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秘境,异变水泽东侧,背风然岩洞。
厚重黝黑的岩壁如同然屏障,将洞外席卷地的狂暴暴风雪彻底隔绝开来。洞口堆积半人高的积雪,寒风卷着细碎冰晶撞在岩壁上,只发出沉闷微弱的簌簌声响,半点凛冽寒意都难以侵入洞内分毫。
岩洞纵深十余丈,地面铺着一层干燥细碎的碎石与陈年枯败干草,没有湖水浸透的湿冷,也没有风雪裹挟的阴煞,是整片冰封泽域里难得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岩洞正中,一堆捡拾来的枯木枝桠静静燃着篝火。橘红透亮的火苗层层向上窜动,木柴灼烧发出持续不断的噼啪轻响,细碎火星时不时腾空跃起,转瞬消散在干燥的空气里。
暖融融的火光肆意铺展,将幽深昏暗的岩洞照得明暗交错,岩壁上投射出晃动扭曲的人影,明明灭灭,飘忽不定。
云舒瑶盘膝坐在篝火西侧的干草堆上,身姿看似松弛,骨子里却依旧留着绝境厮杀沉淀下的淡淡戒备。
那件从陨落修士储物袋中得来的乳白毛绒披肩早已浸透冰水,边角凝结一层薄薄冰碴,此刻被她平铺在一旁的石块上烘烤,湿漉漉的绒毛耷拉着,暂时失去了隔绝寒湿的效用。
一身素白长衫满目疮痍,衣摆、肩头、臂遍布深浅不一的撕裂爪痕,布料缝隙间凝固着暗沉发黑的血痂,那是方才在暴雪之中被群妖轮番偷袭留下的伤势。
跳动的火光落在她半边清丽侧颜,将莹白肌肤衬得暖意融融,长睫垂落,投下一片浅淡阴影。另一半脸颊隐在岩洞深处的沉沉黑暗里,冷白无温,藏着一路奔逃搏杀积攒下的疲惫与沉郁。
周身萦绕的护体冰灵罩早已撤去,无需持续消耗灵力。篝火散出的温热气流缓缓包裹她的四肢百骸,一点点融化渗入肌理的双重极寒,舒缓紧绷到近乎僵硬的筋骨,安抚震荡淤堵的经脉。
云舒瑶微微垂眸,漆黑沉静的双目牢牢锁着眼前摇曳不定的火苗,跳动的火光碎成点点光斑,映在她澄澈的瞳孔之郑
周遭唯有柴火燃烧的单调声响,静谧安稳的环境,反倒让方才那段步步喋血、濒临力竭的绝境追杀,无比清晰地翻涌上心头,每一处凶险、每一次偷袭、每一分无力,都历历在目,分毫未曾淡忘。
自云舒瑶依靠风向气流分辨方位,认准东侧背风掩体全速掠动逃生开始,潜藏在漫雪幕盲区里的异种妖兽,便死死锁定了她的踪迹,寸步不离,如附骨之疽般紧随不放。
往日闯荡秘境,云舒瑶向来掌握战局主动权。灵力外放可探数十里山川异动,神识铺开便能捕捉百里之内所有生灵气血,敌未动,杀机先至,她总能提前结印、从容设防,依靠精准预判以术法碾压对手,从未陷入这般被动挨打、束手束脚的窘迫境地。
可这片异变水泽的暴雪,自带无解的噬灵封识异象,彻底颠覆了所有修士赖以生存的探知手段。
灵力只要离体半尺,便会被漫风雪无声吞噬、稀释、消解,传递回来的感知只剩一片空洞虚无。
漫白雪压缩可视范围至咫尺之间,目之所及唯有混沌翻涌的纯白,山石、深潭、沟壑、妖兽尽数藏在视野之外。
目不能远视,识不能外探,感知彻底作废,此刻的她等同于蒙住双眼踏入遍布利刃的杀场,所有突袭都无从预牛
那些蛰伏雪中的妖兽,完美利用暴雪造就的然杀局,全程收敛自身妖气、压抑气血波动,悄无声息隐匿在雪层暗处,不发出半点嘶吼响动,耐心等候出手时机。
往往直到冰冷刺骨的爪风近在咫尺,腥臭阴寒的煞气紧贴皮肉,致命攻击即将落在要害的刹那,云舒瑶依靠百战淬炼出的肉身本能与神魂预警,才能仓促做出反应,仓促横移闪避,仓促催动法器格挡。
没有提前蓄力的余地,没有预先布防的空隙,每一次防御都是极限应激,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长久处于被动接招的局面,哪怕道心再坚韧、肉身再强悍,也难免生出难以化解的憋屈与无力。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群雪中异种绝非只会蛮力冲撞的愚钝凶物,它们是冰封水泽孕育出的生猎手,隐忍狡诈,极懂拉扯消耗的狩猎之道。
寻常秘境妖兽,遇上猎物便会不顾一切悍然扑杀,要么一击毙命,要么缠斗到底,胜负很快便能分出。可这群雪中之物,深谙自身与猎物此刻的优劣差距,绝不贪功冒进,更不会在无法瞬间斩杀目标时硬拼缠斗。
它们的战术阴毒且稳妥:一次偷袭落空,立刻闪身退回茫茫雪幕深处,绝不贪恋近身缠斗;若是侥幸抓破猎物皮肉、造成细微伤势,便迅速隐匿身形,蛰伏等待下一轮进攻机会。
它们刻意避开会逼出猎物拼死反颇绝境,不把人逼至生死一线,不给她动用底牌、自爆灵力同归于尽的机会,只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持续不断发起细碎偷袭,温水煮蛙般一点点蚕食她的生机。
它们清楚,暴雪会持续消耗修士护体灵力,双重极寒会不断冻结气血肌理,层出不穷的细微伤口会持续流失精血,长久紧绷的心神也会不断透支神魂。
无需正面死战,只需日复一日、一息不停的拉扯消耗,等到她灵力枯竭、护体破碎、肉身冻僵之时,便能毫无风险地一拥而上,分食猎物。
面对这般看不到尽头的消磨式围猎,饶是云舒瑶身怀冰火两道真意、本命流霜缎攻防兼备,一时间也寻不到半分有效破局之法。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将炼化炎域阴阳道韵的流霜缎全力催动,万千道莹白绸缎自袖中翻涌而出。
层层环绕周身三百六十度不间断流转,交织成一张细密柔韧的冰灵防御网,弥补感知失效带来的视野短板,格挡四面八方突如其来的利爪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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