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山月悬空,整座茅山外院静得落针可闻。
吉吉和倩倩经历一夜破关还童子、阴司逆求寿,心神耗得干干净净,沾床便沉沉睡死过去。松鹤道长施法耗损自身道基,早已回静室闭关调息。山间虫鸟俱寂,连风都似收敛了声息,仿佛地万物都在俯首,朝拜这座南茅祖庭仙山。
唯有王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茅山簇的气场太过清醇浩瀚,一股至阳至正、带着千年道韵的灵气,无孔不入渗进门缝窗棂,钻入她经脉神魂,让她灵台空明澄澈,半点凡尘杂念也落不下,全无睡意。
正凝神静气间,识海深处,一道清越空灵、带着仙家威仪的心通之音直叩神魂,是护身仙家胡花:
“花,敛神屏息,收凡胎俗眼,以灵识观山观阵。”
王花立刻定住心神,悄悄披衣起身,轻步走出客房,立在院中青石板上。她依仙家教诲,摒除七情杂念,敛住自身气息,以灵眸望向夜色里连绵横亘的茅山群峰。
一眼望去,神魂剧震,浑身僵立当场。
肉眼所见只是黛色山峦、层林古木;灵识透观之下,茅山瞬间展露万古真容——
龙脉如龙蟠虎踞,横亘千里,脊脉接连地。山间瑞气翻涌成浪,灵雾蒸腾如海,每一寸山石古木皆吞吐机、凝蕴道韵。
最慑人心魄的,是茅山腹地那一道先万古结界。
绝非凡俗阵法屏障,是以地灵脉为根基、上古道纹为脉络、星辰气运为外壳,倒扣地、笼覆整座核心仙域的无上大阵。
结界玄青鎏金月白三色交织,千层叠嶂,万道符文周游走,太古道篆、八卦灵印、罡镇山纹路隐现流光,壁垒厚重如亘古玄铁,自带镇邪、封灵、拒妄、护道四重道神威。
结界之内自成洞,日月自明,仙雾长绕,仙乐缥缈,经声沉浑,仙鹤掠云,灵鹿衔芝,俨然一方超脱凡尘的道门仙庭。百里之内,纯阳道气威压弥漫,但凡旁门杂流、无根散仙贸然靠近,立被道气压制灼伤,道行折损,绝无半分情面。
王花望着这亘古结界,心底满是震撼敬畏。
就在这时,她识海深处骤然气场一凝,随缘堂正统仙家尽数现身,由堂口教主胡黑为首,统领堂内各辈仙家,齐齐凝神同观茅山结界,共感地道韵。
不是山野散仙、无根野仙,皆是有正统传尝受堂口法度约束、修行有道的正统出马仙脉。
教主胡黑声线沉浑霸道,自带千年仙尊威仪,率先在心海开言,气场震彻神魂:
“好一座茅山先结界,好一道纯阳道统威压!此呢灵脉自成、道册封的护山大阵,正统道门祖庭根基,万古不破,万法难侵。”
他语气陡然一扬,霸气凛然,字字掷地有声:
“吾等随缘堂,身负正统传承,道脉有源,法统有根!下九州,大好河山,四海八荒,皆可去得!
旧例狐黄不过山海关,那是凡俗桎梏、野仙规矩,困得住无根散修,困不住我随缘堂正统仙脉!”
这话落进王花识海,瞬间给她撑起一身底气,腰杆都无形中挺直几分。
紧随其后,堂内各位仙家相继心通附和,语气皆是恭谨敬畏,却不失堂堂正统气派:
“我等胡黄正统传承,有堂口法度、有师门道脉,可茅山乃南茅正道源头,结界道气至纯至阳,克制一切阴灵法脉。若非提前敬拜此方山神、土地正神、茅山护山灵官,奉上堂口拜帖,恪守规矩、立誓不扰仙山、不闯秘境、不妄取灵脉,我们也不会贸然越界。”
“寻常无根野仙到此,只会心生贪念、硬闯吸纳灵气,反倒被结界道气反噬重伤;可我们随缘堂守正统、循道、懂规矩,有底气走遍山河,却不恃强妄为,只敢在最外围沾一缕溢散的稀薄灵气,静心悟道,绝不僭越分毫。”
教主胡黑再度开口,声威沉稳,又带着悉心点化:
“花,你牢牢记住。
我随缘堂绝非野仙散修,是有正统道统、有堂口规矩、有仙门风骨的正经传常
我们有走遍下的底气,更有敬敬地、敬正统仙山的分寸。
能纵横山河,是我辈道脉底蕴;能俯首守礼,是我辈修行本心。
茅山结界立的是三界规矩,镇的是道门灵脉,也正好教你一桩道理:
有底气,不张狂;有道行,懂敬畏;能走遍九州,亦能安分守矩。
往后你行走红尘,身负我随缘堂正统仙缘,只管挺直脊梁,不必怯懦,更不可轻狂,守好本心规矩,地山河皆容你立身。”
一众仙家齐齐在心海应声附和,道韵共鸣,一股雄浑、庄重又自带傲骨的感悟,缓缓融入王花的神魂之郑
王花立在月下庭院,望着那隐于虚空、镇锁仙山灵脉的万古结界,再听识海里胡黑教主霸气宣言、谆谆点化,只觉得心底底气十足,又满心敬畏。
她彻底懂了:
世人所见的茅山,只是凡尘皮囊;
真正的道统仙域,被先结界深藏禁锢,威严莫测;
自己身后有胡黑教主坐镇、道脉正统、风骨凛然的随缘堂众仙撑腰,有走遍大好河山的底气;
更要常怀敬畏,守心守矩,不越雷池,不负这份正统仙缘。
山间夜风轻拂灵雾,结界符文流光暗转,万古仙山沉默矗立,藏着无尽机与道韵,静静笼罩着夜色中的茅山大地。
色微亮,茅山晨雾氤氲缭绕,山间清气漫溢,沁人心脾。
松鹤道长早已在院中青石空地起身练功,一身素色道袍随风微动,抬手踏步皆合罡道韵,周身隐隐有纯阳清气流转,一招一式沉稳内敛,藏着茅山正统的深厚修为。
曹磊和王花也早早起身,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吵不扰,静静观摩道长晨功。
片刻过后,道长收功立定,吐纳调息,气息绵长平稳。曹磊连忙上前递过清茶,王花也欠身行礼,神色恭敬。
三人移步到院边石桌旁坐下,晨风吹散薄雾,远山若隐若现,满院皆是灵山清气。
松鹤道长看着二人,眉眼温和,缓缓开口:“昨夜法事劳心,你们倒是起得这般早。”
曹磊端起茶盏,犹豫了片刻,神色郑重,抬眼看向松鹤道长,语气恳切:
“师父,弟子有一事,想跟您禀明,求师父应允。”
松鹤道长微微颔首:“你但无妨。”
曹磊目光看向身旁的王花,而后又转回道长身前,字字诚恳:
“弟子与花早已心生默契,也看透世事道缘。南有茅山道统,北有出马仙门,我俩私下约定,愿南北相合、道仙相融,把南茅的道法规矩,和北马的仙家心通融为一体,往后一同行走红尘,渡人解厄,结缘济世。
只是此事非同可,跨南北、合道仙,弟子不敢自作主张,不知师父……可否成全同意?”
这话一出,院间一时静了下来。
王花垂眸端坐,心头坦然,既有期许,也带着对长辈尊师的敬重。
松鹤道长听完,并未立刻言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望向远处隐在云雾里的茅山主峰,沉默片刻,缓缓点零头,神色淡然又透着几分通透沧桑。
“好,为师应允。”
一句应允,不拖不拗,落得干脆利落。
曹磊心中一松,脸上露出喜色。
松鹤道长轻叹一声,目光落回二人身上,缓缓道出一番悟道心语:
“世间道分南北,法有道门、仙门之别,世人总以为南茅北马各行其道,壁垒分明,互不相融。
可在贫道看来,道无南北,法无正邪,唯在心性,唯在行善。
茅山修的是地规矩、阴阳法度;你们关外仙家修的是红尘因果、缘法渡人。看似路数不同,归根到底,都是敬地、守因果、渡众生。
你是我茅山外门弟子,身负正统道脉;花身后有随缘堂胡黑教主坐镇,传承端正、守礼知敬畏,并非无根野仙。
你们二人心意相投,又有志一同,愿南北合流、道仙相融,非但不是违规,反而是顺应道机缘。
如今世道变迁,道缘流转,本就该打破固步自封的成见。只要心存正道、不欺地、不扰阴阳、不滥用法术因果,南北相合,反倒能互补长短,以道束仙,以仙辅道,往后行走世间,救人解难,底气更足,路也走得更稳。”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郑重:
“只是为师也要叮嘱你们一句——
南北相融,不是逞强抱团,更不是恃术傲物。
要常怀敬畏之心,守茅山戒律,遵仙家规矩,不逆、不欺心、不插手无缘因果。
能渡则渡,该止则止,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守住本心,方能不负道统,不负仙缘。”
曹磊起身躬身一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王花也起身欠身行礼,心底满是感念。
这时,王花识海之中,随缘堂教主胡黑心通传音,带着几分敬重与认同,隔空向松鹤道长致意:
“道长通透豁达,不拘门户之见,成全南北道仙合缘,胸襟令人敬佩。我随缘堂自会约束门下众仙,恪守规矩,与茅山道脉互为映衬,共行善道,绝不惹祸犯戒。”
松鹤道长微微颔首,淡淡以心神回应:“同道中人,不必多礼。各守其道,互敬互持,便是最好的机缘。”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破开云层,金光洒遍茅山院落。
三人静坐石桌旁,道心、仙缘、人情、宿命,都在这一刻悄然圆满。南北隔阂消解,道仙从此相融,也为往后一行人下山历练、红尘渡厄,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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