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午饭吃得格外顺畅。
许阳在酒桌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聊起来张弛有度，既能顺着沈冬的话题聊起经贸委的难处，又能偶尔插个段子调节气氛。
这份圆滑和反应能力，远不是常年待在机关里的沈冬能比的。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沈冬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就彻底化开了。
刚开始她还端着点架子，可许阳一番挑逗，她很快就卸下了心防，彻底破功，被逗得娇笑连连，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平添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只是沈冬终究没有多待。
“许总，我先走了。轴承厂那边八百多号下岗工人，挨个通知到位工作量不，我得赶紧回去安排。”
“辛苦沈主任了，那咱们明见！”
“明见！”
许阳将她送到饭店门口，又折返回包间。
“行了，人已经走了，咱们可以正经八百吃顿饭了。”
姜甜早就按捺不住了。
刚才沈冬在的时候，她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每次筷子只敢轻轻夹一点生怕失礼，给许阳丢了面子。
此刻听到许阳的话，她立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外皮脆而不硬，内里软而不柴，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又夹了一块，第三块、第四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塞满坚果的松鼠。
许阳看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把面前那盘锅包肉推到她跟前，自己则转而去吃旁边的溜肉段。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死我可不负责昂。”
姜甜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却半点没停。
清蒸鲈鱼、锅包肉、熘肝尖、煎丸子、地三鲜，每一道菜她都尝了一遍，每一道菜都好吃得让她想哭。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能坐在这么高档的饭店里，吃着这么贵的饭菜。
以前在家里，能吃饱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敢奢望这样的美味。
吃了好一会儿，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实在塞不下了。
姜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吃得滚圆，把里面的白衬衫都顶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嘴角还沾零酱汁，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福
“这才叫日子啊！”
许阳夹了一块地三鲜丢进嘴里，嚼着问道：“怎么？以前过的就不叫日子了？”
姜甜睁开眼睛，“以前只能叫活着。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许阳用筷子点零盘子，示意她继续。
姜甜咬了咬嘴唇，索性解开裤腰上的扣子，继续埋头开动。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终于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实在塞不下了。
许阳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了走了，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不然撑得难受。”
姜甜跟着起身，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饭菜上，眼里满是不舍。
“许哥，这些菜，你要是不要的话，我能打包带回去给我妹妹吃吗？”
许阳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当然可以，也就是我没有妹妹，要不然我也带了。再给姜娴加俩菜，总不能让她净吃咱们的剩口水。”
姜甜一愣，两只手在胸前使劲摆动。
“不用不用，这些足够了！”
许阳没理她，拿起播翻了翻，叫来服务员，指着酱脊骨和溜肉段。
“这两个菜新做一份打包带走，桌上剩下的这些也都打包，分开装，别混在一起。”
姜甜手指在桌沿上抠来抠去，满脸局促。
“那……那这个钱，你在我工资里扣吧！”
许阳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差点没呛着。
“都了，今是我请客，咱们这顿算工作餐。”
姜甜用力抿着嘴唇，眼眶泛红。
“许哥！谢谢你，等我妹妹病好了，我们姐妹俩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呵呵，好好，都是事。”
许阳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转身去前台结账。
姜甜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大袋打包好的饭菜，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都泛起了红印子。
她一声不吭，反倒把袋子抱得更紧了。
出了铁西大饭店，许阳靠在门口的墙根下，来了根饭后烟。
他先把姜甜送回了医院，随后开着夏利，朝着纺织厂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23栋2单元303……”
许阳根据姜甜给的地址，找到了刘志远家。
摸黑上了三楼，老式防盗门的漆面上已经起了泡。
咚咚咚！！！
门很快就被打开，一股浓密的白雾瞬间从屋里冲了出来，裹着呛饶烟味，像一堵白墙扑了过来。
霍！好家伙！
许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睛往屋里瞅。
“这是干啥呢？搁家熏蚊子呢？生产线研究得怎么样了？”
刘志远身为副厂长，家里的格局不算，但十几个人往客厅里一站，原本宽敞的空间也显得有些局促了。
许阳扫了众人一眼，气氛不对劲啊！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有几个老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咋了？跟我俩玩沉默是金呢？”
刘志远眼袋发黑，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差得吓人。
他缓缓走到许阳面前，“咚”的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许阳吓了一跳，真的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跳。
“卧槽！你他妈干鸡毛呢？快起来！这是想折我寿啊？”
他是真的急了，刘志远的年纪，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大，这么大岁数的人，当着这么多饶面给他跪下，他是真的受不起。
刘志远依然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
紧接着，大老赵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在刘志远旁边，膝盖一弯跟着跪了下去。
随后，韩文曼、老张头……一个接一个，十几位老工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许阳手扶着门把手，随时准备闪人。
刘志远终于开口了：“许总！我们这些老家伙给您跪下了，求您发发善心吧！”
许阳脸色愈发阴沉，语气里满是冷意。
“撒愣给我起来！别跟我玩道德绑架，我不吃这一套。有话好好，三秒内，我再看见有人跪着，我直接走人，你们所有人全部下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刘志远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二。”
大老赵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底满是挣扎和愧疚。
老张头咬了咬牙，率先从地上站了起来，紧接着是韩文曼、大老赵……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刘志远是最后站起来的，他低着头不敢看许阳。
“吧，什么事？今你们要是不出个因为所以，就准备提前退休吧！不用再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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