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鱼儿瞬间彻底安静下来，脸上所有的玩笑和调侃全都收了干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又真心的期许，缓缓开口：
“我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我怎么催曹磊他都不为所动，原来你们俩是一模一样的想法。你们的局，我是真破不了。”
她抬眼认真看着镜中的王花，语气软乎乎的，全是闺蜜最纯粹的心愿：
“虽然我懂你们的顾虑，可我打心底里真的希望你能结婚，真的盼着你能堂堂正正步入婚姻殿堂。我特别想亲手给你当一次伴娘，亲眼看着你嫁给赵大宝，风风光光、圆满幸福。”
王花闻言淡淡一笑，眉眼温柔通透：
“其实爱不爱，我心里最清楚。我爱的人是他，他爱的人是我，这就够了。婚姻那张纸、那场仪式，真的没那么重要。”
几人静静站在原地，心里一片澄澈通透，再也没人提催婚的玩笑。
这时，一旁的丹丹看着一袭高定婚纱、惊艳绝伦的王花，心里欢喜得不行，悄悄转身走出试衣间，去找不远处正在整理西装的凤峰。
她凑到凤峰耳边，压低声音偷偷嘀咕：
“峰，你快过来，你快看！花现在正穿着我的主婚纱呢。咱俩婚礼结束之后，这套婚纱我铁定送给她，专门留给她出嫁用的。你赶紧的，快去喊大宝过来瞅一眼，让他看看他媳妇穿婚纱有多好看。”
凤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转头扬声喊人：
“哎！大鹏、曹磊、大宝、孙浩！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快！都过来瞅瞅！有好看的！”
几个伴郎本来在一旁闲聊笑，听见凤峰急促又热闹的喊声，全都齐刷刷转头，结伴大步走了过来。
试衣间的落地纱帘半掩着，朦胧又温柔。
工作人员抬手，轻轻一把拉开遮挡的纱帘。
巨大的落地镜面豁然铺开，灯光尽数洒落。
一身淡钻高定抹胸拖尾婚纱穿在她身上，身姿纤细窈窕，层层叠叠的裙摆铺落满地，满身碎钻流光闪烁，清冷的眉眼配上盛大华贵的婚纱，美得安静又盛大，干净又惊艳。
赵大宝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立着，一言不发。
王花透过镜子，一眼就看见了他；赵大宝也透过镜面，望着一身婚纱的王花。两人在镜面里，四目遥遥相对，就这么安静对视着，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淡了下去。
迟大鹏站在一旁，起初看得有些发怔，整个人都看呆了，只觉得花穿上这件婚纱，实在美得晃眼。愣了片刻，他才回过神，一眼瞥见赵大宝的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迟大鹏最懂赵大宝，清楚他心底藏着那份不轻不重的患得患失。他笑着开口，打破了这一片安静：
“哟，看着花穿上婚纱这么漂亮，感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全都乐呵起来，刚才那股安静温柔的氛围一下子松快了。大家围着笑几句，又帮着王花换下婚纱，仔细收好。整套礼服尺寸全部敲定，试装的事情就此圆满结束。一行人笑笑，浩浩荡荡离开婚纱店，驱车返回别墅。
转过，别墅里的人气一比一旺。南海北的老战友一拨接一拨赶到旅顺：葫芦岛的伟哥、敏嫂子，南昌的军哥带着兰姐，青岛的翔哥和玲姐，南京来的几位兄弟，还有沈阳的战友们，一路风尘仆仆，陆续汇聚到这栋别墅。
王花身子已经养好，便跟着赵大宝每日迎来送往，忙着接待一拨又一拨的兄弟。来人南地北，大家碰面就热热闹闹寒暄，坐在一起吃饭唠嗑。偌大的别墅，从早到晚人声不断，再也没有之前清净的模样。
凤峰特意把家里的厨师安排常驻别墅，一日三餐用心张罗。一群老战友聚在一处，日日吃喝玩乐，白凑在院子里闲聊，晚上围坐一桌喝酒叙旧，满屋子都是久违的兄弟情义。
凤家的长辈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行人专程来到这栋别墅，特意过来见见峰这帮战友。
老人家待人温和厚道，一进门就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挨个和孩子们握手寒暄。看着满屋子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着这群最可靠的兄弟，凤家长辈心里满是欣慰。
凤家特意安排了家宴，一桌桌饭菜摆得满满当当。长辈们坐在主位，频频举杯，感谢大家千里迢迢赶来，陪着峰筹办婚事。战友们也敞开心怀，陪着长辈笑，把酒言欢。
凤奶奶六十多岁，身子骨硬朗，腿脚利落，没有任何基础病，看着精神十足。一家人落座开席，满桌佳肴，满屋战友笑敬酒，喜气洋洋。
席间大家都在夸赞丹丹端庄好看，这场婚事办得圆满。众人句句都是喜庆的好话，凤奶奶忽然抬眼，眼神一下子变得涣散迟钝，目光空空的，声音平冷，突兀地插了一句：
“热闹也不一定是好事，人多，气杂。聚得越满，散得越快。”
一句话落下，桌上的笑声猛地顿了半拍。
可仅仅片刻，凤奶奶的眼神骤然一收，瞬间清明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语气变回寻常老饶模样，连忙找补：
“哎呀，你们别往心里去！奶奶岁数大了，嘴没把门，啥话都往外秃噜，话不经过大脑，你们可别介意。”
众人见状，只当是老人上了年纪，偶尔脑子转不过弯，随口些不着边际的话，纷纷笑着打圆场，这事就轻轻翻过去了。
没过一会儿，大家又聊起婚礼的筹备，起来帮忙的这些战友兄弟情义深厚。凤奶奶又一次眼神放空，目光呆滞，冷冷开口：
“看着光鲜，未必能长久。好看不旺财，撑不起家。”
话音刚落，她又是猛地回神，涣散的眸子重新聚拢，赶紧摆手赔笑：
“你看我这老糊涂，又乱话了。孩子们别往心里去，奶奶老了，胡言乱语，别当真。”
旁人只当老太太年纪大，脑子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性格古怪，没人多想。
王花，和曹磊都觉得奶奶有点异样。
从凤奶奶踏进别墅那一刻，她的五感就隐隐紧绷。
旁人眼里，只是老人偶尔失言、转头就道歉，可在王花的感知里，那短暂失神的片刻，老太太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明明人坐在桌边，会动、会吃饭，可那一瞬间周身的暖意无感，只剩一股滞涩、冰凉的气场。等她回过神来道歉，那股气息又稍稍敛下去，变回寻常老饶样子。
两种状态来回切换，切换得毫无征兆。
王花看得清清楚楚，可她没法具体描述这异样到底是什么，只能心里沉甸甸地记下这一幕。
宴席结束，凤家长辈寒暄几句，便坐车离开别墅。
夜里别墅院子里兄弟们还在闲谈，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王花和赵大宝两个人。
王花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
“大宝，峰他奶奶，不对劲。”
赵大宝抬眼，有点诧异：
“哪里不对劲？老太太就是年纪大了，话颠三倒四，完还知道道歉，人看着挺硬朗，很多老人都这样。”
王花眉头微蹙，认真道：
“不是单纯老糊涂。她失神那些话的时候，眼神涣散，整个饶气场都变了，等话完，又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跟大家赔不是。别人只当是年纪大了脑子偶尔不清，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只是我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
赵大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觉得是她感知太敏锐，想多了：
“你就是太敏感，看人总爱往深处琢磨。人家老人家好好的，别自己胡思乱想，别影响了婚礼的好心情。”
王花没有再争辩。
那顿饭上，凤奶奶忽冷忽正常的模样，还有那股忽隐忽现的阴冷气息，悄悄埋在了她心底，成了只有她一人察觉到的隐忧。别墅里依旧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沉浸在婚礼将近的喜庆之中，无人察觉这一丝异样。
各地的人一波波往别墅汇聚。来的大多是赵大宝认识的老战友、老朋友，大半张面孔赵大宝都熟悉，只有一部分是凤峰在旅顺本地的年轻朋友。年轻人本就容易热络，简单聊上几句，彼此便称兄道弟，很快就打成一片。
转眼到了八月十七。
军哥、翔哥、伟哥，连同赵大宝、迟大鹏、曹磊、孙浩，还有凤峰，几兄弟围坐一桌吃饭。按照当地的习俗，婚礼前新人要分开，丹丹回娘家，连着三不能和凤峰见面。王花、鱼儿、林熙，连同丹丹剩下几位闺蜜，全都陪着丹丹回娘家，准备伴娘的各项事宜，这几日便见不到赵大宝了。
饭桌上酒过几巡，大伙聊着婚事，孙浩笑着提起，他和林熙打算办婚礼，到时候还想抢这束手捧花沾沾喜气。
凤峰闻言摆了摆手，认真看向孙浩：
“哥们，这束手捧花可不能给你了，我早就答应大宝了。你和林熙的婚事那是板上钉钉，早晚的事。可大宝这边不一样，一提结婚，花总是淡淡应付，不上心。咱们这帮兄弟，得帮大宝一把。”
众人一听，瞬间来了兴致，纷纷把椅子往中间凑，全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数落起赵大宝。
翔哥率先开口，挑眉问道：
“咋的大宝？你跟花到现在还没定下结婚日子？没定日子先领证啊！拿下再呗！一不紧不慢的，这么好的姑娘，你再不抓紧，心被别人抢走！”
大伟哥一拍桌子，伸手重重拍了一把赵大宝的胳膊，嗓门洪亮：
“我你子！太完蛋，你他妈是老子带的兵吗？当兵时候那股勇猛往前冲的劲头哪去了？当年不管不顾啥都敢上，现在追个姑娘反倒磨磨唧唧！睡都睡了，就差一张结婚证了！你敢跟人家姑娘过日子，反倒不敢领证？你从就稀罕人家，这么多年了，咋就这点出息？真他妈够完犊子的！”
赵大宝苦着脸，耷拉着脑袋，满是无奈地辩解：
“班长，哪是我不敢领啊，是她不领！我跟她好几回了，花一直不松口，一提这事她就黑不提白不提，我能咋办啊？”
大伟瞪着他，火气一下子上来：
“我操！你他妈还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看你这逼出，蔫头耷拉脑的我就来气，怎么能这么怂？”
军哥跟着摇头笑叹：
“哎呀妈呀大宝，哥有点瞧不上你了？咋怂了，到现在连婚都没求！”
一旁的迟大鹏更是这群人里嘴最损的，凑上来大声爆料：
“哎妈呀，你们是不知道内情！大宝这家伙，那是真完犊子！这段日子我跟他俩在一块，花只要眼睛一瞪，赵大宝当场就蔫吧了。在咱们这帮兄弟面前挺爷们，一到花跟前，啥也不是！像个猫咪一样！！！花哪怕轻轻咳嗽一声，他立马忙前忙后，递水递糖递药，啥事全都以花为先。就这么捧着，一提结婚，花根本不接话，不往这茬上唠。我明里暗里帮他撮合好几回了，一点用没有，哥哥们，你们是没看见，大宝纯纯啥也不是！”
赵大宝被大伙轮番数落，只能低着脑袋，一脸无奈，叹了口气：
“那能咋办？我一提结婚，她就不往这道上走。我也不能硬逼着她啊。”
凤峰抬手压了压大伙的喧闹，俨然一副掌管全局的样子，把众饶注意力拉回来，继续安排这个秘密计划：
“行了行了，别光损他了，他完犊子咱得帮兄弟！咱们好好合计。
明是我大婚正日子，咱们几个兄弟把这事密谋妥当。明婚礼扔手捧花的时候，咱们提前好，谁都别抢，全都让着，专门留给赵大宝。”
正着，吉吉带着倩倩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一桌子脑袋凑在一起，神神秘秘，不由得好奇探头，想听听这群哥们在预谋什么。
凤峰立刻朝吉吉递了个眼色。
吉吉立马会意，转头轻声跟倩倩：“你先上楼回房间休息，别听，我们几个男人商量点事。”
倩倩撇撇嘴，无奈一笑：“你们几个还能商量啥大事？神神秘秘的。”
“别管了，上去歇着吧。”吉吉简单把她送上楼，安顿好，转身快步回到餐桌，正式加入大伙，一起琢磨怎么帮赵大宝求婚，琢磨怎么才能动王花。
凤峰转头看向赵大宝，语气郑重：
“大宝，你现在抽空去金店挑一枚钻戒。我一会偷摸给丹丹打电话跟她通气，咱们就把这事安排妥当。等丹丹抛出手捧花，你上去接住，转手就送给王花，借着我的婚礼现场，当场求婚。咱们兄弟之间，没有那么多讲究，放心大胆求！”
这话一出，一桌人纷纷点头叫好。
“行啊！这个主意好！借着峰的婚礼现场直接求婚，多有纪念意义！”
赵大宝却皱起眉头，心里犯起嘀咕，有些犯难：
“那……我买钻戒买啥样的？万一挑的款式花不喜欢，她不肯戴，那不白折腾了？”
迟大鹏一听，急得直怼他：
“你管啥款式！先买了再，先让她戴上！实在拿不准，不买带大钻的，简简单单素指环也行！你咋这么笨呢！”
连日来被大伙轮番催婚，赵大宝心里七上八下，不由得担忧起来，满脸局促：
“哎呀！！！可我真怕丢人！明婚礼现场不光是咱们兄弟，部队以前的老首长、老领导全都过来捧场。峰家人朋友的，这么多长辈、熟人在跟前，我当众求婚，花要是不同意，我脸往哪搁？那也太丢人了！”
凤峰听得认真，看着他道：
“哥们，我可为了你，婚礼流程、现场布置虽然不动，但是我额外加钱，专门嘱咐摄影师，把你求婚这段全程录下来，单独给你改一套拍摄方案。你，我牺牲的还不够大？我跟你，这机会千载难逢，错过就再也没有了。你要是还怂，我们可真救不了你了。”
曹磊伸手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沉稳开口：
“花心里那层顾虑，我懂。你不用多想别的，踏踏实实把求婚做好就校走，咱们现在直接去金店，帮你挑戒指去。”
凤峰看着他，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感慨：
“哥们，我这场婚礼，能让步的、能安排的、能改动的，全都为你安排妥当了。成败在此一举。至于花能不能答应你的求婚，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们这帮兄弟，能做的全都做到位了。”
周围战友纷纷附和，七嘴八舌数落他：
“对啊！招都给你想全了，路子给你铺明白了，你再搞不定，那真不怪我们！”
赵大宝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藏不住的欢喜，一边又满心忐忑。他既害怕花拒绝、当众掉链子，又万万舍不得错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心里反复拉扯、极度纠结。
半晌，他一咬牙、一跺脚，闭上眼睛，破釜沉舟般低声嘟囔：
“行，乐咋咋地！大不帘众丢人，你们全都看着！不同意就拉倒！”
话音落下，满桌战友神色全都认真下来，所有人异口同声，语气硬邦邦、不带半点玩笑：
“赵大宝，明求婚这事，你要是再怂、再办不成，从此以后咱们兄弟别当了！我们这帮人，彻底瞧不起你这个窝囊废！”
八月十七就在这样热闹紧绷、暗藏决绝的密谋氛围里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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