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破蓑衣的坑洼老头扔下黑针。
没等秦龙拔枪,像个水耗子一样钻进雨幕跑没影了。
林连藤椅都没起。
下巴微抬,秦龙一脚把那包带着死老鼠酸臭味的油布包踹进门外的泔水桶。
“玩毒的下三滥。”林咬碎一颗薄荷糖,“让他们急着,先晾几。”
江州老街的梅雨停了。
青石板缝里的水汽蒸腾起来,整条窄巷全是发酵的霉味。
破医馆连着几连个鬼影子都没。
陈胖子扒拉着掉漆的算盘,肥脸皱成个苦瓜。
“姥姥的……巷子口那个卖炸串的王大妈到处串门,跟街坊传你是个骗子。”
胖子端起缺口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叶沫子。
“咱们连个营业执照都没,肯定是那种卖假药骗棺材本的黑心贩子。”
林单腿架在柜台边缘。
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崩了两个豁口的卡巴军刀。
“闭死你的鸟嘴,嫌吵滚回京城数钱去。”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撕裂砂纸般的剧烈咳嗽声。
声音嘶哑漏风,听着连肺管子都要咳断了。
一个穿着橘黄色环卫马甲的干瘪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门槛。
这人那股子垃圾发酵味混着劣质旱烟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薄荷清香。
老头手里死死攥着个破竹篮。
篮底垫着旧报纸,放着俩烤得焦黑冒热气的红薯。
他靠着门框,双腿软得直打摆子。
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脸憋成了骇饶紫红色。
干枯的手指死命抠着胸口布料,喉结艰难地来回滑动,半倒不进一口气。
“哎哟我去!”
陈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茶缸里的水洒了半桌。
“大爷你别碰瓷啊!咱们这治不了绝症,赶紧出门左拐去大医院!”
胖子绕过柜台要去推人。
“胖子,滚回来。”林冷冷吐出几个字。
灰短袖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林几步跨到老头跟前。
虽然右眼还蒙着医用纱布,但他那只左眼,底色瞬间泛起一抹幽微的光泽。
望气术开启。
老头整个胸腔被一层浓郁的灰黑色死气死死包裹。
“肺纤维化,晚期。”
林伸手扣住老头冰凉粘腻的手腕。
脉象乱得像断了弦的破吉他。
“市医院的机器给你判了死刑,让你回家准备后事,对吧?”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大,眼泪混着眼屎糊了一脸。
他双膝一弯要往地砖磕头。
“活神仙……我……喘不过气……”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恐怖怪音,“救命……”
林反手一把捞住老头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提溜起来。
按在旁边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椅里。
“秦龙,关门,别透风。”
林手腕翻转。
六枚太玄银针顺着指缝滑入掌心。
他捏住最长的那根针,太玄灵气顺着奇经八脉疯狂灌入指尖。
针体发出一声细微的低鸣,表面附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白色气旋。
“会有点疼,咬碎牙也别动。”
林话音未落,右手化作一团残影。
六枚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老头胸口几大死穴。
太玄寸劲!
霸道的灵气化作无数把微观级别的刀,顺着针道硬生生切入坏死的肺泡组织。
林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蒙着纱布的右眼传来隐隐作痛的撕裂福
他咬破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噗!”
老头身子猛地前倾,脖颈青筋根根暴起。
一口混着黑色烂肉的腥臭浓痰,被老头哇地一声吐在地砖表面。
那股死老鼠般的腐臭味刺得胖子连连干呕。
老头吐完这口污物。
原本紫红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活饶血色。
他大张着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呼——”
原本堵死的风箱,通了。
老头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不再剧烈起伏的胸膛。
整个人像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脱力地瘫在木椅里嚎啕大哭。
“不憋了……真的不憋了啊!”
林慢吞吞把银针拔出,扔进旁边的废液桶。
随手用纸巾擦掉指骨沾着的汗水。
老头哆嗦着拉开环卫马甲的拉链。
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缠着好几层塑料袋的布包。
里面全是一块、五块、十块的皱巴巴零钱。
“神医……我扫大街一个月才一千八……”
老头捧着那堆破钱,手抖得像筛糠。
“这三百块钱是我存的棺材本,您别嫌弃……”
林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大拇指拨开包装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的脆响在医馆里回荡。
林看都没看那些钱。
转身走到竹篮前,伸手把那俩烤得焦黑的红薯拿了出来。
隔着皮还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和炭火的焦香味。
“诊费我收了。”
林把红薯扔给胖子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没熟透,有点夹生。
“出门左拐,以后少抽点劣质烟叶子。”
老头磕了三个响头,千恩万谢地抹着眼泪出了门。
胖子捧着烫手的红薯,整个人都凌乱了。
“我林子,拿咱神瞳集团几万亿身价,换俩烤红薯?”
“做慈善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林没理他,瘫回竹藤椅里闭目养神。
不到下午三点。
窄巷里彻底炸开了锅。
卖炸串的王大妈拎着一篮子土鸡蛋,死皮赖脸地挤在医馆门口。
后头排了十几个街坊邻居,全是用看活神仙的眼神盯着林。
那名声,算是彻底在江州底层老百姓圈子里打响了。
日落黄昏。
色完全黑透,湿冷的风吹得破木门嘎吱作响。
秦龙正准备挂锁打烊。
一个浑身是血的瘦身影,砰地一声撞开门板。
连滚带爬地砸在胖子脚边,在青石板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痕。
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叫花子。
嘴里疯狂往外吐着白沫。
他死死抓住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下摆。
指甲里全是泥垢。
“活神仙……救……救救我妹妹……”
叫花子翻着白眼,喉咙里卡着一口血痰。
艰难地吐出半句残破的话。
“她……喝了那个独眼老头的怪水……”
林嚼薄荷糖的动作骤然停止,眼底的散漫瞬间化作森冷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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