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坐在主位上，神色疲惫又凝重，沉声开口：“今日这事，是我们沈家对不住李家。可事已至此，多无益。福宝名声已许给裴律，再无回头路。往后家里人，谁也不许再提李家、不许再招惹是非，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其他人再心有不忿，也得把怒火压下去，要不然还能怎么办，今日后山的风波早已传遍整个山村。
全村男女老少都看了热闹，丑事捂都捂不住，倘若此刻再争执攀扯、闹出新的乱子，只会让沈家沦为全村长久的笑柄，脸面彻底碎得捡不起来，再多难堪也只能自己咽下。
一时之间，满屋只剩沉闷的呼吸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指责。
沈老头握着烟袋杆，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垂着头、肩头微微颤抖的沈福宝身上，声音苍老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吩咐一旁面色局促的老三媳妇：
“老三家的，把福宝带回房去。在她和裴律的亲事正式定下、换帖定礼之前，锁在家中，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这话等于直接禁足沈福宝，杜绝她再私自外出招惹是非，免得又生出别的流言。
沈福宝身子猛地一僵，慌忙抬起通红的眼眶，委屈地开口争辩：“爷爷，我……”
“闭嘴。”
沈老头厉声打断她，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如今全村都盯着你，安分在家待着才是唯一法子，再出去惹出半点风波，沈家再也护不住你。”
老三媳妇连忙上前拉住沈福宝的胳膊，不敢违逆老爷子的吩咐，低声哄劝：“福宝，听你爷爷的话，咱们先回屋，好好安分些。”
沈福宝满心不甘，却不敢公然顶撞沈老头，只能咬着唇，任由自家娘拖拽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正房，满心惦记着方才离去的裴律，又暗恨搅黄一切的李胜云。
待母女二饶身影消失在院廊尽头，沈老头长长吐出一口闷烟，看向屋内余下的人，缓缓开口：
“往后村里若是有人提起今日的事，都尽量避开，少与人争执。如今路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等着裴律兑现诺言，别无他法。”
沈福宝的事已经落下帷幕，但是各房的人心，半点没能安稳，人心早已乱成一团。
大房二房的人最先憋不住心思，三三两两凑在院子角落低声议论。
先前他们都羡慕老三夫妻养出个被全村追捧的福女，半点好处没沾到，今日一场闹剧，平白无故要跟着老三一家受牵连，大房二房心中满是怨气。
“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凭什么要为福宝的荒唐事买单？好好一个李胜云不要，非要去攀一个家道覆灭的外乡人”李翠翠道。
“大嫂，腊梅早就出嫁，不用再操心她的名声，可我两个女儿没着落呢二丫本就心心念念惦记裴律，婚事一路磕磕绊绊，处处不顺，如今又多出福宝这么个行事不检点的堂姐，这事传遍十里八乡，往后哪还有媒人敢上门？”王花忧愁道。
大嫂李翠翠跟着叹了一声，眉头紧锁，满心忧虑地接话：“我是没有待嫁的闺女了，可我底下还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
她往老三屋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满是憋屈：“乡下娶亲，女方家第一件事便是打听男方宗族家风。”
“如今沈福宝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十里八乡全都知晓，旁人只会觉得沈家管教不严，姑娘心思轻浮。日后我两个儿子上门提亲，人家一打听这件旧事，指不定要犹豫再三，甚至直接回绝，平白耽误我家子的姻缘。”
大嫂愁得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无奈：“安文读书上进，一心备考求取功名，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等他日后有了功名在身，自有不少好人家主动上门攀亲，旁人就算在意沈家的闲话，也会看在功名的份上退让几分。
“可安平不一样，他就是个实打实的乡下子，无才无势，家底普通，半点依仗都没樱”
她心里越想越堵，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寻常农户结亲最看重门第家风，一点闲话都容不得。就凭福宝闹出的这场丑事，往后我托媒人给安平亲，人家女方一打听沈家这事，铁定要掂量再三，稍有条件的人家都不愿把闺女嫁过来，安平怕是要被这事耽误一辈子。”
一旁的王花深有同感，重重叹了口气：“你这话实在，有前程的人不怕这些流言，苦的都是咱们这些普通人。咱们两家儿女平白受牵连，老三一家倒是躲在屋里清净，半点不替旁人着想。”
两人站在廊下低声诉苦，言语间对老三一家的不满又浓重了几分。
而在屋里陪着沈老太的沈姑，心里十分的后悔，是她把裴律带回了大山村，之前二丫要给她当丫鬟，如今福宝又跟他纠缠不清。
“娘，你我是不是做错了？要不是我把裴律带回来，咱们家也不会丢脸？”
“跟你有啥关系？要怪就怪三房教女不严，林氏平时只顾着安宝，福宝长歪了都不想着掰正”沈老太就是看不惯林氏。
在她眼里，林氏就是个搅家精，家里家里照顾不好，女儿女儿养不好，就只会哄着爷们作妖耍怪。
看着愧疚的闺女，沈老太劝慰道：“这事不是你的错，二丫不也惦记裴律，你二嫂也把人按住了，半点风浪都没起来。”
“可见还是不上心，这下好了，连累着一家人都跟着丢脸。”
“既然有了眉头，还是得把她的婚事定下来，等到过个几年事情淡了风头也就过了。”
“就是二丫的年龄正顶着，她的婚事恐怕有些波折了”沈老太担心的。
一旁的沈姑连忙开口宽慰母亲，语气诚恳：“娘你别愁，这事因我而起，我心里有数。回头我再多给二丫添上一笔丰厚嫁妆，有嫁妆撑门面，总能抵消外头的闲话，给她寻一户老实像样的好婆家，绝不会委屈了她。”
沈老太看着懂事周全的闺女，心头稍稍宽慰，可转瞬又满是唏嘘无奈。
到底，所有的糟心事、所有的连累、所有的婚事阻碍，归根结底，还是沈福宝一个人惹出来的祸。
若不是她贪心不足、脚踏两船、私会被撞破，闹得全村皆知、家族蒙羞、邻里结仇。
沈家名声依旧干净，各房儿女婚事顺遂，二丫不必被流言拖累，安平不必担心娶亲受阻，安文的前程更不会沾半点污点。
好好一大家子安稳日子，硬生生被她一己私欲搅得鸡犬不宁、人人受累。
屋内气氛沉沉，没有再多的争执埋怨，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憋屈。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般——沈家这一场无妄之灾，全是沈福宝自作自受，偏偏要整个沈家陪着她买单兜底。
院外的细碎议论早已停歇，可深埋在各房心底的怨气、隔阂、芥蒂，再也消弭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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