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山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年轻脸庞，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这子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压迫感太重了。
根本不像个搞古董的斯文人，倒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横、横着抬出去？”
沈玉山强撑着往沙发靠背上缩了缩，色厉内荏地拍了一下茶几。
“简直是土匪行径！在国家文物总局的眼皮子底下，你还敢动手打人不成？”
他那两个穿着中山装的跟班，立刻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甩棍。
林直起身。
眼皮搭拉着，从兜里掏出一颗没剥皮的薄荷糖，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
“咔吧。”
糖块混着塑料纸被粗暴地咬碎。
“打你？嫌脏手。”
林双手插回西装裤兜，转身往大厅深处走。
“不是要验生坑吗？走啊。胖子，去把各家媒体的记者全叫进库房。”
他偏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沈副会长大老远来一趟，不给他安排个头版头条，显得咱们江州人不懂规矩。”
陈胖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得嘞！林哥！我这就去把外头那些扛摄像机的全薅进来！”
苏紫月走到林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确定没问题？沈玉山是带着光谱仪来的。那尊方鼎确实是从地下刨出来的，万一……”
她虽然信林，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林借着低头的动作，闻到苏紫月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玩意儿在猪圈里待了四代人。老村长家几百头猪的排泄物，早就把青铜底足缝隙里的墓土给中和成了硝酸盐反应。”
林轻笑了一声，“他沈玉山的仪器再牛逼，测出来的也就是一坨发酵了百年的猪粪。哪来的土腥味？”
苏紫月愣了一下。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十分钟后，聚宝行地下恒温恒湿的高级库房。
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把原本宽敞的库房挤得水泄不通。
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那尊拍出四点五亿价的商代四足方鼎，被安置在防弹玻璃罩里。
幽绿色的孔雀翠锈在冷光灯下，散发着跨越千年的苍茫气息。
沈玉山带着两个跟班，推着一台银色的重型检测仪走了过来。
“林，这可是你自找的。”
沈玉山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对着镜头大声道。
“只要光谱仪检测出底足缝隙里含有地下阴河的‘墓土硅酸盐’特征波段，这鼎就是铁打的生坑赃物！”
他冲跟班挥了挥手。
“取样！就在圈足最里面刮土！”
跟班戴上白手套，拿着特制的刮刀，心翼翼地从方鼎最隐蔽的底足缝隙里，刮下了一丁点褐色的泥垢。
然后放进仪器的检测舱里。
“滴——嗡！”
仪器启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全场死寂。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盯在仪器侧面的液晶显示屏上。
陈胖子紧张得直咽唾沫，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佛。
齐半城拄着拐杖，老脸绷得紧紧的。
林靠在保险柜的铁门上。
右腿微微弯曲，显得极其散漫。
他眼底那抹微弱的暗金芒一闪而逝，连看都懒得看屏幕一眼。
三分钟后。
“滴滴滴！”
检测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一张布满复杂波段图的报告单，从打印口缓缓吐了出来。
沈玉山一把抓过报告单，刚想对着镜头高谈阔论。
可是，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干瘦的老脸，瞬间凝固了。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这不可能！”
沈玉山嗓子直接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怎么会没有硅酸盐波段？这……这高浓度的硝酸氨和硫化物反应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的齐半城一把抢过报告单。
他掏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
“哈哈哈！沈玉山啊沈玉山！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齐老用拐杖重重敲着地面。
“这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些泥垢的成分是高度腐殖质！白了，这就是几百年积攒下来的猪粪残渣！”
“你管这叫地下阴河的土腥味？！”
全场的记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对着沈玉山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狂拍。
“惊爆！京城专家把猪粪当墓土！”
“四点五亿重器险遭构陷！”
陈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卧槽！沈副会长，您这鼻子是真灵啊，猪粪味都能闻出地下阴河的味道来。中午没少吃大蒜吧？”
沈玉山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公文包，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这帮海外资本给的假情报，把他坑惨了。
“哼！就算是传世的，你们也没有合法的购买手续！”
沈玉山狗急跳墙，开始胡搅蛮缠。
“我现在以文物局的名义，暂时扣押……”
“扣押你大爷。”
林突然动了。
他跨前一步，根本没给沈玉山两个跟班拔出甩棍的机会。
右眼深处的微观透视，瞬间锁定了两人手臂肌肉收缩的发力点。
子弹时间预判，开！
在林的视界里，那两个跟班拔棍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左脚往前一踏，身体瞬间切入两人中间。
半个月撞树打熬出来的恐怖肌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砰！砰！”
连续两记干净利落的八极顶肘！
甚至没用全力。
那两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撞上。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两人直接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砸在身后的木箱子上。
肋骨当场断了两根，捂着胸口在地上疯狂翻滚，爬都爬不起来。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记者吓得连快门都不敢按了。
林慢慢收回手肘。
他走到吓傻聊沈玉山面前。
从风衣内侧，掏出那份盖着湘西落虎寨村委会鲜红公章的购买转让协议。
“啪”的一声，直接拍在沈玉山的脸上。
“白纸黑字，村里全体按的红手印。”
林眼神冷得像刀子，直刺沈玉山的三角眼。
“沈副会长。”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股不容挑衅的恐怖威压。
“这鼎，干净得很。聚宝国际拍卖行的招牌，也轮不到你这条外资养的狗来砸。”
林抬起手，指了指库房敞开的铁门。
“滚回你的京城去。再让我在这儿闻见你的臭味。”
他骨节嘎嘣作响。
“我保证，你的下场比那个被砸碎的宣德瓶还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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