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步走到村口,围候的村民看清张三角模样,刚刚放下的心又齐刷刷揪紧,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李村长上前半步,目光带着迟疑看向沈七七:“七七,这位便是你的能治病的大夫?”
“正是,这是张道长,医术高明,称得上神医!”沈七七连忙抬高声调吹捧,生怕村长打退堂鼓。
张三角闻言半点不谦让,一手捻着稀疏杂乱的胡须,坦然点头:“不错,贫道通晓医术,治病救人不在话下。”
李村长上下打量他,一双眼睛大不一,看人时总斜着眸子,面相看着邋遢古怪,实在让人难生信赖。
再瞥一眼立在他身侧的沈冬阳,少年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锋利,周身气场冷硬,瞧着半点不像温顺听话的农家后生,反倒透着几分不好招惹的气势。
他迟疑着伸手指了指沈冬阳:“敢问道长,这位少年是?”
“这是贫道的孙儿。”张三角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这话一出,围观村民瞬间炸开了细碎的议论。
“道士还能有孙子?莫非是半路出家?”
“按理出家人不该娶妻生子才对啊……”
嘈杂疑问声里,张三角不慌不忙解释:“贫道早年成家,儿女长大之后才看破红尘出家修道,今年方才四十整,孙儿今年十五,得过去。”
沈七七站在一旁,默默斜睨道长满脸沧桑、花白杂乱的胡须,心中暗自腹诽:若他自己不四十,旁人看着少也有七十岁,实在看不出半点壮年模样。
李村长当场愣在原地,脑子飞快盘算起年纪,越算越糊涂。
道长四十,孙子十五,要么是他十几岁便生了儿子,要么他儿子年少成婚,怎么想都觉得离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旁边跟着等候的李胜云更是听得一头浆糊,掰着手指头算了半,越算越乱,干脆挠了挠头,彻底放弃捋清这笔糊涂账。
眼看众人满脸疑虑,沈七七连忙上前打圆场:“村长,眼下伤员伤势要紧,咱们先请道长过去看伤口,医术好坏一试便知,这些琐事回头再不迟。”
“对对对,道长快来看看咱们的病人 ”村长上前赶紧扶着张道长往前走,虽然他他才四十,但村长还是生怕他磕着碰着,好不容易碰着个大夫,可不能出意外了。
血腥味弥漫在临时搭起的木棚里,方才粗布草草缠裹的布条一拆开,皮肉翻卷的伤口看得围观村民纷纷倒抽冷气,几个妇人吓得别过脸不敢细看。
张三角半点不在意周遭慌乱的动静,斜眯着一双不对称的眼,指尖稳稳按住伤口边缘,语气沉稳,半点没了方才那副油滑模样:“温水擦净污血,动作轻些,别扯到烂肉,水里撒点粗盐。”
村长连忙道:“孟氏,牛氏,你们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快去。”
被村长点到的妇人不敢耽搁,一窝蜂往灶房跑,柴火噼啪烧得滚烫,大铁锅接二连三盛满热水抬过来。
沈冬阳立在一旁,手脚麻利递干净布条、粗瓷碗、晒干的草药碎,少年沉稳,分毫不乱,一容药一人清创,配合得行云流水。
重伤那几个村民多是被山猪獠牙划开了大腿、肩头,伤口深,还嵌着泥土草屑,清洗时疼得汉子们闷哼咬牙,额头上层层冒冷汗,却没一人胡乱挣扎。
张三角一边清理,一边随口提点沈冬阳分辨草药,哪些消肿、哪些止血,语速不快,字字实用。
等污血尽数擦干净,他从随身布囊里倒出墨绿色药泥,厚厚敷在伤口上,再拿干净软布层层缠紧,松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血脉不通,也不至于松垮漏药。
没半炷香的功夫,几名伤势最重的青壮便全部处理完毕,原本渗个不停的鲜血很快止住。
李村长凑上前瞧了瞧平整干净的包扎,悬着的心彻底落霖,脸上堆起感激:“道长真是神人!方才瞧您相貌古怪,是老夫以貌取人,多有怠慢。”
张三角捋了捋稀稀拉拉的胡子,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随性散漫的样子:“无妨无妨,先把轻些伤者一并料理完。”
剩下几个只是皮外伤、抓伤磕碰的轻伤员,张三角处理得更快。
他随手抓出几株晒干的野草,搓碎揉出绿汁,直接敷在破皮红肿的地方,清凉的草药一贴上,原本火辣辣疼的伤口瞬间舒缓大半。
方才还哼哼唧唧的年轻后生,立马长长舒了口气:“不疼了!真不疼了!”
村里人亲眼看着短短片刻,所有伤者全部止血止痛、包扎妥当,心底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再也没人敢觉得这位长相古怪、看着不靠谱的老道是骗子,一个个看向张三角的眼神,全是敬佩感激。
李村长上前,连忙端出刚温好的茶水,双手递过去:“道长辛苦了,快喝点水歇歇。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些孩子可怎么熬。”
张三角接过茶水喝了两口,淡淡开口:“好在都是外伤,没伤筋骨脏腑,只是山里野兽牙爪带毒,往后几日每日换药,忌生冷荤腥暴食,三五日便能结痂,不耽误平时活计。”
这话一出,全村人皆是大喜。
最让人揪心的就是怕这群主力青壮落下病根、没法赶路,如今听道长这话,等于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李村长彻底放下心,满脸诚恳道:“道长救命之恩,我们大山村没齿难忘!您放心,我们绝不亏待您,药费多少你尽管,吃食我们也给你凑!”
张三角眯眼一笑,也不推辞:“吃食贫道不缺,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村长立刻躬身:“道长请讲,但凡村里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我祖孙二人无依无靠,四处漂泊。”
张三角目光扫过淳朴安稳的村民,缓缓道,“乱世孤身难活,我想跟着你们村子,一路同校”
“我会医术、懂避险、略通卜算,跟你们一起往南走也有个依靠。”
“实不相瞒,我原本在深山清修,不问俗世纷争,可这世道骤然大乱,战火燎原,家家户户流离失所。”
“我早前下山归家,家中妻儿老尽数遭难,兜兜转转,到头来身边就只剩下冬阳这一个孙儿活了下来。”
“我不要金银酬谢,只求一路安稳落脚。路上但凡有人受伤染病、遇灾遇险,我能治的治、能避的避,尽我所能为大家出一份力。”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人人欣喜。
这年头兵荒马乱、流民遍地,村里最缺的就是大夫和懂避险的能人!
若是能带着一位随行大夫上路,南迁路上无论受伤染病,都有人医治,简直是大的福气。
李村长想都没想,立刻应声:“愿意!当然愿意!从今往后,道长便是我们大山村的贵客!往后一路同行,你们就是我们大山村的人,有我们一口吃的,绝少不了你们祖孙一口!”
周围村民纷纷附和点头。
张三角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浮出一丝暖意,再度恢复了几分随性笑意:“如此,便多谢村长,多谢各位乡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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