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车库透着一股子老旧的霉味。
通风管道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林单手揣在破洞牛仔裤兜里。
右眼角那道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没擦干净,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扯动。
“嘎嘣。”
半块薄荷糖被牙齿碾碎。
一股辛辣的凉意顺着舌根往下窜,勉强压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刚才在重症区连拔四次毒,太玄灵气耗得几乎见底。
秦龙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
厚底皮靴踩在水泥地坪处,连个多余的摩擦声都没出。
陈胖子缩着脖子走在最后面。
他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腊汁肉夹馍。
满头大汗地碎碎念。
“姥姥的……这京城的水也太深了。”
胖子咬了一大口青椒碎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林子,咱惹了那什么隐世皇甫家,会不会半夜被人套麻袋扔护城河喂王八?”
“胖爷我还年轻,连个媳妇都没讨着呢,这买卖亏大发了啊!”
林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浊气。
“闭紧你的鸟嘴。”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王老子来了,也得买票排队才能套我的麻袋。”
一阵穿堂冷风卷过。
空气里的霉味突然被一股刺鼻的铁锈味盖住。
不对。
那是血腥味混着某种化学制剂的酸臭。
头顶那排惨白的荧光灯闪了两下。
“滋啦——”
最深处的两盏灯管同时爆裂,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车库西南角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秦龙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立刻摸向帆布包拉链。
“退。”他压低嗓门。
黑洞洞的雷明顿枪管顺着缝隙滑进掌心,子弹推入枪膛。
胖子肥肉一哆嗦,肉夹馍“吧唧”掉在水洼里。
“我勒个去!真来啊!”
他熟练地缩到秦龙宽阔的后背处,死死揪着帆布包带子。
林停下脚步。
皮鞋底碾过一颗生锈的螺丝钉,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前方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废弃面包车。
车门阴影里,慢吞吞转出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的矮个子男人。
这人干瘦得像截枯木头,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塑料水桶。
可他走路脚跟根本不着地。
活脱脱像个飘着的纸扎人。
“古武圈子的老古董。”
林挑了挑眉毛。
“皇甫家养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保洁男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排熏黄的牙。
“林老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在割木板,听得人后脊梁直冒凉气。
“下了下面,别怨我。”
话还没落音。
那塑料水桶被他指骨猛地发力捏碎。
一个布满密集孔洞的黑铁圆筒出现在他掌心。
机括弹动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嗖嗖嗖——”
空气被瞬间撕裂。
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中炸开,带着一股浓烈的甜腻腥风。
淬了剧毒的牛毛细针。
无死角覆盖了林面前三米的扇形区域。
胖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剑
秦龙双膝微弯,打算用肉身去挡。
“呆着别动。”
林反手按住秦龙的肩膀,把这黑塔般的汉子硬生生压在原地。
右眼深处那一圈金色微光轰然亮起。
微观透视全面爆发。
视网膜里的世界立刻被拉长、放慢。
半空中的幽蓝毒针,在林眼里变得像水里游动的蜗牛。
针尖处涂抹的毒液甚至在半空拉出细丝。
每一条飞行轨迹、空气气流的微波动,全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林脚尖点地,身子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太玄灵气顺着经脉疯狂倒灌进右手。
食指和中指表面浮现出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气旋。
他不仅没躲。
反而迎着那片针雨撞了过去。
肩膀微侧。
两枚擦着发丝飞过去的毒针扎在水泥柱表面。
瞬间腐蚀出两个往外冒黄烟的黑窟窿。
林右手闪电般探出。
“铮!”
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音。
太玄寸劲裹挟着指尖,死死夹住了最中间那一根三寸长的母针。
保洁男浑浊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接这种暗器。
还没等他那僵化的脑子转过弯。
林已经欺身贴脸。
那股带着薄荷味的温热呼吸全喷在保洁男的鼻尖处。
“玩针?”
林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痞气。
“老子是你祖宗。”
八极拳,贴山靠。
林右肩骨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全身力量砸在老头胸口。
“咔嚓”几声脆响。
保洁男胸骨大面积塌陷,五脏六腑碎成一团烂泥。
整个人被撞飞在面包车外壳处,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保洁男嘴里疯狂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
两眼翻白。
林上前一步,手指一绕。
死死捏住对方干瘪的下巴。
往右边猛地一拧。
颈椎骨彻底断裂的清脆声音在空旷车库里来回激荡。
那枚夹在指尖的母针,被林随手甩出。
准确无误地钉在保洁男眉心深处。
他抽回手,嫌弃地甩了甩指骨沾染的血点子。
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随便擦了两下。
陈胖子从秦龙背后探出半个硕大的脑袋。
看着那具软趴趴滑落的尸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没气了?”
“我滴个乖乖,林子你现在是不是变态了啊!”
林没搭理他。
眼底传来的酸痛让他眉头紧锁。
强行发动微观捕捉轨迹,太费脑子。
他踹开脚边的水桶碎片,踩着满地积水朝电梯口走去。
……
几百公里外。
深山里的皇甫家大宅。
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散发着沉闷的木香味。
屋里连个电灯都没装。
全靠几支婴儿手腕粗的红烛照亮。
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跪在青砖地砖处。
冷汗把后背的高级丝绸对襟褂子浸透了一大片。
“家主……地下车库的事情……失手了。”
中年人声音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影子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被当场拧断了脖子。”
太师椅里。
坐着个穿着唐装的干瘦老头。
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包浆油亮的顶级大红袍紫砂壶。
紫砂壶里泡着极好的明前龙井,热气氤氲。
听完汇报,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拇指在壶嘴处轻轻摩挲。
“废铜烂铁,死不足惜。”
老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那四个老不死的呢?”
中年人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砖表面。
“301医院那边传来确切消息……”
“那个林用了邪门针法,强行拔了毒。”
“李老帅他们……心跳恢复了,最迟明早能醒。”
“咱们换届插手的布局……全盘落空了!”
“咔。”
一声闷响。
那把价值连城的紫砂壶,被老头五指生生捏成了几十块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渣子,顺着他干枯的手背往下滴答。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头慢慢睁开眼。
眸子里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毒。
一股浓烈的杀意把红烛的火苗压得左摇右晃。
连空气温度都跟着降了冰点。
“好一个神瞳集团,好一个林。”
老头随手把碎瓷片拨到一边。
扯过一块白毛巾慢慢擦拭着手掌的水渍。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干瘪的腮帮子微微鼓动。
“武力杀不掉?”
“这子还真有点气候了。”
老头把毛巾扔进红木铜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缓缓站起身。
纯手工布鞋踩在地砖处发出沉闷的响动。
“去通知瑞士那边,还有长三角的十二家钱庄。”
“动用我们在华夏潜伏百年的所有隐形资本!”
老头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茶几。
满地狼藉中,他那张老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告诉底下那帮掌柜的。”
“明早开盘,我要神瞳集团的资金链灰飞烟灭!”
“既然他要护国运,那老夫这次,连这华夏的国运一起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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