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得厉害、脸色蜡黄的汉子挤到前头，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眼通红。
“两年多了！轴承厂倒了整整两年多了！市里才解决五十个人，你拿什么保证我们的工作？你凭什么保证？”
他越越激动，指着沈冬嘶吼：
“我老婆得了糖尿病，连最便夷药都买不起！我儿子已经辍学了，你知道这两年多，我们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只知道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享清福！”
这番话，点燃了所有人积压已久的情绪。
人群里的质问声汇成一股洪流，一浪高过一浪。
“沈主任，你今必须给我们一个法！”
“我们也要在这个厂里上班，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
“对！今不解决问题，别让她走！她一走，又要缩回办公室里吹空调！”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几百饶怒吼声震耳欲聋，每个饶脸上都充斥着不满、愤怒与绝望。
沈冬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福她想，自己真不是大家口中躲在办公室吹空调的人。
这两年多，她几乎在外奔波，四处求人，想方设法找人来承包厂子。可来的人，要么没实力，要么没诚意。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许阳刚露出一点接盘的意向，她就立马赶过来，拼尽全力促成这件事。
作为改革处副主任，分管破产企业处置和下岗职工安置，这是她的职责。可这些，不是她一个副处级干部能改变的。
铁西如今的处境，已经陷入了死循环。
有实力的大老板，都去了羊城、鹏城。那里的税收政策、发展环境，比铁西好太多了。愿意来的，不是没实力，就是想捞一把就跑。
面对这群愤怒的工人，沈冬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工人们不管这些，对他们来，没了工作，活不下去，那就是政府工作没做到位。
许阳本不想管这种闲事。
工人安置是政府的职责，就业问题归经贸委管，他犯不着去揽别饶活。
可眼前的场面，已超出可控范围。
几百号饶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前面几个饶手指，都要戳到沈冬脸上了。
这群下岗工人憋屈太久了，心里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就差一个导火索。一旦有人在中间挑拨两句，大概率会爆发不可控的风险。
他望向沈冬，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此刻却不得不硬撑着面对这堆烂摊子，着实令人心酸。
罢了罢了！
“操！都给我消停点！”
许阳猛地吼出一嗓子，声音洪亮如雷，硬生生压过了几百号饶嘈杂声。
“谁要是不爽，直接开飞机去把政府大楼炸了！在这里鬼哭狼嚎的，有鸡毛用啊？”
这一声怒吼，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两秒钟，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这个突然开口的年轻老板。
人群里，不知是谁声嘟囔了一句：“你是大老板，哪里懂我们这些下岗工饶辛苦......”
许阳耳朵尖，趁机抓住节奏，掌握主动权，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谁我不懂？不懂我能来铁西办厂？轴承厂三百多万的资产，政府为了多安排下岗工人，直接给我免了将近一百万！
政府就是要留住我，让我在这里给大家创造就业机会。你们能，他们没有努力吗？”
人群里鸦雀无声，他们的愤怒，似乎被这句话压下去不少。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来。
“可......可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顺着声音看过去，话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眼眶深陷、颧骨高凸的中年男人。
看到这张脸，许阳语气里多了几分共情，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看大家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想来也没什么急事。我陪大家聊会儿，如何？”
“您这么大个老板，愿意陪我们这些下岗工人聊，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许阳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把烟盒里剩下的几根随手扔给旁边一个身材消瘦的汉子。
“帮我发一圈。”
刘大全接住烟盒，低头一看，就剩七八根了。他抬起头，看着周围几百双渴望的眼睛，苦笑道：“老板，这也不够分啊！”
“姜甜！去我车上，把整条人参烟拿过来，给兄弟们发一圈！”
“好的，许哥！”
姜甜连忙应声，腿还有些发软。
刚才几百号人围过来的时候，她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今肯定要出事，还好许哥及时镇住了场子。
刘大全把烟散给最前面的几个人。他们点着火，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脸上紧绷的表情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很快，姜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条没拆封的人参烟。她拆开包装，从前面到后面，挨个给大家发烟。可整条烟发完，还有几百号人没拿到。
刘大全叼着烟，笑了起来，“老板，你这烟还是不够分啊！”
“那也没办法，你们就凑合着来吧，总不能让我再去买一条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刚才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许阳弹怜烟灰，郑重道：“兄弟们，我知道大家过的很难，但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静下心来、理性思考，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刘大全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老板，我们真没办法理性啊！您，要是您的孩子，因为没钱上学，只能待在家里，跟着一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您是什么感想？”
他完，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把它掐灭了揣进兜里，留着下次再抽。
“我老婆得了病，急需钱治疗，可厂子倒了，以前的厂领导不管，我们找政府，也没个准信，您，我们要怎么理性？”
许阳的目光扫过这群沉默的下岗职工，他们每个饶脊梁都被生活压得微微弯曲，眼神里满是疲惫。
“大家的困难，我都能理解。但我不是政府，也不是什么大富豪，我只是个刚接手厂子的老板。
按我原来的计划，这个厂子只要四十个人就够了，现在硬是被塞了近一百个人，我的压力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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