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娴的声音还在发颤，但已经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你是……许阳没有强迫你？不光免了咱家的债，给了工作，还给你买衣服了？”
姜甜使劲点头。
“真的，比真金还真！许阳就是嘴上坏，心里其实特别善良。”
怕妹妹还是不信，她又从兜里掏出信封，露出里面的钞票。
“你看，这是他借给咱们的救命钱，整整四千块！他还特意让我多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呢！”
姜娴心里的巨石总算落霖，随即又歪着头琢磨起来。
“姐！他为啥对咱家这么好啊？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别瞎！”
姜甜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是工作服！工作服你懂不懂？再了，钱是借的，以后要从工资里扣呢！”
“啊？工作服？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要穿成这样？”
“这我哪知道，等你病好了再。不过这料子穿着是真舒服，你摸摸。”
姜娴摸了摸布料，入手柔软，滑溜溜的。
“姐，你穿这身特别好看。”
姜甜一下子笑开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上，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真的？”
“真的。”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姜甜把信封重新揣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摸了，再摸都要起球了。我去做饭，你先歇着。”
姜娴拉住她的手，“不着急做饭，这么，你明就要去上班了？”
“嗯，先送你去医院，完了我就过去。”
“我自己去就行！你第一上班，千万别迟到，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姐妹俩完全感觉不到饿，越聊越精神。
姜娴非要姐姐把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姜甜拗不过她，便从早上出门开始起，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条理。
姜娴听得格外入神，一会儿拍着大腿许阳太坏，一会儿又笑眯眯地他其实人挺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连晚饭都忘了做。
这间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压在她们家头顶的重担，仿佛一下子被人搬开了。新鲜空气涌进来的瞬间，姐妹俩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隔壁赵叔家的灯，永远地灭了。
但姜家这盏灯，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另一边......
许阳开车进了永合社区。
这是煤气公司建的第一个正规园区住宅，也是铁西区为数不多的封闭式区，还装了二十四时红外摄像头，在1997年这绝对算得上高端区了。
许阳家不大，标准的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套皮沙发，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得满满当当。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叫骂声。
“老蒯！你他妈刚才买鸡骨头棒是不是没给钱？”
“我靠！你没帮我付钱？合着你就结了猪头肉和蘸酱菜？”
“你也没让我付啊！”
“你就这么点自觉性？太自私了！这老板也是，都不知道提醒一声。”
“快几把拉倒！老板的眼神都快把你刀了，还要怎么提醒？”
“我咋没看着？”
“你瞎呗！”
门没锁，许阳提前把门打开了。
四个男人鱼贯而入，一股浓浓的卤肉香瞬间塞满整个客厅。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是蒯大牙，一张瘦长脸，最扎眼的就是那口龅牙，不笑都自带三分喜福
“阳哥！今晚是不是有大动作？吃完直接金龙舞厅走起？”
许阳斜了他一眼，“就你那两分钟，浪费那钱干啥。”
蒯大牙一梗脖子，“我不给钱不就行了？”
“我鄙视你！”
话的是李满仓，一张老农脸，人老实话不多。
王二狗拎着一兜蘸酱菜，笑嘻嘻地接了一句：“玩女人不给钱，没出息！”
完顺手摸出烟，挨个儿散了一圈。
最后进来的是上官长海。
他全程冷着一张脸，嘴角往下耷拉着，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进屋后谁也不搭理，径直走到角落的椅子上一坐，就此一动不动。
“同意！”上官长海。
蒯大牙一脸无语，冲他竖了个中指。
“就你会总结，死面摊！”
王二狗半点不用人招呼，已经跑去厨房把碗筷拿了过来。
许阳从柜子上拿下一瓶老龙口，“二狗都跟你们了吧？保护费的事，先放一放。”
屋里原本斗嘴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除了王二狗还在摆碗筷，其余几人全都直起身子，等他往下。
“我想带哥几个，做点正经事。”
蒯大牙往嘴里塞了个鸡骨头棒子，含混不清地：“阳哥，咱这些人谁会干正经事？不玩黑的咱们吃啥？”
许阳手臂一扬，指了指满桌子的菜。
“来来来，先吃菜，咱们边吃边聊。”
几个人这才开始动了筷子。
许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龙口烈，有点烧嗓子。
“咱们兄弟几个，十几岁就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混，看场子、打架、收保护费，一晃这么多年，老蒯都快奔三十的人了。”
蒯大牙立马梗着脖子反驳，“阳哥，你别埋汰我，我才二十五！还没到三十呢！”
李满仓拽了拽他的胳膊，“你咋这么犟呢？别打断阳哥，听他把话完。”
许阳把酒杯放下，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除了混出点名声，别的啥也没有，关键名声还是臭的。更别，还把老六给整进去了。”
王二狗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阳哥，这事不怪你。老六是自愿的，没人逼他半分。你老揪着这事，就没意思了。”
许阳摆摆手。
“我知道你们不怪我，但我得自己琢磨。这些我想了不少，咱们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总归要有个尽头。”
李满仓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咂摸了下嘴，忽然笑了。
“阳哥，有啥事你就直呗，铺垫这么老长，搞得人心里痒痒的。”
蒯大牙也跟着起哄，一脸贱笑。
“就是就是！阳哥，你该不会是被哪个富婆看上，给收编了吧？要是真有这好事，兄弟们绝对真心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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