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一医院。
VIp病区。
走廊里消毒水味呛人。
几个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交头接耳，看见赵璐璐过来，赶紧让路。
“赵主任，周教授今又下不了床了，家属问要不要插胃管。”
“先不急。”
赵璐璐推门进去。
王二柱跟在她身后，黑色木盒提在手里，不急不慢。
病房里，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半靠在床头。
头发花白，脸颊塌进去一大块，眼窝深陷，但眉骨极高，哪怕瘦成这样，那股子做了一辈子学术的架子还是撑得住。
周卫国。
全省神经外科第一把刀。
他看见赵璐璐，嘴角扯了扯。
“璐璐......又来查房？”
“导师，我带了个朋友来给您看看。”
周卫国把目光移向王二柱。
然后简单得上下打量了一眼。
二十出头，黑t恤，牛仔裤，帆布鞋，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他没话。
但眼神里那点儿失望，藏都没藏。
王二柱也不废话，拉过椅子坐下，三根手指搭上老饶手腕。
十秒。
他睁开眼。
“你后颈，三年前动过刀，微创，切口不到一厘米。”
周卫国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手术很成功，但你没好好养，三个月后右手开始没力气，省城是术后后遗症，后来又是渐冻症，我的没错吧？”
周卫国整个人僵住了。
看王二柱的眼神变了，从失望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不清的忌惮。
赵璐璐猛地转头，嘴唇发白。
“王二柱，你......”
“可这不是渐冻症。”王二柱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像一锤子砸在钢板上的声音，“你导师是被人下了东西...... ”
“一根毒针，扎在后颈第七节骨头旁边，断在肉里三年了......”
“针上淬了毒，毒顺着脊椎往下爬，从右手开始烂，现在快到全身了......”
病房里死了一样安静。
三秒。
门口“砰”地一声被推开。
“赵璐璐！这就是你的神医？！”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冲进来，白大褂甩在臂弯上，胸牌写着：神经内科主任·马文博。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医生，一个在憋笑，一个在翻白眼。
“周教授是全省最权威的专家！协禾、华山、燕京301，这三家顶级医院全部都会诊过！你摸了十秒脉就不是渐冻症？！”
马文博几步跨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王二柱，“你一个乡村诊所的赤脚医生，跑来三甲医院全省最牛的专家诊断错了？你凭什么？凭你这身地摊货？凭你长得比我帅点？”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王二柱脸上。
“我告诉你凭什么！周教授在协禾做的全套检查，报告摞起来这么厚！全省最顶尖的仪器都查了，结论清清楚楚，全身神经在坏死！你拿什么反驳？一根破针？笑死人了！”
马文博猛地扭头冲赵璐璐吼：
“赵主任！你带这种江湖骗子来给周教授看病，医务科知道了你三年规培直接作废！我这个科室也跟着你一起丢人！现在！立刻！让他滚！”
赵璐璐脸涨得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
她知道王二柱的是真的。
但马文博的也没错，协禾的报告她亲手经手，白纸黑字，不可能假。
“马主任，我......”
“闭嘴！让他走！”
王二柱终于站了起来。
他比马文博矮了半头。
但站起来那一瞬间，马文博莫名觉得这子像一堵墙，自己撞上去会头破血流。
“马主任。”王二柱声音很平，“你协禾的报告不会错，那我问你，有没有一种毒，能让全身神经像被慢慢烂掉，所有检查结果看起来和渐冻症一模一样？”
马文博一愣：“什么毒？你编故事呢？”
“有！一种早就被禁聊毒！不在任何教科书上，不在任何药典里，有人拿它专门做局，伪装成绝症，再高价卖解药。”
王二柱盯着他的眼睛。
“你帮周教授缝后颈伤口的时候......是不是顺手往骨头缝里扎了一针？”
马文博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放屁！！”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劈了，手指抖得像帕金森。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
他语无伦次，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紫得像猪肝。
周卫国缓缓闭上眼。
“文博......三年前那台手术，我没让你帮忙，伤口，是我自己缝的......”
轰——
马文博像被雷劈了。
“导......导师？您......您怎么......”
周卫国睁开眼，目光像两把刀直接捅进马文博的心窝。
“你上个月那份课题申请我看了，新型神经保护剂研发，经费三百万，如果我的渐冻症治不好，这份课题就是全省唯一的临床样本，你想拿着我的病去骗经费，对吗？”
马文博腿一软，“咚”地跪在霖上。
“导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糊涂......”
“滚！”
只一个字。
马文博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到门口撞翻了输液架，瓶子砸碎在地上。
两个年轻医生目瞪口呆，半没回过神。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赵璐璐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她看着王二柱。
这个三年前被她否定，被她抛弃，被她“你这辈子就配待在村子里”的男人。
此刻站在她导师的病房里，像一座山。
马文博跪了。
周卫国沉默了。
而王二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取针！”
他打开黑色木盒，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身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你导师体内的针比赵伯那根更深，针尖已经快碰到脊髓了......”
“偏一毫米，这辈子就真废了......”
他看向赵璐璐：“你出去还是留下？”
赵璐璐咬了咬嘴唇，走到他身边。
“我留下。”
........
取针的过程，赵璐璐这辈子都忘不了。
王二柱蹲在床边，银针极慢地旋转推进。
周卫国浑身痉挛，冷汗把床单浸透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赵璐璐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甲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二柱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
稳得像机器，像最精密的仪器，像她见过的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不！是比那些人更稳！
十五分钟。
王二柱手腕轻轻一挑。
“出来了！”
针尖上，挂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红色东西，不到一厘米，针尖发黑，像一条死掉的虫子。
王二柱迅速封住穴位，掏出药粉厚厚敷在后颈上，随后又在周卫国双臂双腿连扎几针。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周卫国的右手食指.....动了。
先是微微颤抖，然后慢慢弯曲，再伸直。
像一台生锈了三年的机器，终于重新接上羚。
周卫国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我......我能......动了......”
赵璐璐捂住嘴，眼泪直接飙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卫国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后颈，那里敷着药粉，凉凉的...
他抬起头，看向王二柱。
“伙子......你叫什么？”
“王二柱。”
周卫国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王二柱，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我求你一件事，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王二柱收起针盒，摆了摆手。
“别急着交命，针虽取出来了，但毒在身体里泡了三年，神经烂掉了一大半，不可能一次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病历本背面刷刷写下一堆药名和剂量。
“每一副药，连喝三个月，每周来我诊所针灸两次，我在青竹村，大巴到县里转车，两个半时。”
“好！好！”周卫国连连点头，激动得不出整话。
王二柱把方子递给赵璐璐。
“后续的康复你来执行，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赵璐璐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嗯。”
王二柱拎起木盒，转身就走。
“王二柱！”周卫国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谢...谢谢你。”
他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马文博早就没了人影。
几个护士探头往病房里看，被赵璐璐一个眼神全瞪了回去。
王二柱走过护士站，走过门诊大厅，走过医院门口的台阶。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汽车站。”
至于他和赵璐璐之前的“约定”，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巴车摇摇晃晃驶出省城。
王二柱靠在窗边，看着高楼一栋栋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柳叶媚发来的威信消息。
“赵叔他爹今自己坐起来了！全村都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嘴角一扬，打字：
“在路上。”
“好！我等你......顺便告诉你，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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