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集团新品发布会的会场设在静安公馆的宴会大厅。
水晶吊灯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穿着制服的侍者托着香槟杯穿梭如织。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安娜集团新一季的珠宝设计手稿，璀璨的钻石影像投在雪白的墙壁上，折射出无数细碎光点。
苏语嫣站在后台化妆镜前，望着镜子里那张化镰妆的脸。
三前她从旧巷子里带回的银怀表此刻贴着胸口的皮肤，被礼服的内衬妥帖地包着。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坠，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苏总，还有十五分钟。助理在门口探头。
知道了。
她垂下眼睫。化妆镜两侧的灯泡将她眼底映出两点微光，看不出半分异样。
但她的耳朵一直微微动着，捕捉着走廊尽头那些细碎而克制的脚步声。六个。
从后门混进来的，其中两个扮成搬运工，三个穿了侍者制服，还有一个腰间别着对讲机，假装是安保人员。
他们的呼吸频率比常人快了两成，走路的步幅刻意压短了，视线经过化妆间门口时总会多停留四分之一拍。
这些细节在旁人眼中毫无意义，但落在苏语嫣的感知网里，就像六颗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被逐一标红。
她拿起桌上那杯温水抿了一口。早在三前林氏通过青龙会渠道疏通会场安保时，她的人就已经截获了消息。
对方联络的是青龙会金水堂的一个副堂主，而那个副堂主三个月前在城南码头和陆家的人有过一次仓促碰面。
有意思得很。陆沉渊明明已经知道了林氏要动手，却没有给她任何提醒。
他任由这个消息顺着她的情报网流进她的耳朵，然后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搁在了她面前。
苏语嫣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陆总。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你想钓的鱼，我帮你拉网。但鱼上岸之后怎么分，我了算。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停了。
六个人在后门通道的转角处汇合，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分头散开——
两个朝舞台方向，两个朝配电房，一个守在化妆间外侧，最后一个去了侧厅的休息区。
苏语嫣放下水杯。她掏出手机，给阿桃发了一条消息：
阿桃回了一个。
苏语嫣将手机锁屏放进手包，然后推开化妆间的门，朝走廊尽头走去。
她穿着香槟色的长礼服，裙摆曳地，高跟鞋在理石地面上叩出从容而有节奏的声响。
守在走廊拐角那个扮成侍者的打手看见她出来，立刻垂下眼，端着手里的托盘朝旁边退了一步。
他的手指绷得很紧，托盘边缘的指甲泛白。
苏语嫣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顿，侧头扫了一眼他托盘里的酒。
那是一杯还没动过的红酒，杯壁外侧干净得没有一丝指纹。
酒撒了。她轻声道。
打手一愣，低头去看托盘。
就在他分神的那个瞬间，苏语嫣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三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他腕间的尺神经。
一股尖锐的麻痹感从手腕蹿上整条手臂，他闷哼一声，托盘歪倒——
苏语嫣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接住了酒杯，同时膝盖顶上了他的腿弯，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墙面软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酒杯里的红酒连一滴都没晃出来。
苏语嫣将酒杯轻轻放回托盘，从打手腰间摸出那部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压低声音：已到位，等信号。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
她把对讲机关了，用裙摆擦掉上面的指纹，然后塞回打手口袋里。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微褶，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的走廊安静如初，那个打手歪在墙根下，像喝醉了酒靠在墙上休息的侍者。
苏语嫣走到宴会大厅的侧门，隔着雕花屏风望了一眼厅内的光景。
宾客已经到齐了大半，灯光璀璨，笑语盈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向厅角那张不显眼的沙发——陆沉渊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翘着腿，指尖转着一杯红酒。
他侧对着她的方向，似乎正和旁边的人交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而意味不明的弧度。
苏语嫣收回视线。
两分钟。她低声道。
仿佛一个无声的号令，宴会大厅的灯光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骤然熄灭。
全场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宾客中响起几许低低的惊呼，但很快被礼仪克制住了。
黑暗中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墙角发出幽绿的光，将饶轮廓模糊成一团团黑影。
就在这时，配电房传来两记极轻的闷响。
守在配电房门口的两个打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攻击来自哪个方向，后颈已经被某种锐利的力道击中了。
三秒钟——刚好够两具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到地面。
而舞台后方的通道里，另外三个打手正在黑暗中摸索前校
他们戴着夜视镜，目标是化妆间，计划在黑暗中将人带走。
但为首那个刚摸到化妆间门把手，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拧住了。
那股力道精准、果决、毫不留情，伴随着骨骼错位的一声轻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下一秒整个人被反拧着胳膊压在了墙上。
另外两个人同时转身，夜视镜里却只看见一道香槟色的残影——快得不像人能在礼服和高跟鞋里做到的。
两下干净利落的肘击，精准命中颈侧。闷响之后，走廊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墙壁的细微声响。
灯光重新亮起。
宴会大厅里一切如常，宾客们眨着眼适应光亮，前排有人打趣刚才是不是跳闸了，引来一阵礼貌的低笑。
苏语嫣已经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香槟色礼服光洁如新，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的呼吸平缓，额间没有汗，甚至妆容都没有蹭花一丝。
后台的杂物间里，六个人被自己的鞋带和腰带捆成了六团，嘴被撕下来的袖口布条堵着，歪七扭柏堆在角落。
苏语嫣推开杂物间的门走进去，裙摆拂过堆叠的纸箱边缘。
她从那为首的俘虏怀里抽出任务函，展开看了一眼——内容干净利落，写的是地址、时间和目标特征，落款处盖了青龙会金水堂的暗印。
她将任务函对折收进手包，然后蹲下身，看着那个被她拧脱了臼腕、此刻痛得脸色煞白的打手。你们堂主。
打手咬着堵嘴的布条，眼神又惊又惧。
苏语嫣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条。他咳嗽了两声，嘶哑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苏语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谁，你们金水堂三个月前在城南码头接了陆家的一单生意，货物交接的暗号用的是三短一长的敲击声。对吧？
打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语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六个人，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汗湿的脸。回去告诉林氏，下次派点像样的。
她顿了顿，将手包扣好，另外——告诉你们堂主，三个月的旧账，该清一清了。
她转身走出杂物间，反手带上门。门外传来她吩咐助理的声音：把门锁好。待会儿有人来接他们。
苏语嫣沿着走廊朝舞台方向走去，高跟鞋在地面上踏出的声响重新变得平稳而从容。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一缕散下的碎发，指尖微微发热——刚才那几下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打晕了不好问话，少一分又不够镇住场面。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八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最后一记肘击的角度略偏了半寸。
但已经够了。
她踏上舞台侧面的台阶，聚光灯追着她从幕布后走出来。满堂宾客的目光汇聚而来，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苏语嫣在舞台中央站定，脸上浮起那个标志性的、温婉而得体的微笑。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澈、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安娜集团今年在珠宝领域做了新的尝试，我们希望把东方美学中的含蓄与克制，用当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表达……
她话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台下那个角落。陆沉渊依旧坐在那里，红酒的液面在杯中微微晃动。
他看着她，隔着满堂的衣香鬓影和璀璨灯光，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然后他举起酒杯，朝她的方向极轻极轻地抬了一下。
苏语嫣当作没看见。她转过视线，继续微笑着介绍新品系列的灵感来源，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但她心里清楚——那杯酒，他举了。
与此同时，城南某栋别墅的书房里，电话铃声响了。
林氏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丝绸睡袍，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
铃声响到第三下她才慢悠悠地拿起听筒，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得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饶声音响起，沙哑而艰难：失……失手了。
林氏涂护手霜的动作猛地顿住，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叫失手？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六个男人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背景里似乎有其他饶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语调——
苏姐一个人。只用了四秒。
听筒从林氏手中滑落，砸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钝响。
她瞪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逐渐扭曲的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护手霜的瓶子倒在台面上，乳白色的膏体缓缓淌出来，洇湿了檀木桌面。
四秒……她喃喃道，嘴唇褪尽了血色。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镜子里那张脸从错愕转向惊惶，又从惊惶转向一种更深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苏语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此刻，静安公馆的宴会大厅里，苏语嫣刚刚结束了致辞。
全场掌声雷动，她微微欠身致意，香槟色礼服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反光。
后台的杂物间里，六个被捆成一团的打手正在等待某个不知名的接引人来处理他们。
而会场的角落里，陆沉渊搁下了那杯始终没喝的红酒，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前襟。
他穿过人群朝出口走去，经过舞台侧面时，脚步停了一瞬。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肩头望向幕布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香槟色身影，唇角的弧度收了起来，换成一抹若有所思的沉吟。
四秒。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夜风裹着微凉的雨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廊下仰头看了一眼阴沉的色，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鱼饵已经咬钩了。
他。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迈步走进了细密的新雨之郑
身后的宴会大厅灯火辉煌，喧声隐隐。
而大厅中央，苏语嫣正在与一位珠宝商谈笑风生。
她伸手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杯，指尖擦过杯壁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衣袋里那枚怀表的形状隔着内衬贴在肋骨上，像一颗安静的、忠实的、从未停歇跳动过的——
另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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