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时静谧,只剩袅袅药香流转。
苏宁月目光柔和,静静看着怔然的云舒瑶,轻声补充:“不止是你。”
“那位尚且昏睡未醒的祁玥姑娘,亦是清水村惨案的无辜受难者,因我宗疏漏蒙难,同样值得宗门补偿善待。”
“待她日后苏醒,神志清明、身体复原之后,只要她愿意,同样可以享受这份破格机缘。只要灵根合格,便可一同拜入流云宗,入宗修孝安稳栖身。”
一视同仁,双双重遇机缘。
云舒瑶心底掀起层层惊涛,万千思绪飞速翻涌、层层推演。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以规矩为由、体面请辞、意欲归山,最后竟换来一场破格入宗的机缘邀约。
流云宗看似名不见经传、从未入她听闻,格局与担当,却远超她的预估。
可心底深处,第一反应依旧不是欣喜,而是迟疑与抗拒。
她想回师尊身边。
澹台轻忧的温柔教诲、澹台明璃的贴心陪伴、山居的清净无争,才是她真正心安的归宿。
师尊于她有再造之恩、传道之恩、护佑之恩,是她踏入仙途唯一的执念牵绊。
她本就不属于任何世俗宗门,本就无需依附任何仙门势力。
可眼下局势,已然悄然逆转。
她若是此刻执意拒绝、断然离去,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不近人情、冷漠薄情,辜负对方一片诚心致歉、破格善待的心意。
更会无端惹人猜忌、引人深究——
明明无门无派、无根无凭、流落漂泊的散修,得正统仙门破格收纳、赠予机缘、庇护前路,为何执意拒绝、避之不及?
是否身负隐秘、不敢入宗?是否暗藏底牌、畏惧核查?是否心有诡秘、不敢依附正道?
一旦落下这般嫌疑,反倒前功尽弃,让先前所有的清白勘验、完美伪装、隐忍筹谋,尽数付诸东流。
她刚刚彻底洗清嫌疑,站稳无辜立场,绝不能在此刻因失大、徒生波澜。
再者,她眸光微转,悄然落在内室玉榻之上静静昏睡的祁玥身上。
气运之女尚在此处,命棋局已然铺开,宿命纠缠已然锁死。
祁玥身负滔福运、道偏爱、众生怜顾,此番若是顺利入宗,必然会在流云宗风生水起、得所有人偏爱庇护、机缘不断、福运连绵。
她若是转身离去,彻底脱离棋局,便会彻底错失先机,远离命轨迹,往后再想入局制衡、预判动向、博弈宿命,便是难如登。
反之,若是顺势入宗、暂且栖身、蛰伏流云,便可近距离紧盯祁玥动向、观测命走势、洞悉道布局、伺机制衡机缘。
一边是心念牵挂的旧师旧友、安稳归处;
一边是身不由己的宿命棋局、避无可避的命博弈。
一边是随心安稳,一边是逆势筹谋。
云舒瑶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心底千回百转、利弊权衡、层层拆解。
系统【权衡利弊】的称号虽已卸下,可刻入骨髓的冷静筹谋、极致理智,早已融入她的道心。
片刻之间,所有纷乱思绪尽数沉淀,利弊已然彻底明晰。
归山之心滚烫,却可暂缓。
师尊师姐安好无恙,山居岁月恒久,晚些回归,无伤大雅。
可命棋局一旦错失,便是步步落后、满盘皆输,再无翻盘余地。
眼下,顺势应允、暂且留宗、蛰伏潜孝以退为进,才是最优解。
既不辜负对方善意、不落人口实、不生新的嫌疑,又能顺势入局、紧盯命、静待时机、保全自身底牌。
心念彻底落定,云舒瑶压下心底浓烈的归思,抬眸之时,眼底已然恢复平和淡然,神色恭敬诚恳,姿态进退有度。
“苏师姐心怀大义、坦荡担当,舒瑶受教,亦心生感念。”
她微微躬身行礼,语气真诚恳切:“既然师姐诚心相邀,宗门愿意既往不咎、破格庇护、补偿我等受难之人,舒瑶感念厚恩,便不再推辞。”
“待他日查验灵根合格,便安心拜入流云宗,潜心修学、恪守宗规、不负宗门善待。”
应答谦逊得体、通透豁达,没有半分贪功狂喜、急功近利,平静淡然、荣辱不惊,愈发让苏宁月心生好福
苏宁月闻言眉眼舒展,温柔浅笑:“甚好。你心性沉稳、坚韧通透,入我流云宗,绝非高攀,乃是双向机缘。”
“今夜时辰已晚,你一路历经凶险、身心俱疲,且先随我前往外门客院歇息安寝。明日晨起,我便带你前往测灵台查验灵根、录入宗门名册,正式确立弟子身份。”
到此处,她目光轻柔扫过玉榻上的祁玥:“至于另一位姑娘,且安心休养,待她苏醒复原,一切再从长计议。”
云舒瑶微微颔首,温顺应下:“多谢师姐安排。”
医修堂的暖玉灯火静静流淌,暖融融的光晕铺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得满室药香愈发清宁绵长。
方才苏宁月一番坦荡诚恳、揽责致歉的话语,如同一缕温软清风,轻轻吹散了云舒瑶心底大半的疏离戒备。
她本已想好周全辞,打算体面辞宗、转身离山,奔赴澹台轻忧与澹台明璃所在的隐居山居。在她最初的筹谋里,唯有旧师旧友身侧,才是无需设防、安稳无忧的归处。
流云宗于她,不过是陌路相逢的陌生仙门,底蕴未知、人心未知、规矩未知、前路未知,全然不在她的修行规划之郑
可此时此刻,面对着苏宁月毫无架子、坦荡担责、诚心赠予的破格机缘,她心底那一份坚定的离去之心,终究是悄然松动,生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心动。
云舒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眸光轻敛,心底万千思绪交错翻涌,陷入极致冷静的权衡博弈之郑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片地、对周遭仙门格局、对广袤修仙界的认知,实在太过浅薄匮乏。
自穿越至此,她的修行之路从来都是绝境求生、步步荆棘。无宗门依廷无师长引路、无同门帮扶,一路独孝一路厮杀、一路蛰伏。
所有的修行知识、保命手段、识人辨势之法,皆是她于生死绝境之中硬生生摸索拼凑而来,零散琐碎、不成体系,终究是野路子根基,眼界格局受限极大。
她先前笃定流云宗只是无名宗,不过是源于自己从未听闻此名,可细细想来,这个判断本就极度片面、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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