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等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你的批评很深刻，这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安置费拖了这么久，是政府的问题，你们心里有气是应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摊在办公桌上。
“这是钢铁厂破产清算的账目复印件，包括厂子的拍卖流程、许总买厂的资金明细、安置费发放金额，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你们可以看看。
安置费并不是被哪个人贪污了，而是财政确实困难，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很不公平，但我能保证，政府从来没有想过赖账。”
三名工人代表围了过去，低头看着桌上的账目，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无奈取代。
“实话，按照现在的行情，钢铁厂根本不值520万。要不是政府出面，帮许总疏通了免息贷款，你们连这一千多块的安置费，都拿不到。”
张泽猛地把文件拍回桌上，语气里满是不甘。
“到现在，你一直在讲你们的困难，难道我们就不困难吗？
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凭什么还要想着怎么理解你们？你就剩下的安置费，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沈冬看着他，缓缓摇头。
“我只能向你们保证，这笔钱政府绝不会赖。但什么时候能发出来，我给不了具体日期，谁也给不出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骚动起来。
“又是画大饼！”
“了跟没一样！”
“我们等不起了，一家老都要吃饭，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许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静静地看着沙发那边几个人争论。
这是政府和下岗职工之间的事。
安置方案是当初政府承诺的，钱是政府欠的，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他也不想掺和这些烂摊子。
在如今的就业环境下，他一个开厂的，把税交了，多养些工人，就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他这么想，有些人却不这么想。
张泽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沈冬。
“沈主任，咱们平心而论，下岗工人按照法律要求，要回属于自己的安置费，过不过分？”
沈冬平视着他，回答得很干脆。
“不过分，这是应有之意。”
张泽点零头，语气里满是悲凉：“可现在我们这些要钱的，反倒成了孙子，成了闹事的人。您，这事合理吗？”
这个问题，沈冬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合理吗？肯定不合理！
可她能什么？能承诺什么？这个不合理，谁来解决？怎么解决？
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也给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沉默，本身就是最无奈的答案。
张泽没有继续追问，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恳求：
“沈主任，我们这些下岗职工，上有老，下有。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就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过安稳的日子。
我们也愿意相信政府，安置费的事，可以先往后放一放。但是......您得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沈冬眼睛一亮，能谈，就有解决问题的余地。
“请！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张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都对钢铁厂有很深的感情。就拿我来，我从青年时期就在这里干活，一干就是几十年，这里就是我第二个家。
哪怕现在它被私人老板收购了，牌子换了，我们依然愿意为它出一把力。”
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冬，出了真正目的。
“只要您能让我们加入盛京二厂，安置费我们可以往后放，等政府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们。
我们承诺，绝不催账，绝不上访，绝对配合政府和厂子的安排。”
这是张泽他们昨晚商量了一整夜，想出来的最优方案。
大环境就是这样，继续逼下去，政府大不了两手一摊，欠钱我认，但要钱没樱
你就怎么弄吧？
他们这些下岗工人，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有人提议，既然安置费拿不到，不如让政府给安排份工作。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要是政府能安排工作，他们当初也不会下岗。
最后，他们想到了盛京二厂。那里的工资不比国营厂差，要是能进去上班，至少能解决一家饶生计问题。
许阳越听越不对劲，怎么着着，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
不是，你这么，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淡淡地看了张泽一眼，当即掐断他的念想。
“我们厂不缺人。”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沈冬睫毛微颤，她在消化这个条件。
政府欠工饶安置费，财政拿不出钱是事实；工人现在退了一步，愿意用延迟发放安置费，换一份工作。
许阳的态度也很明确，厂子不需要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接下这个盘。
现在，只有三方各退一步，这场僵局才能打破。
“张师傅，您跟这两位师傅先去休息一下。给我们一点时间，我跟许总商议一下。”
张泽点点头，眼里满是期盼。
“相信沈主任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正好，我们也好久没逛过钢铁厂了，想念得紧呐。走吧，老哥几个。”
张泽领着两位工人代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阳这会也不看戏了，他望向沈冬。
“你不会真打算让我接收这么多下岗职工吧？我厂子还没投产，一分钱没赚，拿什么养这么多人？”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起来。
“不过，冲咱俩的关系，我可以帮帮忙，再招百八十个人。再多，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沈冬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咱们就这点关系？只能多招百八十个人？”
许阳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这样！我再让一步，给你325个名额，随你怎么分配，再多真不行了，孙子撒谎！”
沈冬面露疑惑，“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许阳摆了摆手。
“这你别管，反正这是我的极限了。大姐，你也知道，钢铁厂有近五千号下岗工人，我这胳膊腿的，实在遭不住啊！”
变速器生产线还在调试，公路车还没正式上市，账上的钱只出不进，就算他还有余粮也经不起这么造。
“呵呵，开个玩笑，看把你给吓的。我知道你的难处，你还是把自己的企业发展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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