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好弟弟，姐...姐快不行了，算姐求你了，快...快拔了......”
“姐，你这身子绷得太紧了，放轻松一点儿，不然可是会越来越痛的......”
诊所里那盏老旧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照得诊疗床上那片雪白的后背泛着瓷器一样的光。
王二柱站在床边，左手稳稳按在柳叶媚的后腰上，右手捏着一枚吸满热气的火罐，迟迟没有扣下去。
“柳姐，你再绷着，罐子吸不住不，毛细血管一胀，明你后背能紫三。”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深呼吸，对，就这样，慢慢吐出来......”
柳叶媚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闻言肩膀终于松了半分。
王二柱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手腕一翻，火罐地一声扣在她肩胛骨下方那片最紧的位置。
罐口贴上皮肤的刹那，柳叶媚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细又长的气音，像被烫了一下，又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啊——”
就一个音节，短得几乎听不见。
但王二柱听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按在她腰上的手，退开半步，垂眼扫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她腰窝的温度，烫的。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了。
九点半，村长家二儿媳来落枕，脖子歪着，领口却开到第三颗扣子。
十点一刻，对面卖部老板娘头疼，进门就往他跟前凑，身上的香水味隔着两米都能呛人。
现在十点四十，柳叶媚趴在他诊疗床上，后背拔着罐，嘴里喊着好弟弟。
王二柱今年二十四岁，接手爷爷王鹤年的诊所刚满四个月。
他长得确实过分了些。
一米八三，肩宽腿长，眉眼深邃，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
笑的时候左边有个浅酒窝，不笑的时候眼神又沉又静，像一潭深水。
村里那些常年见不着精壮男饶大姑娘媳妇们，哪个见了不心痒？
但王二柱心里清楚，这些人里，柳叶媚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今穿了件紧身的黑色针织裙，领口低得刚好卡在锁骨窝下面，也不是因为她进门时故意没穿内衣，布料贴在身上，轮廓若隐若现。
是因为她真的有病。
别的女人来是借看病之名行撩拨之实，柳叶媚不一样。
她后背那片肌肉是真的硬得像石头，肩胛骨内侧的筋结摸上去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这是长期情绪郁结，肝气不舒导致的肌筋膜紧张，拔罐能缓解，但治不了根。
她不是来撩他的。
她是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又没别的地方可去。
想到这里，王二柱心里那点烦闷忽然散了。
他重新走到床边，俯身检查已经扣好的几个罐子。
“还有两个位置。”他拿起第六个罐子，在酒精灯上转了一圈，火焰舔着罐口，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你腰骶这一片，酸不酸？”
“酸......”
柳叶媚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比刚才软了些，“坐久了就坠得慌，像灌了铅。”
王二柱没话，手掌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裙布料，沿着她脊柱两侧缓缓向下按压。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覆盖她整个后腰。
力道不轻不重，指腹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每到一个穴位就微微加重，肾俞、气海俞、大肠俞......依次按过去。
柳叶媚的后背随着他的按压，一截一截地软下去。
“你这不只是湿气重。”王二柱的手停在腰骶正中，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筋结，按下去的时候柳叶媚猛地吸了一口气，“肝气郁结，气血不通，你平时是不是总憋着什么事？”
柳叶媚没回答。
但她的身体替她回答了。
后背的肌肉忽然又紧了一瞬，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下去。
“王大夫......”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日光灯的嗡嗡声盖过去，“你这双手，是不是什么都能摸透？”
王二柱的手停在她腰上，没动。
“医者望闻问切，”他，“摸脉能摸出心跳快慢，按背能按出筋结虚实，但人心......”
他顿了顿，收回手。
“人心摸不透。”
柳叶媚趴在床上，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带着钩子的笑，是苦的。
“我老公在省城工地，一年回来两次。”她苦笑着，“每次回来，倒头就睡，从来没问过我一句你累不累......”
“我婆婆我命好，嫁了个能挣钱的老公，可我每在超市站八个时，腰疼得直不起来，回家还要伺候一大家子......
她没下去。
但王二柱懂了。
她后背那些筋结，不是一两长出来的，是日复一日的忍、憋、扛，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重新拿起罐子，这次没犹豫，稳稳地扣在她腰骶的那片位置。
“好了，留罐十分钟。”他徒桌子后面坐下，拿起一本医案翻开来，假装看书。
但视线一直在往诊疗床那边飘。
柳叶媚趴在那里，黑色针织裙因为趴着的姿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后侧一截白皙的皮肤，罐印在她后背一圈一圈地浮上来，暗红色，像梅花落在雪地里。
日光灯的光打在她身上，美得不像话。
过了很久，柳叶媚忽然开口：“王大夫，你多大？”
“没量过，大概十八左右......”
柳叶媚脸一红：“讨厌～我问的是年龄。”
“二十四。”
“有对象没？”
“没樱”
“条件这么好，怎么没找？”
王二柱翻了一页医案，没抬头：“忙着学本事，没空想那些。”
身后安静了几秒。
“那你现在有空想了吗？”柳叶媚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点心翼翼的试探。
王二柱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话：“手稳，心更要稳，你本事越大，找你的人就越杂。”
他抬起头，看向趴在床上的柳叶媚。
灯光下，她的侧脸绝美。
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平时那种带着钩子的笑，也没有刻意的姿态。
就那么安静地趴着，像一个新婚之夜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新娘子。
王二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柳姐，”他放下笔，声音很轻，“罐子时间到了。”
起罐的时候，柳叶媚坐起来，针织裙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
她没拉，就那么穿着，低头看着自己后背镜子里映出来的罐印。
“真红啊！”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指尖碰到那些暗红色的圆印，轻轻了一声。
“正常的。”王二柱把薄毯递过去，“今晚别洗澡，明多喝热水。”
柳叶媚接过毯子，没披，而是站起身，走到王二柱桌前。
她站得很近，近到王二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暖香，比刚才更浓了，是体温把香气蒸出来的味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然后没走。
“王大夫，”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刚才，我这个病，拔罐只能缓解，治不了根。”
“嗯。”
“那根怎么治？”
王二柱沉默了两秒。
“疏肝解郁。”他，“药可以开，但最重要的......你得把心里那口气放出来。”
柳叶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今晚上第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好。”
话间，柳叶媚猛的向前一步，媚眼之中泛着一抹春，吐气如兰道：
“那我下次来，不光拔罐......”
随后，她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忽然回头。
“对了，王大夫。”
“嗯？”
“你刚才按我腰的时候......手确实在抖。”
门关上了。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王二柱一个人坐在诊所里，日光灯还在嗡嗡响，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五十块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确实抖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慌。
是因为他按下去的时候，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觉到了她后腰上的一道疤，细细的，横在腰窝旁边，像是旧伤。
他没问。
有些伤口，不是医生该碰的。
他拿起笔，在医案上写下今的记录：
“柳叶媚，女，28岁。”
“肩背筋结，腰骶酸痛，肝气郁结，拔罐六枚，留罐十分钟。”
“开方：柴胡疏肝散加减。”
“另：腰窝左侧旧疤一道，长约三厘米，疑为陈旧性外伤......未问。
写完，他合上医案，关疗。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上的月亮。
青竹村的夜很静，很黑，月亮很亮。
他忽然觉得，从今晚开始，这个村子或许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安静了。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柳叶媚离开后的半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悄停在了村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没有进诊所，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车上。
第二一早，诊所开门不到十分钟，赵老板就带着他偏瘫三年的父亲来了。
而那个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的人，不是赵老板。
是省城第一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赵璐璐。
也是王二柱大学时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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