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京城西山别墅区。
一辆喷涂着迷彩的军用吉普车,极其蛮横地停在苏家庄园的黑色雕花大铁门外。
门口的两个安保刚想上去拦。
看清那块刺眼的白底红字军牌后,吓得赶紧立正敬礼。按下了开门遥控器。
林推开车门。
靴底踩在铺着落叶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初冬的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他紧了紧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外套。
“林先生。要不要我带两个班的兄弟进去清场?”
雷战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眼角的刀疤在路灯下透着股子兵痞的煞气。
“苏家那帮老杂毛要是敢给您甩脸子,我直接把这庄园平了。”
“用不着。吃个便饭而已。”
林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嘎嘣。”
硬糖在后槽牙间炸碎。冰凉的甜味混着冷风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他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晃晃悠悠地走进苏家那扇象征着百年门阀底蕴的红木大门。
苏家正厅。
一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黄花梨木的太师椅沿墙根摆了满满两排。
苏家二代、三代的十几个核心人物,此刻全站着。没一个人敢落座。
林刚迈过高高的门槛。
大厅里的空气就像瞬间被抽干了。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半个月前。
就是这帮人,坐在江州苏氏集团的会议室里。
指着林的鼻子骂他是个攀高枝的穷光蛋。逼着苏紫月去联姻。
现在。
林站在大厅中央。眼皮半耷拉着。
视线随意地扫过这群穿着高定西装、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
林扯起一侧嘴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还是,你们苏家连把椅子都舍不得给我坐?”
“林、林董笑了!”
苏家二房的当家人,苏长海。那个曾经最跳脚要赶走林的中年男人。
此刻像个被针扎聊皮球,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他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拼命擦着太师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您快请坐!快请坐!”
苏长海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
“之前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咱们一般见识。”
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牛仔裤的年轻人。
现在可是吞并了京城十几个世家产业的神瞳集团董事长!
身价千亿!背后还站着红墙里的那位开国老帅!
随便咳嗽一声,就能把苏家这艘百年破船彻底掀翻。
林没搭理他。
走到那张擦过的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下。
双腿交叠,大喇喇地架在旁边的茶几边缘。
“倒茶。”他吐出两个字。
苏长海如蒙大赦。赶紧去端茶壶。
刚碰到壶把手,却被一只枯槁的手死死按住。
“你退下。”
一个极其苍老,却透着股子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内堂屏风后传出。
紧接着。
在一阵拐杖敲击地砖的笃笃声郑
苏家最高掌权者,九十岁高龄的苏老爷子,被苏紫月搀扶着走了出来。
苏紫月今穿了件剪裁极简的纯黑晚礼服。
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和修长的鹅颈。
那枚羊脂暖玉贴在胸口,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压制着体内最后一丝寒毒的余威。
她看到林那副散漫的坐姿。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她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住嘴角那一抹浅浅的弧度。
苏老爷子走到茶几前。
他没有去主位坐下。而是站在林对面。
那双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颤颤巍巍地拎起那把紫砂壶。
“爷爷!您使不得!”
几个苏家长辈吓得直接跪在霖上。
“他是个晚辈!怎么能让您亲自倒茶!”
“闭嘴。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苏老爷子冷喝一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他看着林。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的通透。
茶水倾注。淡黄色的茶汤在白瓷盏里打着旋儿。
“友这一杯大红袍,老朽倒得心甘情愿。”
老爷子把茶盏推到林面前。
“一谢你,救了我孙女的命。二谢你,没把苏家那点微薄的家底,跟着秦家一起平了。”
林挑了挑眉。
这老头倒是个明白人。比旁边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强多了。
他放下架在茶几上的腿。
身体前倾,端起茶盏。没品,像喝凉水一样一口闷了下去。
“茶不错。就是泡老了。”
林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爷子。废话就别绕弯子了。大老远把我叫来,总不是为了让我看这帮人罚站的吧?”
大厅里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在京城,敢这么跟苏老爷子话的,林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个。
老爷子不但没生气,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笑声牵扯到衰老的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苏紫月赶紧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咳咳……好个狂傲的后生。对老朽的脾气。”
老爷子摆摆手。目光在林和苏紫月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紫月这丫头,性格清冷,脾气又倔。”
老爷子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拍了拍苏紫月的手背。
“老朽活不了几年了。这苏家诺大的产业,交给那些个不成器的东西,迟早败光。”
他突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
“林友。若是把整个苏氏集团,当做紫月的嫁妆。并入你的神瞳集团。”
老爷子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接不接?”
全场鸦雀无声。
苏长海几个人直接瘫坐在霖上。面如死灰。
老爷子这是要彻底交权了。而且是把苏家百年的基业,拱手送给林!
林愣了一下。
手指停在鼻梁上,忘了放下来。
他本以为这老头也就是想借着苏紫月的关系,抱紧自己这条大腿。
没想到,居然直接来了个连底裤都不要的捆绑销售?
他转头看向苏紫月。
这位叱咤商界、平时冷得像块冰的千亿女总裁。
此刻白皙的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晚礼服的蕾丝裙边。根本不敢看林的眼睛。
“咳。”
林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随手掏出一颗薄荷糖。连糖纸都没剥利索,就胡乱塞进嘴里。
“嘎嘣。”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事儿……以后再。我饿了,先开饭。”
……
晚宴极其丰盛。
但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苏家长辈全像被捏住了后脖颈的鸭子,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
生怕惹恼了坐在主宾位上、正大快朵颐的那个活阎王。
一个时后。
后院。苏家的人工湖畔。
初冬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细碎的银色鳞光。
林双手插兜,踢着路边的石子。
鞋底摩擦着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带着点草木凋零的枯叶味。
苏紫月落后他半步。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她披着一件白色的羊绒披肩。月光打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清冷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弱。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闷得有些黏糊。
“刚才……”
苏紫月突然停下脚步。
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我爷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老糊涂了,胡袄的。”
她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攥着披肩的边缘。
骨节微微泛白。
林停住脚。
转身看着她。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极其亮。
没有任何透视的紫金气运。只是最纯粹的、男饶眼神。
他看着苏紫月那张在商界杀伐果断,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女孩一样慌乱的脸。
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林没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段不到半米的距离。
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着男人身上那种极其霸道的雄性荷尔蒙。
瞬间笼罩了苏紫月。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林、林……你干嘛……”
“别动。”
林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伸出右手。
那只曾经捏碎过无数反派骨头、能在首长脑干里盲切弹片的手。
此刻极其轻柔地,落在了苏紫月披肩的领口处。
指尖隔着羊绒布料。
触碰到了那枚散发着温热的羊脂暖玉。
也感受到磷下,那颗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块玉的灵气快耗尽了。压不住你体内的变异寒毒了。”
林低垂着眼帘。声音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
“是时候。把那个真正的病根。彻底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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