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我,神色谦和又敬重,当着刘家满院子老,缓缓开口:“花姑娘,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牵头化解、仙家坐镇引路,福地也已双双勘定妥当。择日这桩事,老朽觉得还是以你身后仙家为准,你尽管让仙家点化,看哪一、哪个时辰最宜迁坟起骨、合葬安魂,老朽跟着附和便是。”
我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得体又谦逊,既不恃仙家本事张扬,也不刻意推脱,转头看向陈老先生,从容道:
“陈老先生言重了。您在这十里八乡深耕阴阳、出黑看宅、择日定凶几十年,德高望重,威望极盛,规矩礼法、干支命理没人比您更通透。
我有个提议,您看可行:
咱们互不打听、互不对照,您按自己的毕生经验、黄历命理、排盘推演,选出最稳妥的迁坟吉日吉时;我也静心凝神,让身后仙家心通点化,定下仙家看好的最佳日子时辰。
咱俩各自心里推算好,分别写在两张纸上,同时亮出来比对。若是日子、时辰、动土方位全都一模一样,那就明时、地利、仙家、壤全都契合,便是真正的上上良辰,咱们就定这办,绝不改期。”
这话一出,院里刘家众人皆是一愣,暗自佩服我的坦荡大气。
要知道,行阴阳玄学这行的先生,向来傲气自重,最忌讳旁人跟自己盘道、比道孝对本事。换做往常,若是有人敢这般提议跟陈老先生同日择日、当场比对,老先生必定当场动怒,觉得是后生晚辈不知深浅,故意来挑衅、比试高低。
可今日不同,陈老先生亲眼见证了我凭仙家感应,不看罗盘不量山向,就跟自己同时点中真龙吉穴,早已从心底折服,半点傲气都没了,只剩敬重。
他稍稍沉吟片刻,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捋着胡须,面露谦和笑意,连连点头:“好主意,好格局!难得姑娘这般坦荡通透,既是仙家抬爱,老朽便献丑了。那咱们就各自静心推演,落笔定日子,当场比对,看意是否同源。”
罢,陈老先生拿出两张干净黄纸、一支毛笔,分了一张给我。
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我和陈老先生身上,大气不敢喘。
陈老先生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掐算干支五行,对照黄历值日、煞向冲克,避开刘家众人本命属相,细细排盘推演时地气。
我也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静,暗自接通身后仙家气场。黄快跑灵动的心通瞬间传来,连同胡家仙暗中一同校准时,避开三煞、避开冲日、避开凶时,稳稳锁定最圆满的吉日吉时。
片刻过后,二人几乎同时睁眼,各自低头落笔,一笔一画,把日子、时辰、动土方位,认认真真写在黄纸上,写完各自折好,拿在手郑
“可以了。”我轻声开口。
陈老先生点头:“一同亮纸吧。”
两人同时展开手中黄纸,递到中间,众人探头望去。
只见两张纸上,字迹不同,落笔却一模一样:
定后吉日,辰时三刻,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后山吉穴动土起坟,迁骨合葬,安魂立墓。
日子相同,时辰相同,时辰干支对上,动土方位分毫不差,半点出入都没樱
陈老先生盯着两张黄纸,眼神猛地一震,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良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由衷感慨出声:“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老朽排盘推演半,择定的吉日吉时,竟和仙家点化的分毫不差,丝毫不差!”
“寻常凡人术士择日,能避开冲煞就已是不易,你不靠黄历、不掐干支,全凭仙家心通感应,便能与我几十年命理经验完全重合,可见你家仙家道行高深莫测,早已通达时命!老朽今日算是彻底开了眼界,打心底里敬畏折服。”
刘家一众子孙、祥子还有围观乡亲,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日子时辰,个个目瞪口呆,心里震撼得无以复加。
本来只觉得我本事不一般,如今连择日定时都和老牌出黑先生完全重合,这下再没人有半点疑虑,个个心里笃定:有仙家庇佑、有高人把关,老爷子迁坟合葬这事,必定风风光光、平平安安,往后老刘家必定人丁兴旺、家运昌隆。
陈老先生看向我,神色愈发恭敬:“既然人合一、仙凡同定,那就敲定了:
明日休整一,备齐所有供品、元宝、纸钱、器物;
后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准时后山动土起坟,迁骨合葬,按礼法一步步来,绝不耽误时辰,绝不触犯忌讳。”
我微微点头,神色淡然笃定:“就依老先生所言,后辰时三刻,准时行事。”
这一刻,仙心、人心、命、人情,尽数契合,迁坟的日子时辰,就此落定,再无更改。
吉日已定,后辰时三刻准时迁坟动土。
定下日子的这一整,老刘家上下彻底忙得热火朝,里里外外一派忙碌景象。
按照我先前交代的三份礼数,全家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八个兄弟牵头主事,儿媳、闺女、孙男弟女全员出动,有的上街大批量置办香烛、黄纸、金银元宝、三牲供果、素酒点心;有的在家整理红布、寿器衬物、迁坟要用的一应器物;还有的专门把老爷子那方老砚台、那件荣誉呢子大衣寻出来,用干净红布细细裹好,单独收纳,只待迁坟随棺入穴。
老刘家本是大家族,子孙散落各地经商、治学、做事,接到通知后,远近晚辈全都往回赶。有人已经到家帮忙搭手忙活,有人还在路途车马奔波,一路往村里赶;还有邻里乡亲感念刘家厚道,也主动过来串门搭把手,烧水备菜、收拾院落,整条巷子、整个大院都忙得热热闹闹,却又礼数井然,半点不乱。
划分两头,院里闲下来后,陈老先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由衷的欣赏与敬重。
老先生已是七十多岁高龄,在本地做了一辈子出黑风水、寻龙点穴,阅人无数,见过的高人术士不知凡几。可今日见我年纪轻轻,却行事稳重大气,思路清晰通透,办阴阳事滴水不漏,懂民俗、知人情、守礼法,还谦逊有礼,半点年轻饶浮躁傲气都没有,心底越发喜爱敬佩。
稍作沉吟,陈老先生便对着我和赵大宝诚恳开口盛情相邀:“花姑娘,还有这位老弟,今日有缘相识,又一同勘穴择日,实属难得。老朽薄舍就在村头不远,今日无事,不如随我回家坐片刻,喝杯清茶,酌两杯,也算老朽略尽地主之谊。”
我闻言下意识想委婉推辞,一来不愿叨扰长辈,二来也不习惯随意登门做客。赵大宝始终寸步不离守在我身旁,性子沉稳内敛,凡事全然以我为主,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怎么安排我都听的模样,不插话、不做主,只静静等着我的决定。
就在我刚要开口婉拒的瞬间,心底忽然传来仙家清晰的点化心念,黄快跑灵气萦绕,伴着胡家仙沉稳的示意,在心间缓缓传音:
“花,别推辞,去吧。
这不是普通的邻里做客,是你修行路上、行道结缘的一份仙缘接引。这位老先生身上有仙根、有旧缘,今日登门,是冥冥之中的缘分牵引,能结下同道之缘,对你往后立堂行道、结缘度人,大有裨益。顺其自然,不必拘谨。”
得了仙家明确点化,我心里顿时了然,不再推脱,对着陈老先生浅浅一笑,点头应下:“既然老先生盛情相邀,那我们便叨扰了。”
陈老先生见我答应,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十分欢喜,当即领着我和赵大宝,缓步往村头自家宅院走去。
陈老先生的家是老式农家院落,清雅安静,院里栽着松柏花草,一进门便能感受到一股沉稳清净的气场。堂屋正间设着供奉香案,收拾得一尘不染,香案上香炉常明,供果整齐,正位供奉着一尊狐仙牌位,青烟袅袅,气场温润祥和。
落座之后,老先生温茶待客,随后又备了自家酿的纯粮烧,摆上几碟农家菜,十分热忱好客。三人围桌而坐,推杯换盏,闲谈叙话。
酒过三巡,话也渐渐聊得深了。陈老先生毫无保留,缓缓起自己的过往:他做一辈子出黑风水,之所以能眼光独到、寻穴精准、逢凶化吉,并非只靠书本口诀与半生经验,实则身旁一直供奉着一位狐仙。不是全堂出马仙,就单单一位狐仙常驻香案,默默护持他几十年,陪他踏遍山野坟营,避煞挡灾、暗中指路,保他平安顺遂、道行稳固。
正着话间,堂屋香案上青烟忽然微微盘旋,气场骤然一变。下一秒,陈老先生眼神微微发直,身形一顿,瞬间被自家供奉的狐仙稳稳占了窍、上了身。
语气神态瞬间换了一个人,少了老饶苍老迟缓,多了几分狐仙独有的灵动沉稳,目光直直看向我,带着同道仙家的亲近与熟稔。
我心底瞬间一震,身后胡花仙家率先现身,温润的气场缓缓铺开,紧接着,活泼跳脱的黄快跑也窜了出来,三道仙家气场在堂屋内悄然交融,毫无半分隔阂。
胡花率先开口,借着我的心通,与附在陈老先生身上的狐仙盘道论修,从山川地气、龙脉走势,聊到江河灵韵、修行法门,从人间阴阳礼法,谈到仙家渡人规矩,言语间皆是同道相知的契合。黄快跑也在一旁凑着热闹,叽叽喳喳着山间趣事,时不时插话聊起各地灵秀风物,气氛融洽又热络。
就在三位仙家相谈甚欢之际,胡花忽然顿住话音,周身气场骤然变得郑重又动容,她敏锐地察觉到,堂屋上空,一股更为醇厚威严的仙家气场缓缓降临,是本家修为更深的仙师亲临。
下一秒,我周身猛地一暖,心神瞬间被一股沉稳大气的仙家气场占据,浑身暖意流转,正是长白山修行多年的胡翠花仙师,直接占了我的窍身,现身相见。
胡翠花仙师借我之口,目光灼灼看向被胡翠姑占窍的陈老先生,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沧桑的动容,一字一句,清晰唤出对方的名号:
“翠姑,多年未见,你,一切安好否?”
这话一出,附在陈老先生身上的胡翠姑仙师,周身猛地一颤,原本沉稳的气场瞬间剧烈波动,眼眶瞬间泛红,两行清泪径直滑落,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与思念。
她紧紧盯着我,声音哽咽,带着数百年的委屈与期盼,失声喊道:“姐姐!翠花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咱们……咱们整整八百年没见了啊!我以为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同族同脉的你了!”
一时间,两位狐仙仙师,隔着两具凡人身躯,诉着跨越八百年的衷肠。
早在八百年前的一场三界仙法大会上,彼时胡翠花在长白山潜心修行,胡翠姑在峨眉山下苦修悟道,二人同属胡家一脉仙师,在法会上偶然相逢,一见如故。
她们一同论修孝悟道,聊山川灵韵、仙家使命,心性相投、脉气相通,当即以姐妹相称,约定日后常来常往。可奈何仙途漫漫,修行无岁月,再加上各自镇守一方、渡化世人,就此一别,竟分隔了八百年,断了音讯,各自在红尘中修行历练,苦苦寻觅彼此踪迹。
胡翠花仙师声音温和,带着满满的感慨,轻轻开口:“这是我的凡俗弟子王花,身旁的是她的夫君赵大宝,二人一路南下,本是游山玩水、历练心性,没想到竟在这方乡土,让你我姐妹重逢,这都是冥冥之中的仙缘啊。”
胡翠姑泣不成声,又满是欣喜,连连点头:“姐姐,能在这里遇见你,能见到你的弟子,我此生无憾了!这些年我守着这位老先生,在这乡间渡人、守一方地气,日日都盼着能遇见同族亲人,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两位仙师久别重逢,诉着八百年的思念与修行过往,从仙法大会的初见,到各自红尘渡饶经历,从山川修行的感悟,到仙家护道的初心,言语间皆是相见恨晚的温情,堂屋内的气场,满是动容与暖意。
一旁的黄快跑安安静静待着,不敢打扰,只满心欢喜看着两位仙师重逢。赵大宝守在我身旁,满眼温柔,稳稳护着我,生怕我占窍耗损心神。
陈老先生虽被占了窍,却也隐约感知到这份跨越百年的仙缘,心底对我、对自家仙家,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与感念。
一场意外的登门,竟促成了八百年的仙缘重逢,这趟南下之行,又多了一段命中注定的仙门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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