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带着三个儿媳匆匆赶到婚房,看到坐在床上的二丫,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怎么回事?新房里坐的是二丫,那福宝人呢!”沈老太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脸上又是气又是怕。
沈七七脸色凝重,把方才新房所见一五一十讲出来:“二丫眼神木呆呆的,像是被人迷了神志,问什么都没有反应。拜堂从头到尾都是二丫顶替,真正的沈福宝,早就跑没影了!”
王花听完,浑身一凉,倒吸一口冷气:“我的!这丫头是疯了不成!当着全村饶面玩调包逃婚!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沈家往后在村里还怎么立足!”
王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二闺女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二丫?二丫你醒醒!”她压低声音连声唤道,伸手轻轻摇晃二丫的肩膀。
二丫身子跟着晃了晃,眼皮却只是无力地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了张,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依旧木木的,完全认不出眼前的人。
王花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被人下药了?”她眉头拧成一团。
“娘,让张道长过来看看吧,二丫这样太邪乎了。”
李翠翠也急得团团转:“那裴家那边怎么办?裴律还在院里应酬宾客,满院子人都在贺他新婚大喜,要是这事捅开,裴家必定要跟咱们沈家拼命!”
沈老太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门心思想把孙女嫁出去息事宁人,反倒被沈福宝摆了这么大一道。
“先别声张!千万不能让院里的宾客察觉!”沈老太强压怒火,脑子飞快转动,“现在喜宴还没散,一旦闹开,沈家脸面丢尽,还会连累二丫。”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氏,眉头拧成一团,厉声追问:“老三家的,福宝呢?”
林氏身子一颤,脸上满是茫然无措,连忙摆手:“娘,我不知道啊!今日一早,福宝就被接去拜堂,我只远远瞧过一眼,之后就没再见过她人。”
“你是她娘,你不知道咋回事?”沈老太气得声音拔高几分,又急忙捂住嘴,生怕外头宴席听见,压着怒火瞪着她。
“她是从你们三房里出来的!如今人不见了,你居然一问三不知!”
林氏心里又慌又委屈,眼眶都红了:“我哪能料到会出这种事!今早梳妆,她看着安安静静的,也没闹,我还以为她认下这门亲事了。谁晓得她背地里竟然做出调包逃婚这种荒唐事!”
一旁李翠翠心里也沉甸甸的,低声插话:“娘,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二丫还在房里昏昏沉沉,外头酒席还热热闹闹,裴律还在应付客人。”
“现在要紧的是把福宝找回来。”
沈老太死死咬着牙,胸口起伏不停。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福宝会狠心拿二丫做替身,公然在大喜之日玩金蝉脱壳。
“事已至此,怨谁都没用。”
沈老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派任务,“林氏,你赶紧回沈家,看看她在不在家。”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咱们绕着村子外围、后山路、河边,悄悄去找。”
“切记,不许大吵大闹,不能惊动院里的宾客!”
“三丫,你留在屋内照看二丫,想办法让她慢慢醒过来,千万不能让她闹出动静。”
几人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散开。
林氏脚步慌乱,匆匆往沈家赶去。
新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屋内红烛摇曳,二丫依旧呆呆坐在婚床上,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院子里,酒席的喧闹依旧阵阵传来。
裴律举杯应酬,面上温和平顺,心底还在笃定,他已经牢牢握住在沈福宝身上那一份气运。
席间的李婆婆还在和旁边妇人笑,议论沈老太摆架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沈家的人正在四下疯寻逃婚的沈福宝。
夜色沉沉,村外的路,一道身影正借着暮色,拼命往山林方向狂奔。
正是逃出来的沈福宝。
她身上早已换下大红喜服,一身轻便短打,头发简单束起,手里攥着一个的布包。
身后是喧嚣的裴家喜宴,是被她丢在新房里、神志不清的二丫,是被蒙在鼓里的裴律,还有暴怒的沈家全家。
可她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嫁裴律?那是绝不可能的。
她要逃,要离开这困住她的地方,只要躲开这场婚事,她就还有机会,去夺取沈冬阳身上那一份逆的气运。
她经常往山上去,那里能暂时避祸她一清二楚。
她熟门熟路钻进半山腰一处隐蔽的石洞,洞口被藤蔓杂草遮掩,从外头根本看不出端倪,完美隐匿踪迹,无人能寻。
今夜,这里就是她最好的容身之处。
晚风穿不进石洞,昏暗又安静,彻底隔绝了山下的一切风波。
沈福宝缓缓蹲下身,喘着粗气,眼底没有半分逃婚的慌乱与愧疚,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阴毒的算计。
她早已盘算好了全盘退路。
她要在这里安安稳稳躲上一夜,静待亮。
等到山下风波彻底炸开,婚事骗局败露、全村哗然、沈家大乱、裴家震怒,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再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出山。
届时,她不会是逃婚的卑劣弃婚女。
她要摇身一变,装成被堂妹二丫恶意顶替、抢走婚事的最大苦主!
她早已想好所有辞。
她可以对外哭诉,他一早安分待嫁,毫无异心,是老实怯懦的二丫心生贪念,嫉妒她的婚事,暗中算计下药,迷晕了她,趁机顶替她拜堂成亲,霸占了她的姻缘。
从头到尾,她是无辜受害者!
而顶替拜堂、胆大妄为、毁人婚事的人,是二丫!
所有人只会同情她、怜惜她被至亲堂妹背刺、抢夺姻缘。
没人会指责她逃婚、忤逆长辈、败坏门风。
不仅能彻底甩掉裴律的婚事,干干净净脱身,还能借着受害者的身份,洗白所有的不堪!
甚至,她还能顺势卖惨示弱,让家人愧疚、让裴律心疼、让村民同情,彻底洗白名声,从此自由无拘,再也无人能逼她婚嫁!
沈福宝坐在冰冷的石洞之中,唇角勾起一抹偏执又阴狠的笑。
只需熬过这一夜,她的新生,就来了。
至于被留在新房里、神志昏沉、替她背负一切的二丫,暴怒的沈家众人,被戏耍的裴律……
她半点不在意。
挡她机缘者,皆可利用。
碍她前路者,皆可牺牲。
她的眼里,从来只有逆改命的气运,只有势在必得的富贵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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