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夜深,营地一片沉寂,沈七七连日赶路身心俱疲,靠在干草堆上睡得安稳,呼吸都轻浅柔和。
忽然,脑海里突兀响起沈冬阳焦急的传音,是二人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七七,别睡了,大批流民摸过来偷袭营地了!”
沈七七猛地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心头一紧,下意识扬声大喊:“别睡了,流民来了!”
她猝不及防的一嗓子尖锐响亮,狠狠撕裂寂静漆黑的夜空,响彻整片临时营地。
原本横七竖八蜷缩在草堆里酣睡的众人骤然惊醒,营地瞬间炸开锅,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哪里有流民?在哪边!”
“快,把随身干粮包袱抱紧揣怀里!”
“我的娃不见了!谁瞧见我家孩子了?”
老妇人慌乱摸索孩童,青壮年慌忙抓起身旁木棍、柴刀,妇孺哭喊声、大饶呵斥声搅成一片,人声鼎沸,乱糟糟的。
刚巡逻完毕,还没来得及整顿歇息的裴律一行人闻声瞬间绷紧神经,脸色一沉,迅速抄起手边木矛、砍柴刀,快步冲到队伍外围,一字排开严阵以待,死死盯住漆黑的树林方向。
暗处藏着的饥流民本想借着夜色悄悄摸去粮堆哄抢,没料到偷袭直接被戳破,再藏着也没有意义。
哗啦啦一阵响动,一大批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流民从树林阴影里齐齐钻了出来,手中攥着石块、劈柴刀、断裂的木杈,双眼因为饥饿布满红血丝,嘶吼着朝着营地人群狂奔而来。
营地百姓惊慌后退、哭声四起,可各村赶来的青壮汉子没有一个退缩。
夜夜逃难、一路求生,他们早已褪去寻常农户的怯懦,此刻个个咬紧牙关,随手抄起身边木棍、扁担、砍柴刀,齐刷刷往前一站,瞬间筑起一道厚实的人墙。
混战,一触即发。
最前方,裴律一马当先,是整道防线的尖刀。
他手握粗壮硬木长矛,身姿稳沉,步法利落,迎面两名流民举着石块扑来,他不慌不忙,长矛骤然横扫,劲风凌厉,狠狠砸在两人臂上。
“咔嚓”闷响伴随着惨叫响起,两人吃痛脱手,石块滚落地面,身形踉跄着倒飞出去。
不等旁人补上,裴律矛尖一挑一挡,死死顶住正面冲来的人流,攻守有度,进退不乱,硬生生将最凶猛的第一波冲击拦死在防线之外。
人群中段,沈冬阳护着阵型、游走策应。
他没有大开大合的蛮力招式,却精准冷静、招招克制。
但凡有流民绕侧面钻空子、想要偷袭突破,他必定第一时间截身而出。
抬手格挡、侧身卸力、沉肩顶退,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精准将试图突围的饥民逼回正面战场。
他目光冷冽,全程紧盯战局漏洞,哪里阵型松动,他便补向哪里,死死盯死所有突破口,稳住整条防线的中枢。
四周,各村青壮并肩死战,杀声震。
数十名庄稼汉子拧成一股劲,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朴实、最拼命的打法。
有人双手抡起粗木棍,狠狠砸向扑来的流民腿膝;有人紧握扁担横劈格挡,死死抵住对方的柴刀;几人两两配合,前后夹击,将落单的偷袭流民直接逼退、制服。
黑暗里拳脚翻飞,木杖碰撞的砰砰声、流民的嘶吼惨舰青壮们憋劲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荒野。
有的青壮胳膊被石块砸得青紫,咬牙不退;
有的衣衫被划破、皮肉擦伤,依旧死死攥紧木棍死守;
没有人惜力,没有人畏缩。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夜守不住粮食,全队老弱妇孺明日就得饿死荒野。
沈家停放牛车的一侧早已乱作一团,沈老头领着自家几个儿子、孙辈死死挡在牛车前方,锄头、扁担、劈柴刀齐齐横起,但凡有流民敢扑过来抢夺车上物资,便齐齐上前阻拦,粗重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另一侧,沈老太指挥家中儿媳、闺女围在粮袋堆放处,手里攥着长短木棍,紧紧护住整堆粗粮,不敢有半分松懈。
方才动乱刚起,沈姑第一时间冲上牛车,一把将沈七七拽上车厢,塞过去一根扎实粗木棍,语气急促又坚定:“乖乖待在车上面,千万不要跳下去,底下危险!”
话音落,她转身便跳下牛车,汇入护粮的女眷队伍,和一众沈家女子并肩抵挡靠近粮堆的饥民。
站在高处牛车板上,整个营地混战景象尽收眼底,沈七七站起身四处张望,高声提醒下方沈家众人流民的动向。
“奶,身后绕过来流民了!”
“大伯,你右手边藏着一个,当心偷袭!”
一旁的裴云见状,连忙将年纪更的裴英紧紧护在怀里,伸手就想去拉扯沈七七的衣角,急声呼喊:“三丫姐,快蹲下来,底下挥舞木棍乱冲,当心被砸到头!”
沈七七眼下一心留意四周袭来的流民,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劝阻,随手扯过一旁厚实棉被子,猛地往两个孩头上一蒙,沉声叮嘱:“裹好别乱动,老老实实待在被子里,别探头出来!”
旁边的沈腊梅见了,立刻有样学样,拽过被褥将她与怀中孩童严严实实裹在其中,缩在牛车角落躲避冲撞。
沈七七依旧站在车沿不断喊话示警,可骤然间脑袋一阵旋地转,浑身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失重感席卷全身,后背仿若坠入冰冷深渊,眼前阵阵发黑。
她狠狠用力拧了一把大腿,尖锐剧烈的刺痛瞬间拉回几分神智。
等她勉强稳住身形抬头,一名衣衫破烂、饿得双眼赤红、嘴角淌着涎水的流民已经顺着牛车侧边爬了上来,疯疯癫癫直扑向她,眼看着粗糙的手掌就要抓到她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沈七七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手中粗木棍,自上而下狠狠挥出。
她站在马车上地势占优,木棍结结实实砸在那人面门。
流民痛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脸面,踉跄着从车沿摔落在地,蜷缩在地上哀嚎不止。
沈七七不敢松懈,立刻扬声大喊:“这边还有一个!快拦住他!”
不远处护车的沈安平闻声转头,想也没想便举起手里锄头,朝着倒地流民后背重重劈下。
这一下剧痛彻底点燃了流民的凶性,他全然不顾身上伤口,嘶吼着猛地起身,疯了一般直冲沈安平扑去,张大嘴巴露出泛黄的牙齿,竟是想要近身撕咬。
千钧一发,沈老头见状双目骤睁,手里紧握的长扁担带着风声横扫而出,重重砸在流民肩头,巨大力道直接将人砸得踉跄滚出数尺,彻底拦在了沈安平身前。
“安平退后!别跟疯子近身缠斗!”沈老头声线苍老却中气十足,身后几名沈家儿孙立刻合围上前,扁担木棍层层落下,死死困住这名发狂的流民,不让他再有机会靠近牛车与粮堆。
马车之上,沈七七扶着车栏大口喘气,方才突如其来的眩晕还残留在脑海,她强压下不适,继续扫视整片混战营地,一刻不敢放松警惕。
其他流民见到沈老头等人被缠住,立马往沈家这边靠近。
感应到沈七七有危险前来的沈冬阳,他反手扣住身前一名扑上来的壮汉流民的后领,借着冲撞的力道腰腹发力,直接将百十来斤的人高高扛起,狠狠朝着冲向牛车的流民堆里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被扔出去的流民重重砸在最前排几人身上,好几人被撞得东倒西歪,冲锋的势头骤然一滞,硬生生被拦下来片刻。
“七七!”沈冬阳扯开嗓子大喊,脚下不停,快步冲破人群缝隙,直奔牛车这边赶来。
沈老头抓住这转瞬的空隙,扁担接连挥出,逼退缠在身前的发狂流民,回头高声嘱咐儿孙:“给我打,狠狠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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