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渐浓的暮色中袅袅散去,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沈煞自己压抑而粗重的喘息。
他站在原地,没动。
拳头攥得太紧,新崩裂的虎口又渗出血丝,黏腻地糊在掌心,混合着冷汗和刚才沾染的寒铁碎屑,又冰又刺。
肺腑间的隐痛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越阶死战。
断魂崖。葬骨洞。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比迷瘴死谷只险不善的绝地。
让他一个重伤未愈的不入流去开启遗迹,探路取物?
这和让他去送死,差别大概只在于尸体能不能被找到。
但他没有选择。
顾惊鸿最后那句话,轻描淡写,却比刀锋更冷——“我会亲自去‘拜访’你的两位朋友。”
林素素,孙老头。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软肋。
沈煞缓缓松开拳头,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血迹、污渍、寒铁留下的森冷触感犹在。
面板的光幕在视野边缘安静悬浮,【探索任务:葬骨洞遗迹】几个字泛着幽幽的暗金色光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呼……”
他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胸中那股翻腾的郁怒、憋闷、以及对自身弱的极致不甘,被这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沉淀到骨髓深处,化作更冷硬的东西。
愤怒无用,恐惧更无用。
路只有一条——走下去,变强,然后把所有想踩在他头上、拿他当棋子的人,统统掀翻。
他转身,不再看顾惊鸿消失的方向,目光投向自己藏身的那个低矮树洞。
色正在急速暗沉,山林里的夜晚属于更多未知的东西。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恢复哪怕一丝力气。
每走一步,肋部和后背撞击岩壁的部位都传来尖锐的抗议,脏腑震荡带来的恶心感一阵阵上涌。
他咬紧牙关,挪到树洞旁,先警惕地用【能量脉络感应】扫了一圈周围十丈——除了几只微弱的虫豸能量反应,没有其他活物靠近。
钻进狭窄但干燥的树洞,沈煞背靠内壁坐下,这个角度能让他用余光瞥见洞外的些许动静。
他取出林素素准备的伤药,内服的褐色药丸带着苦涩的草木气息滑入喉咙,外敷的白色药粉撒在虎口和手臂被角蟒擦出的血痕上,传来一阵清凉刺痛,随即是微微的麻痒,那是药力在起作用。
处理完外伤,他盘膝坐好,尝试运转《壮骨拳》的心法。
气血之力在经脉中缓慢流淌,所过之处,淤塞和隐痛稍稍缓解,但运转到胸腹之间时,却滞涩难行,仿佛有冰冷的淤泥堵塞,每一次推动都牵扯出闷痛。
寒潭角蟒那一甩,力道实在太过恐怖,内腑受的震荡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状态提示:中度内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气血亏虚。
建议深度休养,避免剧烈运动。
当前强行运功,恢复效率降低70%,且有加重伤势风险。】
面板的提示冰冷而客观。
沈煞停下运功,睁开眼,眸子里在黑暗中映出一点微光。
不能深度休养,他只有三时间。
三后,断魂崖下,他必须站在那里,而且还得有行动能力。
他换了个方式,不再试图推动气血冲击淤伤处,而是转为极其温和的蕴养,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浸润、安抚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同时,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半睡半醒的警戒休息状态,耳朵捕捉着外界一切风吹草动。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各种细微的声响变得清晰——夜枭的啼叫,昆虫的窸窣,远处野兽模糊的吼声,还有风吹过不同树木枝叶的沙沙声。
树洞内,沈煞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只有偶尔因伤痛而蹙紧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沉睡。
当东方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间弥漫的淡薄晨雾被染上些许金边时,沈煞睁开了眼睛。
一夜浅眠,加上伤药和自身顽强恢复力的作用,伤势虽未痊愈,但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已减轻不少,行动已无大碍。
只是内腑依旧隐隐不适,发力时会有滞涩福
他吃了些携带的干粮,喝零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
目光落在洞外逐渐明亮的山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染血的衣衫。
该动身了。
迷瘴死谷不宜久留,得先找个更安全、也更靠近黑风山脉方向的地方落脚,进一步稳定伤势,并为三日后的“葬骨洞”之行做些准备——尽管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能准备什么。
钻出树洞,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稍稍驱散了昨日的血腥与阴寒。
沈煞最后望了一眼迷瘴死谷的方向,那里依旧被灰绿色的浓雾笼罩,死寂而神秘。
他转过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正要迈步——
脚步顿住。
前方十步外的一棵老树下,不知何时,倚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等候多时。
顾惊鸿。
沈煞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本能地按向腰侧——那里原本挂着短刀,如今却只剩下空荡的刀鞘。
他强迫自己放松,但警惕已提升到极致。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这里看了多久?
他竟毫无察觉!
“看来死不了。”顾惊鸿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煞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去而复返是何用意。
是改变主意了?
还是要追加更苛刻的条件?
或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过这三?
顾惊鸿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
她站直身体,缓步走来,步履轻盈得没发出半点声音,停在沈煞面前三步处。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身上,为那身黑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未能驱散她周身萦绕的清冷孤绝。
她伸出手,素白的掌心向上。
沈煞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抿了抿唇,从怀中内衫里,取出那三块用布仔细包好的幽谷寒铁碎片。
碎片依旧冰寒刺骨,即使隔着布料,寒气也丝丝缕缕渗出。
他上前一步,将布包放在顾惊鸿手郑
顾惊鸿接过,指尖随意一挑,布包打开。
她拈起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对着渐亮的光微微眯眼。
深蓝色的金属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其内仿佛有凝固的寒雾缓缓旋转。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劲,在碎片表面轻轻划过,感受着那独特的、精纯而阴寒的能量波动,以及其中蕴含的一缕与这片山脉地脉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
片刻,她手腕一翻,碎片连同布包一起消失在掌中,仿佛被吞没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空间。
“伤势不轻。”她重新看向沈煞,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以及破损衣衫下隐约透出的药渍和血痕,“但能在不入流之境,凭自身之力山那寒潭角蟒并取回寒铁,倒也未辱没你身上的‘煞气’。”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沈煞敏锐地察觉到,比起最初相遇时那纯粹冰冷、视万物如草芥的语调,此刻似乎少了些许漠然,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认可?
还是仅仅对他“工具”价值的重新评估?
沈煞沉默以对,等待她的下文。
他知道,这女人亲自折返,绝不会只是为了夸他一句。
顾惊鸿转身,望向黑风山脉主峰的方向,那里山势陡峭,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最高处似有云雾缭绕。
“此寒铁产于死谷寒潭,受特殊地脉与混乱能量滋养百年,本身便是极佳的阴属性锻造材料。”她缓缓道,声音随风飘来,“但它还有一个作用——在某些特定古老遗迹的入口处,可作为感应与开启的‘钥匙’之一。”
她顿了顿,回眸看向沈煞:“我要你取的,正是这个作用。三日后,携带此寒铁,前往黑风山脉主峰‘断魂崖’下的‘葬骨洞’。那里有一处遗迹入口,你需要用寒铁感应并开启它,进入取回里面的一样东西——一块刻有半幅残缺星图的石板。”
沈煞瞳孔微缩。
断魂崖,葬骨洞,遗迹,石板……每一个词都透着浓郁的不祥与危险。
这显然是让他去探路,当那个可能触发所有机关、吸引所有危险的先锋。
用他的命,去换她想要的东西。
“若我取回石板,”沈煞终于开口,声音因伤势和一夜干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之前所的‘交易’……”
“若你能活着带回石板,”顾惊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可应你之前所提——合作寻山河图线索,你保有行动自主,我不动你同伴。但前提是,你需听从我的安排进入遗迹,且取得之物需由我先行过目。”她的目光落在沈煞脸上,清冷如冰,“这是底线。你可以选择不去,那么我们的‘游戏’到此结束,我会亲自去‘拜访’你的两位朋友。”
又是威胁。赤裸裸的、精准捏住他软肋的威胁。
沈煞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郁怒再次翻腾,混合着无力感,灼烧着他的理智。
但他死死忍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抬起头,迎着顾惊鸿的目光,不再掩饰眼底的冰冷与执拗:“石板什么样?遗迹内有何危险?”
顾惊鸿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她转身,黑色的衣袂在晨风中微扬,声音渐渐飘远:“石板材质似玉非玉,触手温润,上有银色星点勾勒残图。至于危险……”
她最后一句话,如同叹息,又如同预言,轻轻落入寂静的山林:
“葬骨洞,曾是古代武修埋骨之地,煞气与死气凝聚,或许正适合你这‘煞孤星’。”
“三日后,断魂崖下,我等你。”
话音落下,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煞独自站在原地,林间的鸟鸣似乎都远去了。
晨光愈发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寒潭。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低头,看向面板自动记录并高亮显示的新地名:【地点记录:断魂崖(危险),葬骨洞(极度危险)】。
任务栏里,【探索任务:葬骨洞遗迹】的描述更加详细,透着血红色的警示边框。
前路凶吉未卜,步步杀机。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
沈煞最后看了一眼顾惊鸿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与黑风山脉主峰相反、但同样远离迷瘴死谷的山林深处走去。
步履起初有些沉重,牵动着内腑隐痛,但逐渐变得稳定、坚定。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三。
他只有三时间,来让这副残破的身体,恢复到能闯龙潭虎穴的状态。
晨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将他破烂衣衫上的血腥气和寒潭残留的阴冷,渐渐吹散在蓬勃的光里。
喜欢我在武侠世界有面板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武侠世界有面板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