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僻静的专家公寓内。
窗外阳光明媚，草坪整洁，实验室常年恒温，风洞设备全候待命，这座顶尖学府，是全世界空气动力学研究者梦寐以求的殿堂。
薛森坐在书桌前，将一叠厚厚的手稿仔细收拢，分门别类装进牛皮纸袋。纸面写满了超音速气流计算模型、压缩流体动力学公式，还有原子能基础推演数据。连日来，联邦调查局的探员隔三差五就在楼下徘徊，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软禁的日子枯燥压抑，可他始终没有停下笔。
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薛森抬头，看见满头银发的冯·卡门教授缓步走了进来。老人身着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这位享誉全球的流体力学泰斗，正是把薛森带入航空尖端领域的引路人，也是当年力排众议，把他留在喷气推进实验室深耕的导师 。
看到弟子正在整理科研文稿，冯·卡门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薛，我刚刚接到白宫传来的消息。”冯·卡门走到桌边，拿起桌上一杯冷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远东司令部已经敲定了战俘交换协议，对方寸步不让，坚持要同步交接人员。最多再过二十四个时，你就要被移交，踏上回国的飞机。”
薛森指尖一顿，将最后一页演算稿叠整齐，神色平静无波：“我早就料到了。”
“可你真的想清楚了？”冯·卡门坐到椅子上，目光紧紧盯住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语气恳切，“我专程从旧金山飞过来，就是想最后再劝你一次。”
他伸手指向窗外的实验楼，语气充满不甘：“你看看这里。全世界最先进的高速风洞、超音速测试平台、全套原子能试验设备一应俱全。军方敞开经费，只要你开口，无论是组建独立研究所，还是召集全世界顶尖人才组成团队，我都能帮你一一办妥。”
“在这里，你可以放开手脚研究超音速战机，可以继续深挖原子能动力理论，你的每一项猜想都能立刻付诸试验，你的学术成果会传遍欧美，未来拿下诺贝尔物理学奖，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到这里，老人话锋一转，开始描绘回国之后的窘迫处境：“可你执意要回去，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那是一片刚刚经历战火的土地，工业基础薄弱，精密机床稀缺，风洞实验室寥寥无几，连高精度测试仪器都凑不齐。你手里一整套空气动力学前沿理论，回到故土，根本没有条件开展试验。再好的构想，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白白浪费你这样的才头脑。”
“你留在美利坚，是万众敬仰的顶尖科学家；一旦回国，只能困在简陋的研究所里，受制于物资匮乏，一辈子都很难把研究推进到现在的高度。”
冯·卡门放缓语速，拿出最后一张筹码：“我已经帮你向军方递交了申请。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可以立刻撤销所有软禁限制，恢复你的涉密研究资格，年薪翻倍，给你配备专属科研团队，甚至可以把喷气推进实验室分划出一整个部门交由你全权主持。”
“薛，不要意气用事。科学没有国界，你的才华不该被贫瘠的环境困住。留下来，你才能真正实现学术抱负，在航空与核物理领域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字字句句都戳在科研人员最在意的硬件条件与学术前途上。
薛森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抚平稿纸边角的褶皱。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一如当年下定决心归国时那般果决。
“老师，我很感激您多年的栽培，也明白您这番话全是为了我的学术前途。”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科学固然没有国界，可科学家有祖国。”
“我当年远赴重洋，埋头钻研空气动力学与原子能理论，从来不是只为了在欧美实验室里发表论文、争夺奖项。我寒窗苦读，所求的只有一件事：把顶尖技术带回故土，让我的祖国能够造出自己的高速战机，能够摸到核动力的门槛，不再处处受制于外人。”
冯·卡门眉头紧锁，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薛森抬手拦住。
“您国内条件艰苦，缺少风洞，缺少精密仪器，科研举步维艰。这些现实，我心里一清二楚。”薛森的目光望向东方，眼底燃起一抹炽热的光，“可艰苦恰恰是当下最需要人才的时候。正因为工业薄弱，正因为技术空白，才更需要我们这些在外学成的人回去铺路搭桥。”
“实验室可以慢慢搭建，机床可以一点点引进，试验条件可以逐年完善。只要人在，只要核心理论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里，一切难题都能慢慢啃下来。”
“若是所有人都只愿意留在设备精良的发达国家，谁又肯回到百废待心故土奠基立业？”
他拿起桌上厚厚的手稿，紧紧攥在掌心：“我手里这几百页超音速气流模型、核动力基础公式，若是留在美利坚，不过是为别饶军备添砖加瓦。可一旦带回祖国，就能直接补齐下一代战机研发的短板，撑起一整座航空科研体系。这笔账，我算得清清楚楚。”
冯·卡门望着弟子坚定不移的神情，心里清楚，劝已经很难奏效，却依旧不死心：“你再好好想一想。一旦跨过国境，再想回到欧美学术圈几乎不可能。你要放弃优渥的生活、顶尖的实验平台，放弃冲击诺贝尔奖的机会，值得吗？”
“值得。”薛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是东大人，生在故土，根就在故土。国家此刻正处在起步阶段，举国上下都在咬紧牙关建设国防军工。祖国需要我，我就必须回去。”
“荣华富贵、学术名望，都比不上为国效力。就算往后几十年都要在简陋的厂房里反复推演，就算一辈子都无缘国际奖项，我也绝不后悔。”
“我舍弃的只是优越的科研环境，换来的却是祖国航空事业的起步根基。这笔选择，我无怨无悔。”
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弟子的性子，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却有着磐石一般的执着。当年顶着战乱坚持求学，如今又怎么会被优厚待遇绊住脚步。
“罢了。”冯·卡门缓缓站起身，眼底满是惋惜，“我留不住你。”
“你这颗心，早就已经飞回大洋彼岸的故土了。”
薛森躬身行礼，郑重地向导师鞠躬致谢：“承蒙老师多年悉心教导，这份恩情我终身铭记。日后若是国内航空科研遇到难题，我依然会写信向您请教。”
冯·卡门摆了摆手，神色落寞：“一路保重。但愿你回到故土，能够顺利把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谈话结束，冯·卡门没有再多做阻拦，转身离开了公寓。
房间里只剩下薛森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湛蓝的空，长长吐出一口气。长达数月的软禁煎熬终于走到尽头，大洋彼岸的同胞已经铺好了归国的道路。
他把所有科研手稿、计算笔记一一打包封好，贴身收好。
只要顺利跨过海峡，抵达东北后方的军工研究所，这些心血就能立刻转化为实打实的技术成果。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两名移民局官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宣读交接指令。
“薛森博士，中美双方已经达成战俘互换协议。三后，中立区人员同步交接，我们将护送你前往半岛边境。”
薛森合上行李箱，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准备好了。”
……
与此同时，白宫的紧急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幕僚拿着前线传来的消息，向总统如实汇报：“冯·卡门教授亲自登门劝，依旧没能留住薛森博士。这名科学家归国的意志无比坚定，任何待遇诱惑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总统捏着钢笔，脸色阴沉。
苦心策划的拖延战术尽数落空，重金挽留人才的计划彻底破产。三千多名战俘必须按期交还，顶尖空气动力学专家终究还是要回到对手阵营。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了。”总统沉默良久，咬牙做出最终决定，“严格履行交换条约，三后准时完成人员交接，不得再节外生枝。”
“先把战俘接回来稳住国内舆论。至于技术流失带来的损失，只能慢慢想办法弥补。”
一纸命令越过太平洋，直达半岛前线联络站。
大洋两岸，外交拉锯尘埃落定。
一边是赤子归心，冲破重重阻碍奔赴家国；
一边是万般不甘，眼睁睁看着顶尖人才扬长而去。
三后的正午，中立交接区的海风呼啸。
数千名美军战俘排成整齐的队伍，依次登上归国运输船；而薛森在我方精锐队的护卫之下，大步跨过中立分界线，朝着迎接自己的队伍挥手致意。
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前路豁然开朗。
“薛博士，欢迎回家！”
前来接应的科研负责人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薛森望着祖国方向的群山，眼底满是憧憬。
“我回来了。接下来，我们就着手搭建风洞实验室，把超音速战机的研发项目立刻启动。”
战俘交换落下帷幕，人才顺利归国。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换回薛森，仅仅只是军工崛起的第一步。
等到全线新式军备部署完毕，半岛新一轮决战的号角，很快就会吹响。
“下一步，整编火箭炮部队，全线加固防空阵地。”援朝一把手站在东北指挥基地的作战地图前，指尖落在半岛中线，沉声开口，“谈判桌上我们赢下一局，战场上，我们要拿下整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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