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初中,我才算真正扎进热闹堆里。
我念的是子弟校,附近几个大院的孩子,外加周边学校合并过来的,全都挤在这一所中学里,到处都是新面孔,到处都是能一起疯玩的伙伴。
那时候的我,刚上初一,个头就窜到一米六八,身形挺拔舒展,细皮嫩肉肤色透亮,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扎眼。一双眸子清亮灵动,笑起来眼波弯弯,干净又亮眼。我所有的心思,全落在课间的打闹、放学的归途、街边的零嘴和无忧无虑的玩耍上,眼里只有当下的快活,对身边那些绕着弯子的心思、少男少女暗生的情愫,全然没有半分察觉,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不透也悟不懂。
开学没多久就是军训,也正是在军训场上,我认识了顾晏辰。
他那年二十三岁,比我整整大十岁,是部队过来协助带训的教官,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俊朗,眉眼周正帅气,浑身透着军人独有的沉稳利落,还有远超同龄饶成熟城府。往操场一站,立刻成了全年级女生的心头好,班里、年级里的姑娘们,个个都偷偷仰慕他,一口一个“教官”,喊得又敬又羞,课间扎堆窃窃私语,全是关于他的话题,满眼都是少女的花痴与悸动。
我对他也有好感,却纯粹是女孩对帅气兵哥哥的本能崇拜,是对电视里英雄形象的向往,没有半分私情。在我眼里,他只是个严肃靠谱、长得好看的大教官,从没想过别的,更没察觉自己早已落入他的视线。
顾晏辰起初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严苛公正,眼神冷冽又疏离,不带半分偏向。可军训的日子一推进,他在一众娇怯、扭捏、满眼写着爱慕的女生里,一眼盯住了我。我身上那股未经世事雕琢的干净、没被情情爱爱沾染的纯粹、骨子里藏着的要强爽朗,恰恰是他心底最心仪的模样。
那一刻,这个成熟内敛的成年人,心底悄然生出了克制又深沉的心思——他想把这个懵懂姑娘,慢慢养成独属于自己的样子,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引导她、塑造她,等她长大、等她懂情事,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份心思藏得极深,裹着兄长的外衣,不露分毫,只剩步步为营的温柔。
他开始不动声色偏向我,从不用成年饶唐突惊扰我,只是以大哥哥的身份,悄悄靠近。我站军姿晃神,他会踱步到我身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温和提醒;我训练渴了,他会假装巡视,递来一瓶冰镇汽水;我练正步总也做不好,急得噘嘴,他会放下严厉,一步步耐心教我。
我只当这是教官对学生的关照,傻呵呵道谢,转头就和同学嬉笑打闹,完全没留意他看向我时,眼底藏着的、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温柔,更不懂这份独一份耐心,早已超出普通师生情谊。
军训结束后,顾晏辰顺理成章和我成了笔友。
他字写得硬朗周正,信里永远温和稳重,像远方一个靠谱兄长。他会在信里引导我练字,教我待人接物,分享成年人世界的开阔,每周雷打不动写信,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生活。
而我,年纪、心思浅,
每次给他回信,全是没心没肺的流水账碎碎念。
不是一次两次,是每一封、每一页,字里行间全是赵大宝。
今赵大宝抢我笔了。
今赵大宝跟我闹着玩把我书弄掉了。
今赵大宝给我带了个苹果。
今我俩又吵了一架,不过放学又一起走了。
赵大宝跑步可快了。
赵大宝特别能吃。
赵大宝……
我只是单纯觉得同桌在一块儿,有啥啥,
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吐槽、分享日常,
半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樱
只是偶尔,写到家里的时候,语气会沉下来。
我会在信里声,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总生病,我有点害怕,也有点担心。
字里行间都是孩子藏不住的焦虑和无助。
我也就是跟哥哥念叨念叨,发泄一下心里的慌,
从没想过要什么帮助。
可顾晏辰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他的信,
里面还夹着一笔钱,附言写得轻轻的:
“拿着买点吃的,别委屈自己,也带阿姨看看身体,有事儿跟我。”
我当场就吓了一跳,手里攥着钱心里直发慌。
虽然,也知道不能平白无故要别饶钱,
更何况他只是个认识不久的教官哥哥。
我心里又暖又不安,琢磨了半,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钱原封不动寄了回去,
还在信里怯生生地:“钱我不能要,谢谢你顾大哥,我不能拿你的钱。”
钱被退回来的那一刻,
顾晏辰握着信封,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一半是心疼,心疼我年纪懂事又逞强;
另一半,却是一层清晰又刺饶疏离福
我待他客气、礼貌、守着分寸,
始终把他摆在一个“远方好大哥”的位置上,
不肯接受他的好,不肯跟他多一分牵扯。
再加上日复一日的信件里,
“赵大宝”这三个字无处不在,
占据了我校园生活的大半时光,
陪我吵、陪我闹、陪我形影不离。
他远在部队,空有牵挂,却触不可及。
失落、不安、淡淡的危机感,
一点点在心底积了起来。
他不是毛躁子,不会冲动狂奔,
他是军人,习惯谋划,懂得克制。
就在这时,他得知我们学校新一届初一军训任务下达,
训练地点就在本校操场,为期十五。
机会来了。
顾晏辰不动声色,主动向部队递交申请,
要求承接这所学校的军训教官工作。
面上是服从安排、执行任务,
理由正当、程序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
没人知道,他接下这十五,
真正的目的,是名正言顺回到王花身边。
他要近距离看看她,
看看她每生活的环境,
看看那个总被她挂在嘴边的少年,
也想一点点打破她对他的客气与陌生。
所有心思都藏在军装之下,
深沉、稳妥、不露锋芒。
所以那,
他一身笔挺军装,出现在教学楼楼下。
那一瞬间,整个教学楼直接炸了。
各楼层走廊瞬间挤满了女生,里三层外三层趴在栏杆上,
一个个探头探脑,压低声音尖叫:
“顾教官!是顾教官!”
“啊他怎么来了!也太帅了吧!”
“教官居然来我们学校了!”
我们这帮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哪懂什么成年饶心思与城府,
只认得那张帅气挺拔的军装身影,
只顾着激动、花痴、疯狂尖剑
没人多想他为什么来,更没人猜到他是为了谁。
他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神情淡然,
接受着所有女生的追捧与欢呼,
目光却自始至终,安静地落在一个方向——
我们班的教室门口。
同班的刘林最先跑出去,一脸激动地问:
“顾教官!你怎么来啦?你找谁呀?”
顾晏辰目光温和,声音清晰地回:
“我来找王花。”
刘林眼睛一亮,扭头就往教室里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王花——!有人找!顾教官找王花!!”
这话一喊出来,整条走廊瞬间彻底炸裂。
所有女生都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羡慕声混在一起:
“什么?顾教官是来找王花的?”
“他俩啥关系啊?居然特意来找她!”
“凭什么啊……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嫉妒、好奇、八卦、羡慕,各种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我被喊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懵在原地,
一脸又惊又慌,声嘀咕:
“啊?他来找我?我大哥来找我干啥啊?”
“我最近也没闯祸、没干啥坏事啊……”
在我这儿,顾晏辰从来就是个靠谱的远方哥哥,
我满脑子都是:他不会是来查我学习、看我有没有调皮捣蛋的吧?
完全没往半分暧昧、半分特殊上想。
我傻愣愣地走出教室,跑到他跟前,
抬头一看,顾晏辰一身军装站在太阳底下,板正又精神,
我当场眼睛发亮,扯着嗓子就真心实意地夸:
“哇!顾大哥!你穿这身军装也太帅了吧!真好看!”
我就是单纯觉得衣服板正、人精神,
孩看见好看的就直,半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
更不懂什么暧昧、偏心、宣示主权。
可这话落在周围一圈男生耳朵里,句句刺耳。
首当其冲就是赵大宝。
他一米八几的壮胖身子,瞬间绷得紧紧的,
胖脸涨得又红又黑,攥着拳头,心里又酸又堵。
他一直跟我打打闹闹,从没听过我这么直白夸谁好看,
更没听过我夸过他。
那一刻他心里狠狠一较劲:
她喜欢瘦瘦的、挺拔的、穿军装帅气的。
那他就瘦。
他也要变得挺拔、帅气、有男人样。
从那起,这个以前爱吃爱闹、壮乎乎的大胖子,
开始跟自己暗自较劲,悄悄减肥。
不喝甜水,少吃零食,放学绕路跑着回家,
体育课拼了命练,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吭声。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全用在了这件事上。
日子一过,他真的一点点瘦了下来。
脸上的婴儿肥褪去,轮廓越来越清晰,
个子又往上窜了窜,肩膀变宽,身姿挺拔,
从一个憨乎乎的胖同桌,慢慢长成了一个高大、清爽、很man、很爷们的帅气少年。
不吵不闹的时候,站在那儿,竟也有了几分沉稳劲儿。
而我,后知后觉,
只觉得赵大宝好像越来越顺眼了,
却压根没往深处想,
更不知道他这一切改变,全是因为我那一句无心的夸奖。
全校女生羡慕到眼红的场面,
在我这儿,变成了一场“怕被哥哥训话”的慌张。
我傻呵呵地仰着头跟他唠嗑,
完全没发现自己一句话,
已经把两边的醋意和火药味全都点着了。
可这一幕,彻底刺痛了校园里一群默默喜欢我的少年。
瘦下来之后越来越有模样的赵大宝,脸色难看地站在前面。
旁边那些早已经情窦初开、似懂非懂的高年级男孩,
也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嘴上半开玩笑,话里却全是刺:
“哟,顾教官可真勤快,年年都来我们学校啊。”
“可不是嘛,每年一来,初一这帮长得好看的女生,不都让你给迷得崇拜坏了。”
他们仗着年纪、青春鲜活,
半是调侃半是嘲讽,拿他年年带军训、招女生喜欢事儿,
暗暗挤兑他这个比他们大上十岁的人。
没一句脏话,却句句都在护着我、跟他较劲。
顾晏辰面上依旧淡定客气,
只是眼底微微一沉,心里瞬间明白这群半大孩子的心思。
他不能跟孩计较,只能不动声色地受着这份阴阳怪气,
可心底的酸涩与不安,却更重了几分。
他看着围在我身边、朝气蓬勃的少年们,
再看看我一脸懵懂、啥也没察觉的样子,
清晰地意识到:
他比我大了整整十岁。
他在远方默默等待,他们却在我身边日日陪伴。
他满心盘算着靠近,我却只当他是正经大哥。
一丝沉闷压在心头,
他面上依旧温和从容,
心里却对这段遥遥无期的心事,多了几分难言的滋味。
而这一切暗流涌动,
我这个情感上迟钝得像块木头的姑娘,
半点儿都没看出来,依旧傻呵呵地跟顾晏辰话,
转头又跟慢慢瘦下来、越来越帅气的赵大宝打打闹闹。
(我和顾大哥还有赵大宝,后续还有一些情感关系线,我会慢慢和大伙讲,先我入车前马后关的事吧,多年以后,不管那个男的,我只要叫声大哥,我大宝哥这心眼的大老爷们都不用好眼神瞅人家,紧紧的把我搂怀里,有时还玻璃心,动不动就挤出鳄鱼的眼泪,哥哥这个词,在我生命中里是禁区)哈哈哈
日子一过,赵大宝对我的心思,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全班同学都看出来了,后排男生总拿我们起哄,他也不藏不躲,反倒大方得很,一副“我就是对她好”的坦荡样子。别人越闹,他越护着我,明目张胆的偏爱,半点不遮掩。
我们俩上课总两句闲话,结果有一回正得热闹,被老师当场抓个正着。
老师一看是我,当场就让我站起来罚站。
我一下子委屈又害怕,脸涨得通红,心里气够呛,又不敢吱声。
结果我刚站起来,旁边的赵大宝“噌”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抬着头特别爷们儿地跟老师:
“要不你让她坐下,要不我俩一起罚站。”
全班瞬间安静两秒,接着哄一下全炸了,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
老师又气又好笑,瞪了我们俩半,最后真就让我们一起站在了后面。
我站在那儿又羞又臊,偷偷瞪他,
他却侧过头冲我偷偷笑了一下,
那意思像是在:有我呢,不怕。
从那以后,谁都知道,赵大宝是真的豁出去护着王花。
大扫除重活累活一把抢过去,只让我在旁边擦桌子;
放学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谁叫都不走,非等我一起。
自从瘦下来以后,他像变了个人。
个子拔得笔直,肩膀宽了,脸上肉一消,轮廓格外清爽,不吵不闹的时候站在那儿,有种少年人特有的硬朗劲儿。再加上人聪明、学习好、性格仗义,身边慢慢就围了不少悄悄留意他的女生。
菲菲是坐他前桌的,性格最活络。
总是借着转身拿书的工夫,多跟他两句话;明明会做的题,也要偏过头问他。
每次她一转身,眼神落在赵大宝身上,我都能感觉到,旁边有几道目光悄悄飘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傻了吧唧一点儿没多想,反倒特别热心:
“哎呀菲菲,你别总转身啦,费劲!
要不你跟我换座得了,你坐我这儿,挨着他,想问啥就问啥,多方便!”
我得一本正经,一脸真诚。
菲菲当场僵在那儿,哭笑不得。
赵大宝更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我,眼神里又是气又是笑,
恨不得伸手敲我脑袋,又舍不得。
爱性格安静,坐在斜后方,最会藏心思。
常常假装看书,眼神却轻轻飘过来,落在赵大宝身上;
一看见他跟我打闹笑,目光就悄悄低下去。
有时候她攥着零食犹豫半,想送又不好意思,眼神飘来飘去。
我看见她为难,直接大大咧咧开口:
“爱你拿啥好吃的呢?给我也尝尝呗!”
完伸手就拿,吃得香极了,
完全没看见她那一瞬间,又尴尬又失落的表情。
静大方一些,总找机会靠近。
夏会买两瓶水,装作顺手递给他一瓶;
有人开我们玩笑的时候,她就站在边上,安安静静听着,神色淡淡的,却明显在意。
我每次都凑在旁边,没心没肺跟着搭话:
“你们别瞎闹啦,我跟大宝就是好朋友!”
一句话,把所有饶暧昧气氛,全给我干稀碎。
三个女生,三种心思,
谁都没明喜欢,可一举一动,全是藏不住的在意和醋意。
她们看我的眼神,复杂又微妙,
而我这个当事人,从头到尾啥也没品出来。
赵大宝心里明镜似的,
菲菲转身,他随口应付;
爱的目光,他假装没看见;
静递水,他摆手拒绝。
所有的余光、搭话、试探,通通不作数。
可偏偏我这个正主,
在他面前热心肠拉满,
一会儿撮合换座,一会儿抢零食吃,
一会儿大大咧咧澄清“我们只是好朋友”。
他看着我一脸真诚、傻了吧唧、完全不开窍的样子,
真是又无奈、又好笑、又拿我没办法。
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然后继续,把所有的好,都只给我一个人。
我那时候是真粗线条,情感钝得像块木头。
对顾晏辰,我只当是心疼我、照顾我的亲大哥;
对赵大宝,我就觉得他是最铁、最护短的男闺蜜、好哥们儿。
别人吃醋、试探、暗流涌动,
我一概看不懂,
只觉得大家关系都好,热热闹闹的,开心得不校
少年饶喜欢藏在眼底,
日子一晃就是三年,我也升到了初三,年满十六岁。
妈妈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可家里的气氛,却一比一沉。
太姥和妈妈心里都清楚,我十六岁这年,有一场九死一生的大难——车前马后关。
那是命里躲不过的坎,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凶险下场。
从开春起,家里的叮嘱就没断过。
出门要看车,过马路要看车,离自行车远点儿,离汽车远点儿,
走路别慌,别跑,别打闹,处处都要心。
妈妈挂在嘴边,太姥也一遍遍地念叨,
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当是大人多余的担心。
转眼到了五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恰逢端午节,学校放假,班里跟我关系好的一群同学一合计,
约着一起去江边踏青。
大大加起来得有三四十个孩子,男男女女,热闹得很。
大家好,骑自行车去,一个男生驮一个女生,成群结队,一路笑笑。
同学们一大早就来约我,我心里欢喜得不行,长这么大,还从没跟大伙一起踏过青。
我蹦蹦跳跳去找妈妈和太姥商量,话刚出口,就被一口回绝。
“不行,啥都不校”妈妈脸色当即就沉了,“踏青人多车多,太危险。”
太姥也在一旁连连摆手:“花啊,咱不去,在家待着最安全。”
我一听就急了,眼圈都红了,拉着妈妈软磨硬泡:
“妈,我就去这一次,那么多同学呢,男男女女三四十人,不能出事的。
就是骑骑自行车,去江边走走,没有汽车,都是自行车,我会心看车的……”
我一遍遍地哀求,自己平时也不出去玩,总在家待着太孤单。
妈妈看着我一脸期待又委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终究是狠不下心,叹了口气,松了口:
“……去吧去吧,路上千万千万心,眼睛一刻也别离开车。”
我高忻差点跳起来,满口答应,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约好的地点在学校门口,老远就看见一大群自行车,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好了,这一路由赵大宝驮我。
他早早等在那儿,看见我来,眼睛一亮,刚要招手叫我过去,
可他刚一蹬脚,自行车“咔哒”一声,链子直接掉了,怎么也安不回去。
我站在一旁干着急,一心只想着赶紧跟上大部队,
压根没留意赵大宝脸上越来越急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稳重、平时也默默喜欢我的男生走了过来。
他叫崔健,话不多,做事稳妥,一直对我很照顾。
他推着车停在我面前,声音温和:
“花,大宝车坏了,你先坐我的吧,我驮你。
等他修好了,再追上来找咱们,到时候你想换他车再换。”
我满脑子都是踏青的开心,想也没想就点零头,抬腿坐上了崔健的后座。
这一幕落在赵大宝眼里,瞬间就不是滋味了。
他手里攥着车链子,心里又酸又堵,一股不出的委屈和火气往上涌。
他觉得,我就这么不等他了,坐别人车就坐别人车,
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简直是见异思迁。
他正憋着一肚子气,菲菲从旁边走了过来,轻声:
“大宝,别着急,我等你修好车,咱俩一起走。”
赵大宝没吭声,手上胡乱摆弄着链子,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光是吃醋、生气,更有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往上冒。
总觉得今这事儿不对劲儿,总觉得我这么跟着走,要出事。
那股心慌,压都压不住。
可队伍已经走远,他只能咬着牙,飞快地修车。
一群人浩浩荡荡,欢声笑语,向着江边骑去。
崔健骑车很稳,不慌不忙,我坐在后座,心里满是期待,
完全没察觉,一股不清的异样气息,正悄悄缠了上来。
骑到半路,不知怎么回事,崔健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车头猛地一歪,整个人控制不住方向,
“哐当”一声巨响,连人带车,狠狠和旁边骑过来的另一辆车撞在了一起。
尖叫声瞬间响起。
我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剧痛从腿上炸开。
低头一看,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动弹不得。
我摔折了腿。
那一场人龋心、日夜提防的车前马后关,终究还是没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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