游龙步》本能般施展开来,身形如风中柳絮,于千钧一发之际向左侧滑开半尺,恰到好处地让那抹暗红刀锋贴着鼻尖掠过。
刀风带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如同细针扎刺。
避其锋芒的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体内【地阳真煞】内力奔涌而至,指尖瞬间泛起一层温润却内蕴刚劲的暗金色光芒,《破玉指》如毒蛇吐信,疾点向呼延灼因全力劈砍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肋下空门!
呼延灼眼底凶光一闪,刀势已老却收放自如,手腕诡异一扭,下劈的弯刀竟如活物般回旋,暗红刀身“铛”一声精准格开了沈煞的指劲。
金铁交鸣声刺耳,气劲炸开,卷起一圈沙尘。
呼延灼借势后撤半步,握刀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看向沈煞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怒与凝重。
好刁钻的指力,好深厚的内劲!
“再来!”
呼延灼暴喝,气势更盛,宛如受伤后更为暴戾的头狼。
刀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直劈,而是化为一片绵密狠辣的暗红风暴!
刀影重重,时而如群狼撕咬,时而如孤狼探爪,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专攻要害,刀罡吞吐间,将沈煞周身数尺空间尽数笼罩。
沈煞身形在刀光中穿梭,《游龙步》被他催动到极致,灰布衣衫被刀罡余波切割出道道口子,险象环生。
他不再硬接,而是以指代剑,偶尔点出的《破玉指》尽是攻向对方刀法衔接处的微破绽,或是手腕、肘关节等发力节点。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火星在昏暗的戈壁上不断迸溅。
两人身影在嶙峋怪石间高速交错,留下道道残影,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被逸散的刀罡指风切割得碎石崩飞,留下深深的刻痕。
二十招转瞬即过。
沈煞心中冷静如冰,【灵觉视界】早已悄然开启,将呼延灼的每一个动作、内力流转的轨迹清晰映照。
在又一次险险避过撩向咽喉的致命刀锋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常——每当呼延灼催动刀罡,将内力爆发性灌注于右臂,做出最凌厉的劈砍或突刺时,其右肩“肩井穴”附近的内力光点,总会泛起一丝极其短暂、微弱的紊乱波动,气息也随之出现一刹难以察觉的虚浮,仿佛那雄浑霸道的《苍狼劲》在此处运行不畅,像是……旧伤未愈?
或是某种强行催谷带来的隐患?
心念电转间,沈煞故意卖了个破绽。
他佯装脚下被碎石所绊,身形一个微的趔趄,左臂空门大开。
“死!”呼延灼眼中厉色爆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全身内力如洪水般涌入右臂,弯刀高举,暗红刀芒暴涨尺许,带着开山断流般的恐怖威势,一记“力劈华山”,直斩沈煞左肩!
这一刀,凝聚了他八品巅峰的狂暴力量,誓要将对手一刀两断!
就是现在!
刀锋临体的刹那,沈溻那“踉跄”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一扭,险之又险地让致命的刀罡擦着胸前衣襟掠过,布料瞬间被割裂。
与此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左拳,暗金色内劲疯狂包裹拳锋,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灰黑煞气,避开弯刀最盛的锋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向呼延灼右肩那处“肩井穴”!
呼延灼脸色剧变,刀招已老,变招不及,仓促间只能勉强抬起左掌,掌心凝聚起一层浑厚的苍青色内力,硬接这一拳。
“嘭——!!!”
拳掌交击,气劲炸裂!
沉闷的巨响如同惊雷,震得附近观战的双方人马耳膜嗡鸣,地面沙尘呈环状猛地向四周推开。
呼延灼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整条右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刀的手都松了又紧,眼中惊怒之色更浓,更有一丝骇然——他感到一股极其霸道、带着侵蚀崩解意味的暗劲,顺着对方拳头轰入肩井穴,竟让他右臂经脉一阵刺痛麻痒!
但这股暗劲,随即被他体内一股自行护主的、更为阴寒冰冽的内力迅速抵消、扑灭。
沈煞亦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两步,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清晰地感应到,在自己拳劲侵入的瞬间,呼延灼体内涌出的那股阴寒内力,其性质……竟与凌霜的“冰魄绝脉”寒意有三分相似!
只是远不如“冰魄绝脉”那般纯粹、极致、浩大,反而显得有些驳杂、隐晦,甚至带着一丝不协调的扭曲福
风沙似乎了些。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戈壁陷入昏暗。
呼延灼死死盯着沈煞,胸口起伏,缓缓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右臂的不适。
他忽然收刀入鞘,“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指法,好眼力。”呼延灼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狂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今日到此为止。”
他不再看沈煞,转身对身后残存的部下厉声喝道:“我们走!十日内,黑狼部绝不踏入寒渊外围半步!”
罢,他率先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朝着荒原深处疾驰而去。
霍都、巴图等人相互搀扶,狠狠瞪了沈煞这边一眼,也纷纷上马跟上,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与尘沙郑
沈煞站在原地,灰布衣衫在晚风中飘动,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方才对拳瞬间,那股阴寒驳杂、却与冰魄绝脉隐隐相似的内力气息,如同冰水滴入滚油,在他心中激起一串细微却清晰的疑窦。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持剑的手臂上,顾惊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红衣在昏暗光线下如跳动的火焰,她低声道:“他右臂有暗伤,或者……练功出了岔子。”
凌霜也走了过来,白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她“霜殒”剑已归鞘,冰蓝的眸子望着黑狼部消失的荒原,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沈煞和顾惊鸿能听见:“他最后硬接你那一拳时泄出的内力……不是纯粹的《苍狼劲》。”
沈煞收回目光,与凌霜对视一眼,在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疑虑与冰冷。
夜风呜咽,卷着沙砾掠过戈壁,如同荒原沉重的叹息。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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