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脚步搅动,千年尘埃像一群被惊醒的灰色幽灵,懒洋洋地翻腾、扑打,带着呛鼻的腐朽气味钻进他的鼻腔。
沈煞屏住呼吸,举起手中那簇被压缩得可怜兮兮的火苗,试图驱散前方更加浓稠的黑暗。
然而光芒在这里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仅仅能照亮脚下三两级湿滑的石阶,以及……
石阶两侧的墙壁。
不,那不是墙壁。
沈煞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火把边缘摇曳的光线,勾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甬道的墙壁、穹顶,甚至脚下踩着的地面基底,竟全是由某种漆黑的骨骼垒砌、拼接而成!
骨骼的形态各异,有人类颀长的腿骨、宽扁的肋骨,也有某些粗大狰狞、带着倒刺或角质的兽骨,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紧密嵌合,缝隙间填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硬化如同砂砾的凝固物。
整个甬道,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用死者遗骸打造的食道。
更诡异的是,在那些黑骨垒砌的墙体上,每隔大约十步的距离,就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形状不规则的惨绿色石块。
这些石块自身散发着阴冷、幽幽的磷光,光线并不明亮,却刚好能将甬道映照得一片惨绿,如同浸泡在陈年的尸水里。
磷光与火把的暖黄光芒相互侵蚀、对抗,投射出光怪陆离、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那些嵌在墙里的骨头随时都会活过来,扭动、爬校
空气凝滞得近乎固态,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费力地将那混合了浓重尘土、腐朽骨质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难以描述的死寂气息的“空气”吸入肺叶。
吸入的瞬间,沈煞就感觉胸口一闷,仿佛吸进去的不是气体,而是冰冷的淤泥。
视野边缘,面板的红色警告标识像接触不良的灯一样急促闪烁:【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死气’环境,长期暴露将导致体力加速流失,精神持续遭受侵蚀,出现幻觉、恐惧情绪概率大幅提升。
建议尽快通过或寻找能量屏蔽点。】状态栏里,【体力】后面的数值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精神层面也开始传来隐约的烦躁感,像有无数细的冰针在轻轻扎刺太阳穴。
沈煞不敢大意,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同时暗自运转《壮骨拳》心法,让温热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加速流淌,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阴寒。
他握紧短刀,刀柄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真实的安全感,一步一顿,沿着狭窄的骨阶向下走去。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向下延伸,不知通往地底多深。
脚下踩着的“地面”并不平整,黑色骨块拼接的缝隙高低不平,偶尔还会踩到某些较、较圆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在这死寂中被放大得令人心惊肉跳。
走了大约二三十丈,沈煞的神经始终紧绷。
能量脉络感应被他维持在极限,十丈范围内,除了自身和火把那点微弱的热量,以及墙壁上磷光石散发出的阴冷能量场,暂时没有其他活跃的能量反应。
但这种绝对的“正常”,在这鬼地方反而显得极不正常。
果然,就在他刚刚踏下一级骨阶,双脚落在相对平缓的一段“路面”时——
脚下传来极其轻微、却绝非错觉的下陷福
像是踩在了某个不稳定的机构上。
沈煞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在感觉到下陷的同一刹那,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本能反应,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朝着前方甬道更深处猛扑出去!
“嗖嗖嗖——!”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瞬间,身后两侧那原本死寂的黑色骨墙,骤然爆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破空厉啸!
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刹那的恐怖景象:数十支由尖锐骨片磨制而成、锈迹斑斑却依旧致命的短箭,从骨墙预留的孔洞中激射而出,覆盖了他刚才站立的那片区域!
箭雨交叉,深深钉入对面墙壁的黑骨之中,尾端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几支箭矢甚至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崩碎,骨屑纷飞。
沈煞人在空中,勉强拧身,肩膀重重撞在另一侧冰冷的骨墙上,痛得他闷哼一声,滚落在地。
他顾不得疼痛,立刻翻身半跪而起,手中已重新握住了滚落脚边的短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粘腻冰凉。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刚才的“死亡地带”。
火把掉在那里,尚未完全熄灭,火焰舔舐着地面,照亮了那片区域——骨箭深深嵌入墙体,箭尾犹在震颤,地面和墙壁上除了新的撞击痕迹,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他刚才慢上半拍,此刻恐怕已经被钉成了刺猬。
“好阴毒的机关……”沈煞啐了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手脚有些发软。
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
这遗迹的“欢迎仪式”,可比寒潭角蟒直接多了。
他捡起火把,火焰已经了许多。
不敢再大意,他将【能量脉络感应】催动到近乎透支的程度,同时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每一寸地面、每一块骨墙。
很快,面板的辅助分析结合他的观察,发现了端倪。
在能量感应中,某些特定的地面骨块下方,以及两侧骨墙的特定位置,存在着极其微弱、但与周围死气格格不入的能量节点。
这些节点就像是平静水面上的细微涟漪,若非全神贯注且有面板辅助极难察觉。
它们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能量丝线相连,构成了一个触发网络。
沈煞试着将一颗石子丢向前方一块看似平常的地面。
石子落地,毫无反应。
但他能量感应中,那石子落地点附近的能量节点,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平复。
“需要一定重量……或者活物的生命气息触发?”沈煞若有所思。
他不再试图去触发或破坏那些机关——知道这鬼地方的机关有没有连锁反应。
他选择绕行,专门挑那些能量节点稀疏甚至空白的区域落脚,同时尽量远离两侧骨墙。
这样一来,前进速度大大降低,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跳舞,精神消耗巨大。
体力值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太阳穴也开始传来阵阵抽痛。
但他别无选择。
又艰难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岔路。
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由黑骨垒砌的甬道,张着同样阴森的巨口,通往不同的黑暗深处。
沈煞停下脚步,再次取出那三块幽谷寒铁碎片。
碎片入手,依旧冰凉,但那种微微的、指向性的拉扯感变得非常模糊,似乎在两条甬道深处都有微弱的感应,难以取舍。
他蹲下身,火把凑近地面,仔细观察。
左侧甬道入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明显较新、略呈浅灰色的碎骨,碎骨断裂处茬口还比较锐利,灰尘覆盖较少。
而右侧甬道,地面积着厚厚一层均匀的、宛如黑灰色绒毯的尘埃,没有任何足迹或近期活动的痕迹,尘埃上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缓慢沉降的微颗粒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层次。
“左侧……有东西进去过,时间不会太久。”沈煞眉头紧锁。
是之前探索遗迹的其他人?
还是遗迹内原本就存在的“住户”?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
右侧看似死寂,但这种绝对的“干净”在葬骨洞里,本身也可能是一种伪装。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沈煞选择了右侧。
未知的危险,有时比已知的危胁更可怕。
至少,右侧甬道的“死寂”状态,与面板扫描中显示的能量分布更为吻合——死气沉沉,缺乏活跃反应。
他取出短刀,在右侧甬道入口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兽骨上,用力刻下一个指向内部的箭头标记。
刀刃与坚硬的兽骨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留下清晰的白色划痕。
踏入右侧甬道,脚下的灰尘“噗”地一声轻微扬起,沾满了他的裤腿。
空气似乎更加凝滞了,磷光石的数量进一步减少,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芒被压缩得只剩下一团顽固的光晕,仅仅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
他彻底成了在黑暗深海中摸索的盲人,只能依靠能量感应那模糊的“触觉”来感知前方。
甬道向下倾斜的角度更大,空气越来越冷,那股腐朽的尸骸气味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
就在沈煞全神贯注于感应四周,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时,前方——大约七八丈外——能量感应的边缘,突然出现了数个微弱的、缓慢移动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能量源。
它们移动得毫无规律,时而左,时而右,速度迟缓,但确实在向他这个方向靠近。
沈煞心脏骤然一缩,想也不想,立刻用空着的手掐灭了火把最后一点火星。
绝对的黑暗降临。
他背靠冰冷的骨墙,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强行压抑到最缓,整个人如同化作了墙壁的一部分。
【能量脉络感应】被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如同在他的意识中展开了一幅灰黑色的、由能量线条勾勒的简陋地图。
那几个能量源的轮廓,渐渐在他的“感知”中变得稍微清晰起来——摇摇晃晃的人形轮廓,能量核心(大致在头颅位置)跳动着微弱的、冰冷的幽绿色“火焰”,四肢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手中似乎还握着能量反应同样微弱、带着腐朽气息的条状物。
骸骨守卫。
而且不止一具。
它们似乎被沈煞之前熄灭火把的细微动作、或者他身上散发的、与这死气环境格格不入的生命气息所吸引,正漫无目的、却又执拗地朝着他藏身的大致方向聚拢过来。
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十足。
硬拼?
对方数量不明,自己重伤未愈,体力精神都在下滑,在这狭窄黑暗的甬道里和不知痛觉的骸骨守卫肉搏,纯属找死。
沈煞的手指,在黑暗中摸向怀中一个巧的皮囊。
那是林素素准备的物资之一,里面是她调配的“迷尘粉”,据能强烈干扰生物(包括某些能量感知)的嗅觉和方向感,对阴邪之物也有一定效果。
他捏紧了皮囊,计算着距离。五丈……四丈……三丈……
骸骨守卫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和拖沓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更浓烈的尘土与朽骨气味。
就是现在!
沈煞猛地从骨墙后窜出,不是冲向骸骨守卫,而是冲向它们侧前方的甬道空地。
手腕一抖,皮囊口打开,将里面大半灰色的粉末朝着那几个摇晃的黑暗轮廓全力扬撒!
“噗——”
细微的粉尘在凝滞的空气中猛地扩散开来。
那几个骸骨守卫的动作,明显一滞。
眼眶中跳跃的幽绿鬼火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颅(如果那能叫头颅),骨刃茫然地挥向空处,彼此碰撞,发出杂乱的“咔啦”声,原本还算一致的逼近节奏瞬间被打乱,像没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互相冲撞。
沈煞看也不看效果,撒出粉末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狸猫般压低,将轻功提纵的技巧发挥到极致,贴着另一侧的骨墙,从那几个混乱的骸骨守卫之间的缝隙中疾掠而过!
冰冷的骨刃几乎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的风声让他脊背发凉。
头也不回,他朝着甬道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亡命狂奔。
身后,骸骨守卫混乱的碰撞声、嘶哑的、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的低沉嘶鸣,以及迷尘粉逐渐被死气驱散后它们重新开始移动的拖沓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被黑暗和距离吞噬。
沈煞只知道向前,向前,直到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直到肺叶因为缺氧和剧烈运动而火烧火燎,直到脏腑的隐痛再次变得尖锐清晰。
喜欢我在武侠世界有面板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武侠世界有面板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