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还真不是吓唬他们。
如今的铁西区，遍地都是倒闭的工厂、失业人员。每起码有二三十个人，多的时候甚至五六十人，守在盛京门口打听招工消息。
有的人不亮就来了，得到一句“暂时不招人”，低头走了，第二接着来。
现在多少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盛京实业不但按时发钱，还比别人发得多。这样的饭碗，多少人做梦都想端上。
赵铁军盯着几个偷偷瞟表的年轻工人，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许总给你们开这么高的工资，这么好的待遇，不是让你们来这儿度假的！去保卫科门口瞅瞅，有的是热着顶你们的缺！”
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工人赶紧把头埋下去。
“珍惜你们手里的饭碗，珍惜全家的收入来源。你们出去喊一嗓子，看看有谁不羡慕盛京的工作？
人要懂得感恩，要珍惜眼前的机会。别等到丢了饭碗，才想起来哭。”
一众工人收敛心神，没人再敢闲聊，全都埋头提速干活。
另一边......
工商银行门口，长龙早就排起来了，一眼望不到头。
五月底的沈阳，气温还算舒适。可架不住晒得时间长，脑袋还是有些发烫。
整条队伍里，清一色全是盛京实业的工人家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等着银行开门。
队伍中段，一名中年妇女耐不住燥热，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到底几点开门啊？我都站四十分钟了。”
前头戴头巾的老太太慢悠悠回道：“两点才开门，门口不是写着呢，急啥？”
中年妇女满脸烦躁，嘴里骂骂咧咧： “我家那口子跟催命鬼似的，一大早就逼逼叨叨让我早点过来排队，我饭都没吃踏实就赶过来，结果到这还得干等着，纯属瞎耽误功夫！”
老太太被她逗乐了，扭头搭话。
“才等这么一会儿就熬不住了？你看看最前头那个媳妇，人家带着馒头和热水瓶来的。中午直接在这儿啃干粮，从上午一直等到现在。”
“不至于吧？钱又跑不了，何苦遭这份罪？”中年妇女不解。
老太太轻叹一声。
“那是你家从没断过收入，站着话不腰疼。要是连续几年拿不到钱，搁你身上你也急。”
中年妇女瞬间语塞。她试着换到对方的处境想了想，要是自己失业，男人也没了工作，八成也得急成这样。
闲着也是闲着，她凑上去搭话：“大娘，您也是给家里男人取钱的？”
老太太笑骂：“滚犊子！我老伴走了十几年了，我是给我儿子取的。”
“那你儿媳妇呢？咋不让她来？”
“我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碎呢？管得也太宽了！”老太太佯装恼了。
“离啦？带不带孩子？”
“你这死丫头，我抽你了啊！”老太太抬手比划了一下。
“咱俩面对面讨论问题，你总激恼啥？我妹夫前几年没了，就留我妹妹一个人。我寻思着你儿子有正经工作，我给俩人撮合一下子呢！”
老太太一听，立马消了气，眼睛锃亮。
“你妹妹多大？带不带孩子？”
“带个女孩，才五六岁，养的熟。养几年照样叫你奶奶。我妹妹长得可板正了，别看她是个寡妇，不少入记着呢！”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这死丫头长的确实不赖，扎大，磨盘大。
“你妹妹话没你这么多吧？”
“挨！你这老太婆，埋汰人是不？”
老太太连忙服软，笑着拉住她胳膊。
“没有的事。我就想找个像你这样的儿媳妇，话多不吃亏，我儿子就是太闷了。来来来，你站我前面，咱俩好好唠唠你妹妹的事。”
市井闲谈、家长里短，枯燥的排队就在唠嗑中悄然流逝。
忽然间，银行的卷帘门发出一阵哗啦哗啦声，随后慢吞吞地往上卷起。
原本松散等候的长龙，瞬间往前涌动。
一名烫着卷发、涂着红唇膏的女职员扶着门框走出来，满脸的不耐烦。
“别挤！都别往前凑！银行就在这，跑不了！
你们这样挤，出了事谁负责？全都往后退，排好队！
前五个先进来办理，后面的在外面等着，里面出来一个，外面进一个，堵在门口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时间，反正我们不急。”
话音落下，队伍最前面五人急忙窜了进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吐槽声。
“取点钱比他妈过年抢年货还费劲。”
“嘘！声点！这帮坐窗口的，手里捏着点权力，不拿捏一下人就浑身难受。”
“操！咱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受气呗！”
“那你有啥办法？只能受着！”
......
与此同时，盛京实业的铺货工作，也在迅速推进。
厂区空地上，几十辆刚下线的盛京公路车整齐装车，分批送往铁西、市中心的销售门店，正式面向市场发售。
货车刚抵达铁西门市部，路边呼啦一下就围拢过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刘大全。
他伸长了脖子往货车上瞅，自从昨知道盛京公路车今下线，他就坐不住了。
对他们这些失去固定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的下岗工人而言，盛京实业的销售兼职，是他们唯一挣钱的机会。
王二狗从副驾驶座跳下来，一把拉开车厢挡板。
“都往后让让！别挤！新车漆面金贵，谁碰坏一点，全额照价赔偿，别怪我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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