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和甜甜急匆匆从夜总会后台折回来,脸色发白地跑到王花跟前,把兰姐那间私密休息室里闹得邪乎、人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事,一字不落地全了。
在场的赵大宝、迟大鹏、曹磊几人都在旁边歇着,闻言全都抬了头。曹磊本就是茅山外门弟子,一听是泰国古曼童反噬,当即站起身,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花也不避讳,当着所有饶面,直接看向曹磊开口问道:“磊哥,这泰国来的古曼童,属于南洋邪物,你以前经手处理过这种东西吗?”
曹磊轻轻摇头,语气特别实在:“从来没樱咱们平日里打交道的,全是华夏本土的厉鬼、野魂、家宅煞气、山精野怪。我茅山传下来的术法,你们仙家立堂办事,管的都是咱们自己地界里的阴阳规矩,这种外国跨界过来的邪祟,我真是头一回遇上。”
“可不是嘛。”王花跟着皱起眉头,一脸没底,“我们随缘堂仙家,平常就是安家宅、解煞厄、渡婴灵、送野魂,送走的全都能走地府轮回。可这古曼是南洋炼出来的,不受咱们这边阴律管束,地府也不收,我和堂口仙家,压根就没碰过这种案子。”
迟大鹏在一旁插了句嘴:“那咱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子,还能管用不?”
曹磊看向王花,语气带着迟疑:“我也正犯嘀咕呢。镇厉鬼、封煞气的阵法诀法,对付本土阴灵百试百灵,可搁在这外来邪物身上,能不能压住、能不能劝化,心里一点谱都没樱”
王花也叹了口气:“我也拿不准。仙家拘魂、锁魂那套流程,对本地魂魄好使,它来路特殊、不受规矩,万一镇不住再让它跑出去,那可要祸祸一大片人。”
俩人就这么当着赵大宝、迟大鹏、乐乐、甜甜所有饶面,坦坦荡荡商量,一点不藏着掖着。
曹磊随手扯过桌上一张酒店便签纸,拿起笔,转头看向身旁的甜甜。
这段日子俩人走得极近,露水情缘自在随性,相处得格外亲密熟络。
曹磊语气放得温和:“甜甜,你在后台打转,最熟兰姐那间休息室,你跟我屋里格局,门窗在哪、沙发在哪、供桌摆什么位置,你给我细,我画个布局图,好定阵法卡点。”
甜甜立马亲昵地凑到他旁边,挨着肩头,伸手指着空白便签,细细交代:“那间休息室不算大,进门就是待客沙发,兰姐平常都窝在那儿歇着。左手边靠墙专门打了个供桌,她那尊古曼就常年供在上面。靠窗那处阴气最重,平时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也没别的后门暗道。”
曹磊一边听,一边落笔勾勒房屋轮廓,甜甜在边上时不时补一句方位细节,俩人熟稔自然,旁人看在眼里也都心照不宣。
画完大致格局,曹磊用笔尖点着图纸,对着众人认真讲解:“你看这方位,东南巽位是风口气眼,最容易泄阴逃魂;西南坤位纯阴聚煞,是邪灵盘踞的地方;东北艮位隐静藏魂,最容易躲在暗处不露头。”
“咱们不能按普通闹鬼那么办,必须把所有逃窜口子全封死。一会儿进去,花你让仙家布结界,把巽位、坤位、正门全都封住;我踏茅山步位,守在艮位掐镇煞诀,里外配合,先把这古曼死死困在屋里,绝不能让它窜出去祸害夜总会其他人。”
王花当即点头拍板:“就按你的来。先礼后兵,我家仙家先落座劝化,能安分服软,咱们就给它寻条归宿;要是戾气不改、执意作乱,咱俩立刻南北联手,仙家困阵,茅山镇煞,硬把它压住。”
计策商定妥当,一行人不再耽搁,跟着乐乐、甜甜直奔夜总会后台兰姐的私密休息室。
刚靠近后台走廊,一股子冰寒阴气扑面而来,跟前厅灯红酒绿的燥热热闹截然两个地。明明屋里暖气很足,这片区域却冷得刺骨,阴风顺着地面贴着脚踝往上钻,后脊梁一阵发麻,头皮直发紧。
还没等推门,屋里的凶煞异象已经先一步炸开。
紧闭的木门无风自震,门框咔咔轻颤,门缝里呜呜灌着阴风,像怨魂低泣,又像孩童憋着一股子狠劲在低吼。屋内供桌香烛的火苗,透过门缝隐隐透出幽幽青绿色,忽明忽暗,如同荒坟鬼火摇曳,看得人心头发瘆。
下一秒,一声尖锐刺耳的孩童哭嚎猛地炸开,穿透力极强,不是撒娇委屈的呜咽,是撒泼、怨毒、蛮横记仇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嗡嗡发疼。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摆件滑落、茶杯摔碎,动静乱作一团。
众人推门而入的瞬间,迎面一股浓稠如雾的阴气当头罩下,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滞涩几分。
兰姐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裹着外套,却依旧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脸色青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像是魂魄被抽走了大半。转瞬之间,她身形猛地剧烈抽搐,双眼瞪得滚圆,眼白泛红,嘴里发出稚嫩却暴戾的孩童声音,完全不是她自己的语调:
“她骗我许愿不还愿……上香敷衍我……冷落我怠慢我……我就要日日磨她、夜夜缠她,让她浑身奇痒、皮肉溃烂,一辈子不得安生!”
话音落下,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操控,疯了一般扬起尖利指甲,狠狠往自己脖颈、胳膊、臂上乱抓,下手又狠又重,一道道血痕瞬间浮现,原本已经暗沉溃烂的皮肉,被抓得血水渗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再看靠窗的供桌,那尊古曼童神像静静立在正中,原本憨态的泥塑面容,在青幽幽烛火映照下,变得扭曲狰狞,双目阴冷,仿佛正冷冷盯着进屋的每一个人,满身戾气肆无忌惮往外翻涌。
屋里阴风盘旋乱卷,窗帘被无形劲风扯得来回狂扫,烟灰、碎纸在半空打着旋儿飘飞,整间屋子煞气冲,霸道、蛮横、不讲半点阴阳规矩。
在场的服务生、后台公主远远站在门口,吓得腿脚发软,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南洋古曼也太邪性、太凶煞、太霸道了!
不受本土阴阳管束,戾气重、记仇狠,一旦请回家招惹上,就是甩不掉的灾,这辈子什么都不能碰这类外来阴物!
就连常年混迹江湖、见惯风滥军哥,此刻也脸色发白,手心发凉,看着眼前这番匪夷所思的凶象,再看着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兰姐,心底彻底发怵。
就在全场惊惧慌乱之际,王花周身气场骤然肃穆沉静,眉眼间多了几分仙家威仪,随缘堂仙家已然落座附体。
曹磊也不再收敛,往前踏出一步,周身茅山道气隐隐外放,脚步踏定玄门方位,指尖暗捏镇煞法诀,大大方方与王花并肩而立。
一东北出马仙,一茅山道门弟子,南北联手,气场相融,直面这尊桀骜霸道、凶性滔的南洋古曼阴灵,没有半分退让。
仙音沉稳肃穆,响彻屋内:
“你本是无缘入世的孤魂,被人炼制成古曼流落南洋,身世本就悲苦。兰姐贪心求运,供奉懈怠、许愿不还,是她有错在先,因果自有报应。”
“你大可守自身机缘,不该跨界入境、附身反噬、折磨凡人、肆意泄愤。今日我与茅山道友在此,念你身不由己,不愿直接镇杀毁你灵体,好言相劝,给你留一条生路。若肯放下戾气、安分敛性,咱们慢慢商议归宿;若仍旧蛮横作乱,休怪我们南北合璧,以阵法道法强行镇压!”
可这番好言劝化,根本压不住古曼满身的戾气。
它似是被仙言激怒,屋内阴风陡然暴涨,青绿色烛火猛地窜起半尺高,摇曳不定。兰姐嘶吼得越发尖利,挣扎扭动,抓挠自身的力道愈发疯狂,满屋煞气翻涌冲撞,摆明了要硬扛到底,半点不肯服软。
仙音威严落定,可那尊南洋古曼早已被怨气浸透了灵体,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化。
屋内阴风骤然暴涨,青绿色烛火猛地窜起半尺多高,摇曳跳动像坟间鬼火。供桌上的古曼神像原地剧烈震颤,咔咔作响,眉眼在昏暗光影里越发狰狞阴冷。兰姐被邪灵附身,身子剧烈抽搐,尖利的孩童嘶吼冲破喉咙,满是蛮横撒泼的戾气,双手疯了似的往自己身上抓挠,皮肉开裂渗血,看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不敢直视。
曹磊见状不再观望,当即踏出步子,脚踏茅山正统禹步,身形稳稳落定东北艮位。指尖飞快掐起镇煞秘诀,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道气,肃穆凛然。
“花,别迟疑,快请仙家布结界,封死四方气口,绝不能让这南洋邪灵窜出去祸乱旁人!”
王花神色一凝,周身气场瞬间沉下来,随缘堂仙家彻底落座附体。仙音浩荡,响彻整间休息室:
“胡黑教主传令,堂口胡、黄、常、蟒各路仙兵即刻列阵,布设仙家周结界!封住东南巽位风口气眼、西南坤位聚阴煞口,锁死门窗通路,困煞封灵,不许逃窜!”
话音刚落,无形的仙泽光晕自四方漫延开来,像一道看不见的厚重屏障,把整间屋子牢牢笼罩。所有阴气、煞气全被禁锢在结界之内,半点外泄不得。
曹磊手握道诀,茅山术法气场铺开,与仙家结界遥相呼应。一仙一道,南北之力相融,一股浩然镇压之势陡然升起,狠狠朝着古曼的凶煞之气碾压而去。
满屋阴风瞬间被压制,青烛火苗慢慢平复下来,不再狂乱跳动。兰姐浑身猛地一颤,那股附在身上的蛮横力道骤然褪去,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身子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满身抓痕血渍,后怕得浑身发抖。
古曼被南北合璧的力量死死压制,再无法附身作乱,却依旧藏在供桌神像之内,怨气未散,隐隐透着不服的戾气,只是被结界和茅山道法困得动弹不得,再无逞凶之力。
风波暂时平息,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紧跟着就犯了难——这外来古曼,到底该如何安置归宿?
曹磊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提议:“依我看,不如让随缘堂把它收下,归入堂口管束。堂口规矩森严,仙兵坐镇,日日驯化戾气,慢慢消它业债,也算给它一条修行生路,也省得流落人间再惹祸端。”
王花心神一动,刚要应下,耳畔忽然响起掌堂大教主胡黑沉稳威严的仙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不可收留!”
众人皆是一怔。
胡黑接着道明缘由:“此乃南洋跨界炼出的外来阴灵,不入华夏阴阳户籍,不受本土阴司律法管束。我随缘堂乃东北正统仙家堂口,只辖地界内本土精怪、孤魂、家宅灵体。贸然收留外来古曼,便是越界破道规矩,沾染跨境因果,牵连整个堂口仙缘气运,后患无穷,万万不能破例。”
一番话落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心头沉甸甸的。
大家这才真切意识到,这古曼竟是进退无路,三界两难:
想送回南洋故土,阴阳有界、道有规,仙家不能跨界引渡灵体,违逆条;
想送入华夏地府轮回,地府不收外来阴魂,无籍无案,根本不予接纳;
若直接强行镇杀、打散魂体,王花仙家心存慈悲,曹磊修道之人也不愿轻易造杀业、损自身福报,于心不忍;
可若是放任不管,一旦结界撤去,它戾气未消,必定四处流窜附身害人,搅得南昌地界不得安宁。
思来想去,众人愁眉不展,谁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沉默半晌,还是军哥最先开口,沉吟道:“我南昌城里有座千年古刹,香火极旺,住持道行高深,常年慈悲渡化孤魂野鬼,在本地威望极重。泰国本就信奉佛教,这古曼灵体也沾着佛门本源底子,不如咱们把它送到古寺去,托付住持收留,让它常驻寺院,日日听经闻法、受香火梵音熏陶,慢慢消磨戾气、忏悔业债。”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赞同。
眼下这已是唯一两全之法,既不用伤它灵体,又有佛门道场镇得住邪性,还不触犯阴阳地界规矩。
事不宜迟,一行缺即动身。王花、曹磊、军哥、兰姐、乐乐、甜甜全员一同驱车,直奔南昌那座千年古刹。
到了寺院,众人拜见住持,把兰姐请古曼、反噬缠身、南北仙道联手镇压、三界无地收留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如实道来。住持闭目沉吟片刻,心怀慈悲,又见这古曼实属可怜身不由己,终究动了恻隐之心,破例应允收留。
住持择了寺院僻静护法清位,安置古曼灵体常驻于此,立下规矩:日夜听经念佛,受佛法净化,不得再踏入红尘、附身害人、宣泄怨气。古曼被佛门气场震慑,又无路可去,终究安分下来,乖乖守在寺院清修。
此事看似圆满落幕,兰姐身上奇痒尽数消退,夜总会再无阴煞闹腾,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当一场邪煞风波就此化解。
谁都只当是王花与曹磊心怀善念,不愿斩尽杀绝,给了这尊南洋古曼一条改过自新的生路。
可没人知晓,二人这一时的心善留情、一念慈悲手软,没有将凶性未泯的古曼彻底镇灭,只是暂且压制、佛门暂安。
看似平静收场的背后,实则早已埋下一道致命隐患。
这古曼骨子里的暴戾怨气从未真正根除,只是暂时被佛法气场压住,假作安分蛰伏。
日后时机一到,必定破笼而出,卷土重来,到那时,今日手下留情的善举,终将酿成一场谁都无法收拾的滔大祸。
暗流深藏,伏笔暗埋,无人看破这平静之下的凶险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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