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碑核心腹地,剑气清宁,道韵绵长。
穿过瞬息闭合的万古剑障,彻底脱离外环那片怨念丛生、杀伐不休的剑骸荒原之后,整片地的气质,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外界是万古战死、怨灵盘踞、剑意暴戾的杀地。
内里是先贤留道、清气长存、大道温厚的圣境。
没有凌厉割体的锋锐,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伐,更没有无处不在、伺机啃噬心神的残念心魔。
整片核心空域澄澈、安静、悠远、厚重。
漫流转的不再是带着嗜血戾气的金色杀剑气流,而是一缕缕近乎透明、温润如玉、纯粹至极的本源剑道道韵。
它们轻轻飘荡、缓缓浮沉,如同漫星絮,温柔笼罩整片大地,无声滋养着踏入簇的每一位修士的肉身、经脉、灵海与神魂。
空气之中,灵气醇厚浓稠,是外界十倍不止。吸入肺腑,清凉温润,顺着喉间经脉缓缓沉入丹田,熨帖舒适,抚平一路闯关带来的所有疲惫与损耗。
刚刚惊险闯过生死玄关的两人,此刻终于稳稳踏足这片金域最核心、最尊贵、最隐秘的机缘圣地。
云舒瑶轻轻将脱力虚弱的冯焰晴安置在一方平整干净的青灰色巨石之上。
这块巨石浑然成,石面光滑如镜,常年受剑碑道韵冲刷、本源剑气滋养,自带淡淡的清心稳压之力,最适合打坐调息、沉淀修为、修复损耗。
方才那一击强行撕裂万古剑障,对冯焰晴而言损耗远超外人所见。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消耗,而是透支丹田本源、压榨灵海根基、强行逆破地规则的惨重代价。
看似只是一剑破空、撕裂屏障,实则几乎抽空了她数百年积累的火系精纯灵力,连带着经脉肌理、灵海本源都出现了暂时性的空虚与劳损。
此刻的她,外表只是面色惨白、气血虚浮,内里却是灵海枯竭、经脉空乏、本源动荡,一身巅峰战力十不存一。
若是此刻遭遇敌袭,便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虚弱状态。
也正因如此,闯过屏障、踏入安全腹地的第一时间,冯焰晴根本无暇观摩近在咫尺的万古剑碑,只能优先稳住自身伤势、修复枯竭灵海。
她倚着青石微微调息片刻,稍稍缓过一口气,青白的唇色稍稍回暖,便立刻盘膝端坐,腰背挺直,姿态端正,进入深度打坐修复状态。
火红的衣袂平铺石面,周身微弱的赤色灵光丝丝缕缕浮沉不定,不再有半分往日燎原烈火的霸道威势,只剩一丝微弱温煦的火种本源,缓慢流转、自我滋养。
冯焰晴闭着眼,气息绵长而微弱,全心沉入内府,一心一意修复受损灵海、补全枯竭灵力、稳固动荡的修为根基。
她深知,剑碑悟道最讲究状态圆满、心神充盈、灵力通透。
以自己如今灵力透支、本源亏虚、神魂疲惫的残破状态,即便强行凝视剑碑、刻意感悟剑道,也根本无法承接上古先贤厚重浩瀚的剑道道韵,不仅悟不到分毫真谛,反而会因为神魂虚弱、灵力不足,被磅礴道韵反噬,伤及道心根基,得不偿失。
与其急功近利、仓促悟道,不如静心打坐、稳扎稳打、先复修为、再求机缘。
这是属于强者的沉稳与清醒,也是久经大道磨砺的修行素养。
一旁,安置好冯焰晴之后,云舒瑶独自立身原地,抬眸静静凝望矗立在地正中的万古万剑碑。
一眼望去,心神震荡,满目震撼。
这座横贯地的墨青色巨碑,远比她远远观望时更加巍峨、更加磅礴、更加浩瀚。
它自万古之前伫立簇,历经沧海桑田、秘境更迭、战火焚、空间崩塌,依旧岿然不动、屹立如初,承载着上古无数剑道大能的毕生所学、一生执念、一世道果。
碑身古朴厚重,石质细腻如羊脂,历经岁月冲刷却毫无斑驳破损,唯有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上古剑纹遍布通体。
那些纹路不似人为雕刻,更像是大道自然凝结、剑道本源显化。
每一道剑纹形态各异、轨迹不同、韵味有别。
有的凌厉霸道,如破军斩阵、雷霆落世;
有的飘逸洒脱,如流云逐月、清风拂山;
有的沉稳厚重,如磐石镇地、万古不移;
有的刁钻诡变,如魅影潜孝虚实难辨。
万千剑痕、万千道途、万千心境、万千剑道,尽数凝练在这一方石碑之上。
淡淡的莹白微光顺着剑纹缓缓流淌、循环往复,散发出温和而庄严的大道威压,不侵人、不迫心、不压身,只让人发自内心生出敬畏、肃穆、虔诚之意。
云舒瑶静静伫立,目光流连在无尽剑纹之间,心底生出浓浓的好奇。
她此生修行,自始至终扎根冰道。
主修《星霜凝月诀》冰系本源心法,辅修《冰肌玉骨诀》无上肉身炼体功法,以冰绫为器、以冰雪为道、以寒韵养心,修行之路纯粹坚定,从未涉猎过半分剑道法门,从未孕育过半分本命剑意。
于万千修士道途之中,她与剑道,素来无缘。
可无缘,不代表无福
纵然不修剑、不悟剑、不仗剑,面对着这片汇聚万古剑道精华、收纳下先贤剑心的无上圣碑,她依旧忍不住心生探究、暗自好奇。
云舒瑶想知道,这些纵横交错的古老剑纹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大道玄妙?
她想知道,无数上古剑修穷尽一生求索的剑道真谛,究竟是何等风景?
她更想知道,自己这一生扎根冰道、宿命寒凉、道途清冷的人,心底深处,是否真的半分剑道赋、半分剑心根骨都无?
好奇之心,纯粹而真切,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周遭微风轻拂,卷起地面细碎的锈蚀剑屑。那些剑屑是无数断剑长年累月风化残留之物,在外围剑冢随处可见,可踏入核心区域之后,数量稀少。
每一粒都沾染淡淡的剑道本源气息。云舒瑶弯腰,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灰褐色剑屑,冰凉触感落在肌肤之上。
冰肌玉骨诀下意识微微运转,肉身感知放大,她能够清晰捕捉到剑屑内部残存的一缕微弱锋意。
只是这股锋意与她体内流转的冰灵力格格不入,两股力量一寒一锐,相互排斥,仅仅片刻,她便松开手指,任由剑屑随风飘落。
这般细微的冲突,让云舒瑶心中暗自思索。莫非道途不同,生便存有隔阂?若是如此,自己尝试感悟剑碑,恐怕只会事半功倍。
可念头转瞬又被她压下。未曾亲身验证之前,所有猜测都只是臆想。
不远处青石之上,闭目打坐的冯焰晴似是感知到了她心底那股淡淡的疑惑与探究,并未睁眼,依旧保持调息姿态,只借着平稳绵长的吐纳间隙,声音轻柔缓缓传出,温和解惑。
“你若好奇,大可一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灵力透支后的虚弱沙哑,却依旧清晰通透、条理分明。
“万剑碑不同于俗世传承的剑谱、不同于宗门留存的剑经、不同于修士自行感悟的粗浅剑意。”
“它是上古剑道本源显化之物,自带通灵之性,不分修为高低、不分道途贵贱、不分资优劣,人人可看,人人可试。”
云舒瑶闻声微微侧首,看向打坐调息的冯焰晴,静静聆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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