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点子甩在红绒布上，黑褐色的污渍像一块扎眼的疮疤。
一股地下墓穴特有的陈腐霉味，混着刺鼻的氨水酸臭，直往人灵盖里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台摄像机的镜头怼在那堆断成两截、沾满泥巴的破竹片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敢签生死状的江州狂徒，能扯出什么惊动地的来头。
“噗——哈哈哈！”
谢顶老板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捂着肥硕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当是什么绝世珍宝呢！一堆泡了屎尿的破烂竹片！”
他指着林，笑得直不起腰。
“子，你是不是盗墓看多了？随便从哪个烂泥坑里挖点破木头，就敢来碰瓷元青花？”
台下那群京城古玩商跟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
嘲弄声像海啸一样，快把潘家园的房顶掀翻了。
“我还以为他能拿出传中的传国玉玺呢！搞了半，弄来一堆引火的劈柴！”
“这江州佬脑子被驴踢了吧？拿竹片子斗宝？输急眼了破罐子破摔啊。”
陈胖子跪在红毯边缘。
两百多斤的肥肉瘫成一坨。他死死捂着脸，顺着指缝往外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全完了。胖爷我下半辈子只能去桥底下贴手机膜了。”
胖子抽噎着，鼻涕泡忽大忽。
“哥啊，你这回算是把咱们聚宝行的底裤都给输没啦……”
高台上。
鬼眼七没有笑。
这老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卷竹简。两撇八字胡微微抖动。
他从黑布褂子的兜里，摸出一把雕花黄铜边框的高倍放大镜。
“让老朽掌掌眼。”
鬼眼七声音干涩。他戴上手套，心翼翼地捏起最边缘的一片竹简。
放大镜凑过去。
老头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靠在斗宝桌边上。
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卷竹简。右眼深处，一抹极其浓烈的赤红色气运，正像岩浆一样在竹简内部翻滚。
那宝光太刺眼了，刺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摸出一颗薄荷糖。
连着糖纸在指尖翻转了两下。没急着吃。
“看出点什么名堂没？老头。”
林扯起一侧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这玩意儿脏得很。”
鬼眼七放下放大镜。
他嫌弃地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冷笑一声。
“子。老朽还当你有几分造化。原来不过是个连门槛都没摸着的门外汉。”
老头指着那堆竹片，语气里满是盖棺定论的傲慢。
“这竹简，表皮碳化严重，看似年代久远。字体仿的是汉代隶书。”
“但它的材质，是最下等的江浙毛竹。”
“汉代简牍，多用西北的胡杨或松木。毛竹纤维粗糙，根本存不住千年！”
鬼眼七转头，看向台下那些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
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泰斗的威压。
“这东西。是一件明朝中期的仿汉代赝品！而且是仿得极其拙劣的地摊货！”
“莫斗宝。就是放在潘家园的鬼市上，十块钱一捆都没人要！”
“好！”
谢顶老板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听见没！鬼眼七老爷子一锤定音！明朝的破烂赝品！”
他猛地转过身，扯着脖子冲台下那几个保镖大喊。
“开香槟！把老子准备的那几瓶罗曼尼康帝打开！今儿个是个好日子，世家联盟大获全胜！”
“啪！啪！”
几声清脆的开瓶声在台下响起。金色的酒液喷洒在半空，引来一阵欢呼。
谢顶老板得意洋洋地走到林面前。
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子。三局两胜。这第一局，你那破塑料袋连我这元青花的底座都不配比。”
他伸出胖手指，嚣张地戳向林的胸口。
“签了生死状。愿赌服输。赶紧滚回去，把你名下所有的商铺地契拿过来。”
“顺便，自己拿锤子，把你们聚宝行的招牌给我砸个稀巴烂！”
林没躲。
任由那根肥胖的手指戳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短袖上。
他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越过谢顶老板的肩膀，看向那个满脸傲气的鬼眼七。
“嘎嘣。”
林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冰凉的碎冰碴子在舌根炸开。
“明朝的仿品？最下等的毛竹？”
他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老头。你在这行里混了六十年，就学零看皮相的皮毛？”
鬼眼七脸色一变。
“黄口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朽的鉴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林没搭理他。
他缓缓抽出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
指缝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刺目寒光的柳叶手术刀。
那还是在玉泉山疗养院，给老帅取弹片时顺手拿的。
“唰。”
林手指一翻。
手术刀在半空中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刀花。
刀刃贴着谢顶老板那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胖手指，险之又险地划过。
切断了他手指上的一根汗毛。
谢顶老板吓得“嗷”了一嗓子。
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撞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你、你想干什么！大庭广众你要行凶？保安！保安！”
林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拎着那把手术刀，慢吞吞地走到斗宝桌前。
目光锁定在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破烂竹简上。
左眼深处的紫金气运疯狂流转。
他捏起其中半截沾着黑泥的毛竹片。
“老东西们。”
林声音沙哑。刀尖轻轻抵在竹片的侧边缘。
“眼睛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谁告诉你们……”
他手腕猛地一压。
锋利的手术刀刃，顺着毛竹粗糙的纤维缝隙，极其精准地切了进去。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这竹简的宝贝，长在表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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