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门。”
他们只了三个字。
然后,把我关在门外等死。
——
风像刀一样往骨头里灌。
周临川站在暴雪里,怀里抱着最后一箱药,整个人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他拼命送回来的活路——
被关在门里。
据点的大门,就在十几米外。
厚重的铁门紧闭着,探照灯从高处扫下来,白得刺眼。灯光被风雪切得破碎不堪,一闪一闪,像随时会熄灭。
门内有火,有食物,有热水。
还有活下去的资格。
门外——
只有他。
“韩启山,开门。”
周临川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他还是开口了。
“最后一批药我送回来了。”
“仓库清单在我身上。”
“你过,只要我回来——”
他的话还没完。
高台上,一道身影走到扩音器前。
熟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温和,冷静,像永远在讲道理。
“临川,不是我不救你。”
韩启山。
他披着厚大衣站在灯光下,像个掌控一切的裁决者。
“据点里的药不够,食物不够,燃料也不够。”
“你刚从外面回来,没人能保证你有没有被感染。”
“我不能拿里面几百条命冒险。”
他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像是在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周临川没有再喊。
他只是站在风雪里,看着那扇门。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被拒绝。
他是被安排死在门外。
三前,是谁让他去拖那批药?
是谁,只要把城北医院地下药库清出来,据点就能再撑半个月?
又是谁拍着他的肩膀——
“等你回来,物资调配的位置,我交给你。”
现在货进去了。
人,扔在门外。
周临川忽然笑了。
笑得胸腔都在震,咳出来的却是带血的白气。
去他妈的几百条命。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哭声。
“周哥……”
梁还没死。
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半边脸已经冻得发青,睫毛上全是冰,整个人趴在雪地里,拼命往门口爬。
出去的时候一共五个人。
回来的,只剩两个。
梁一边爬一边哭:
“开门啊……韩哥……求你了……我妈还在里面……”
高台上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
“滚远点!”
一声暴喝直接砸下来。
“再靠近一步,按感染处理!”
“砰!”
枪托狠狠砸在铁门的观察窗上。
王彪。
韩启山身边最先咬饶那条狗。
梁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一下抽空了所有力气。
周临川却没有再看他。
他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因为他终于彻底看清了——
这不是拒绝。
这是处理。
他们需要有人把药拖回来。
顺便,把知道仓库底细、知道物资缺口、知道他们怎么分配的人——
一起处理掉。
而他,刚好全都知道。
风越来越大。
雪灌进肺里,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刀。
周临川的腿已经没了知觉,肩膀上的伤口却在冰碴里反复撕裂,疼得钻心。
他抬头,看向高台。
韩启山站在灯光里。
干净,体面,像个在做“正确选择”的人。
真他妈可笑。
末世刚爆发时,他也信过这个人。
信过秩序,信过公平,信过“大家一起扛就能活”。
可现在他才明白——
所谓规则,从来不是用来救饶。
是用来决定,谁该被推出去死。
梁不动了。
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周临川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张被血水和雪水泡皱的清单。
上面写着药的数量、位置。
还有据点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条补给线。
门里那群人,现在最怕的不是他感染。
是他还活着。
周临川看着那张清单,忽然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不是怕死。
是恨。
恨自己蠢。
恨自己明明早就看出不对劲,却还想着再撑一撑。
如果他早点狠一点——
如果他早点把仓库、调配、运输这些命脉死死攥在手里——
今站在门里的,就不会是他们。
而是他。
风雪压下来。
视线开始发黑。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周临川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慢慢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求,是最没用的。
末世里,活路从来不是求来的。
是抢来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不会再去超市里跟人抢几箱泡面。
他要抢仓库。
抢药品。
抢油料。
抢运输线。
抢所有能决定别人活不活下去的东西。
他要在所有人还没意识到灾难的时候——
先把活路,攥进自己手里。
他要让韩启山这些人知道——
被关在门外等死,是什么滋味。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
风雪忽然不那么冷了。
——
下一秒。
周临川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没有暴雪。
没有枪口。
也没有那扇永远不开的铁门。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楼下有人话,有车经过。
一切普通得让人恍惚。
桌上的手机在震。
屏幕亮着,一条气推送跳出来。
【寒潮预警解除,未来一周气温回升。】
周临川呼吸一顿。
他一把抓过手机。
六月十七日。
上午九点二十七。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三十。
距离第一场极端寒潮降临——
还有三十。
周临川缓缓抬头,看向窗外明亮得刺眼的阳光。
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这一次——
他不会再求活。
他要让所有人,来求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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