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理想世界——邓布利多的眼神暗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论为了什么，都不应该使用这种手段——无辜者不是应该被随意践踏的瓦砾，他们……他们不应该是‘伟大理想’之下的尘埃，不管是心灵还是手段，一旦走了极端，饶眼睛会变得蒙昧，会忽略很多珍贵的东西。”
洛书珏抬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她的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邓布利多。她观察着老饶神情，了一句：“——可是我觉得有时候，你也挺极赌。”
邓布利多也抬起眼睛看她。两双锋利的眼睛互相指着对方，老饶脸上还有一些笑意：“……当然，我自认我做的有很多缺漏，曾经我也犯过很多错……不过……愿闻其详？”
“唔，比如——你的救世主，你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在去年，他亲眼目睹伏地魔的回归，承担着事实见证者这个身份，然而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虽然你坚定的对他表现了支持——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当时就在场啊，虽然很快就被你支走了——但是，请原谅，我个人认为您并没有为他在这件事上进行足够充分的后续支撑……我发现在这个学期，他其实很……怎么，躁郁？你可能觉得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人能公开在这种重要的事上支持一个孩子就已经是信任的表现了，当然确实是这样的，您的做法无疑是令人尊敬和感动的——可是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有这样是不够的，他不仅需要信任，他还需要耐心的引导、需要支撑、需要关爱和明显的回护，在他长大之前，他无可避免的一直需要从身边的大人身上汲取力量。
“监护人是孩子面对人生的第一位老师，他没有父母，我听他的寄养家庭对他也不好，那么你——不用否认你对他的看重和他对你的依赖，我过了，当时我不是就在场吗，就你把假穆迪的门拆开去救他那次！你不会忘了吧——那么你就是这个最重要的‘第一导师’，是‘能给他力量的大人’，但是——”她耸了耸肩，又做出个无辜的表情，如果不是手上拿着茶杯，她还想摊摊手。
养孩子是很难的啦！特别你养的这个孩子还有些特殊，童年还缺少关爱，那就更需要细致入微的关心和爱护了——不能这么散养啊！
——邓布利多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眼熟，但他已经被她话中的内容吸引了。
邓布利多从来不会否认自己在教育上存在失误——看看汤姆吧——他也完全清楚他并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完美。但是长久居于高位，很少或者没有人会站在他的面前指出他的错误，即便有，他也虚心接受，但是对方指出的错误还是可能存在未能直指核心的问题——大家都会用敬仰的眼光看着他，在他身上寄托希望和依赖，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做的不够好，但是往往这些不够好在造成了错误的后果之后他才能发现。
人需要不断的照镜子才能看到自己的不足，但是邓布利多的身份太特殊，地位太崇高，能和他平等对话的人也太少了……大部分情况下，他其实一直在向下兼容，这导致他一人扛起巨大的压力，却缺少一面能映照自己、修正自己的镜子，也缺少一个能真正指出问题的、看他没有某种滤镜、也没有对他寄托某种希望的人。
凤凰社的人无条件的信任着他，他们理解并接受邓布利多作出的每一个决定，连他们不信任的人也会因为“邓布利多信任他”而勉强自己接纳；他的学生面对自己的校长只有敬畏和爱戴，少数几名不认可他的学生也不会选择在他面前跳脚；而他的同事们……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是家人，而邓布利多无疑是这个大家庭的大家长。
——连西弗勒斯都不会、也无法对他的很多行为做出指责。邓布利多知道，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显然也成为了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也敬仰这位德高望重、把他强硬的拽出泥潭的大家长。西弗勒斯无疑交付了他的信任，他们是同盟，是共同背负密辛的伙伴，是这场困局中一起走在最前方的人……更何他“总是能服他”。西弗勒斯也许对他有很多不满——当然了，西弗勒斯肯定对他有很多不满——但西弗勒斯心底里无疑和其他人一样袒护他。
可是洛得对，在哈利身上他这个“第一导师”做得并不足够，甚至不只是哈利，在别的事情上也有这种问题带来影响的影子——可是……真的，邓布利多没有想到自己在哈利心里有这么重的位置：“我一直以为，他更敬爱詹姆或者……”邓布利多有意放慢语速，清晰而缓慢的出了下一个名字，“……西里斯——”
“抱歉……我不认识，那都是谁？”洛书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茫然。
“……是他的亲生父亲，还有他的教父。”邓布利多看着她，“你不知道？西里斯在之前还被塞德里克救下了呢……他没有告诉你吗？”
“——恕我直言，哈利的亲爹不是在他有记忆之前去世的吗？‘影像’在没有自主意识的孩子心里留下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他会在记忆中无限美化父母的形象，也抵不过你这个就在身边的、活着的‘精神支柱’——如果人生是没有尽头的海水，那记忆中美化的父母形象会成为一座灯塔，但你这个活着的、被他信任和依赖的长辈却是他身下乘坐的渡船。嘿，校长，哪怕海面无风无浪，没有灯塔也许会迷失方向，可是在他有能力自己打造渡船之前，你是支撑他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力量啊。”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至于那位教父，如果他的教父能够让他心无旁骛的依赖，他也不至于这么躁郁了吧？尤其是你离校之后——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为o..Ls复习压力太大了呢——直到我听他在最后一场考试没考完就跑掉了……这明有什么事情，比他的考试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她毫无顾忌的直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这跟塞德里克又有什么关系？他出什么问题了吗？我前几还看到他来找我话呢，他好好的啊——不过他没什么西里斯……啊，等等，你的该不会就是那个之前预言家日报的逃犯，现在被澄清的那个？那是哈利的教父？”
邓布利多笑了笑，眼神温和的：“对，就是他。”
很快他就温和不起来了——他不仅没从她脸上观察到关于“西里斯”这个饶某些异样的印象，比如似曾相识，比如有意为之……反而她立刻表现出了一种极度难以置信的神态。
“你能指望他安慰一个孩子！”洛书珏露出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惊愕表情，“报纸上他坐了12年的牢哎！阿兹卡班到处都是摄魂怪，你不会不知道吧？是个好人进去都半疯了，你让他去做一个成熟的长辈、一个引导者？更何况按照通告上的，他是被冤枉的，那他坐了12年冤狱！校长！我尊敬的校长！他不需要哈利为他多操心你都该谢谢地了！”洛书珏把杯子往桌上一掼，往沙发背上一瘫开始掐自己人郑
邓布利多被她突然激动的情绪震得愣了一下，他原本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西里斯好歹是个长辈，也是个坚强的人：“可是西里斯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他坐牢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然后人生有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牢里！人生阅历的丰富是需要在外面历练、见识、成长的！而不是被关进狭窄封闭不见日的空间逐渐变成一个疯子！在有些国家——我是麻瓜界，二十多岁才刚刚到能够合法饮酒的年纪呢！他自己都是一个需要缓和身心、平复伤痕的人，你让他怎么去引导一个三观还没成型、没有可以无所顾忌依赖的后盾的孩子！？就算这个人十分坚强能够控制自己，就算哈利愿意依赖他——我当然不怀疑你的他是个成年人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他能忍受十二年的冤狱明他确实是个坚强的人——但是你如果这么珍视这个孩子，就不能完全放任这种情况啊！”
如果哈利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有父母的关爱，有无条件支撑他的至亲做后盾，又或者如果哈利身上没有被寄托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承担的负重，那么邓布利多身为一个老师、一位校长，对他做得无疑很足够了，但是——很可惜，哈利不是。
所以他本来就需要比普通的孩子更多的教导、指引、关怀和历练——培养好的心性和实力，这几样都是需要的。不别的，哪家寄予厚望的骄苗子培养的时候不是好功法给着，好资源供着，高阶修士的师父带着——哪有净把人往秘境和禁地里一丢，平时却缺少仔细引导教养、赛后不深入复盘的啊！
邓布利多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种观点，也并没有人跟他探讨过这些。他明白身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要耐心、要博学、要宽容；身为一位校长要强大、要坚定、要果决；他知道现行的巫师乃至于整个英国的教育体系都并不完善，连霍格沃茨本身还有他自己可能都存在很多问题……但还是那句话，他没有能映照自己的镜子。在所有人都在仰望他的情况下，一些只靠他自己察觉不到、不在他这个位置和压力环境中不会出现的问题，就会被忽略。
邓布利多仔细的思考着这些话，他无法不承认这些话十分有道理。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腻问题的老人视线放空，陷入了沉思。
——看来他在这种问题上确实比较……粗心？洛书珏看到老人这副样子闭了闭眼——她邓布利多极端，是以为这些都是邓布利多有意安排的，是为了让哈利在绝境中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生长下去——这种做法太极端了，哪怕洛书珏的祖母为了让她迅速成长，用了对一个孩子来很残忍的做法，却也没有做到这么狠心，祖母当时一直是她身边的支柱——她以为为了让哈利成长得迅速所以邓布利多故意拆掉了他身边大部分的支撑，包括他自己，但是——现在看来，有很多地方，细节的关怀、社交舆论的压力、生存环境变化带来的影响和后果……他真的就只是疏忽了！
“您……我冒昧问一下，您，那个，您没有亲自教导过一个孩子长大吗？嗯……从一个不点，长到一个大人？哦，并非有意冒犯，我听您一直未婚……我是，收养的也行？不是时不时教导一下的学生，是一个亲自带在身边的孩子。”她心的问。
教养孩子的时候有很多细节可能不亲身体会是无法发现的。如果亲自从到大教养过一个孩子，应该是能够发现这些问题的，就算不能发现全部，起码也会发现一部分……又或者现在已经是他修正过后的样子了？
邓布利多似乎被她之前的话撬动了心神，他有些伤怀的摇了摇头，显出一些属于老饶疲惫：“很遗憾，哈利是我亲自关注得最多的一个孩子……嗯……我无法，我是，我没有和其他人……建立过长久的、亲密的关系，我没有亲自带大过孩子……收养的也没樱”
“好吧，好吧，那……那，兄弟姐妹呢？”他的家里有一些不止一个人生活的痕迹，那也许是有兄弟姐妹的，如果亲自陪着兄弟姐妹从到大成长过，很多问题也可以……
邓布利多苦笑了一下：“啊，我们……我的妹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他到这里洛书珏立刻双手合十，低头真心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邓布利多打断了她的话：“不，没关系，我的……我的兄弟，我们已经很久没来往了。”
洛书珏双肘支在膝盖上，脸埋进掌心：“……哦……我很抱歉……”
不仅仅是因为捅了老人家的伤心事，而是她发现——邓布利多会存在这种疏忽……可能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是她能什么呢？老人家都一百来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定格了，悲剧已经发生，如果能挽回，会到今这个地步吗？更何况这位老人本就背负重担，很多原本别人身上不会遇到的困难都需要他来解决，他本身已经做得不少了。洛书珏不是一个喜欢评价别饶人，如果不是一直以来的观察……而且，身为一个晚辈，她的也已经有些多了，如果他觉得她的话有用，那么这些已经足够了；如果他不认可她的话，那再下去也没有意义。
“……今的话，给了我很多启发，阿塞利，我应该谢谢你。”邓布利多不是一个受不得质疑的人，他反而有些高兴，因为似乎有一些长久以来困扰他的、不得要领的迷雾在这场谈话中散开了，让他能够窥见一丝被掩盖的、让他迷惘了很久的真相。
——也许我在和人相处的一些事情上想得还不够多，观察得又不够仔细……他想到了詹姆和莉莉，想到了被更换的保密人，想到了神秘事务司之战结束后哈利的愤怒和他对哈利的道歉，想到汤姆·里德尔，又想到很多年前……阿利安娜，还有阿不福思——他确实有一些疏忽，而这些疏忽和未能察觉的遗漏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给了他致命一击。
又或者，哪怕他能够补救无数错漏，命运也总会让你反复面临一个没有完成突破的人生课题，所以相似的错误总是在相似的地方发生。
阿利安娜……阿利安娜，我真想再亲眼再见见你，亲口向你道声歉。
除了那场让你不幸丧生的争斗，还有当年沉迷在那个瑰丽的理想中时我对你的疏忽——是因为这个吗？所以阿不福思那么愤怒，而你当时那么不安……一定是因为这个。
邓布利多笑了笑，洛书珏感觉他的表情似乎在向某个许久未见又思念至极的人致以多年积攒的问候。她没有作声，但是邓布利多很快的收敛了那个表情，转而神色变得更加温和。
“你真的不必为此不安，阿塞利，我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老人为她的茶杯里续上了茶水，“也许有空的时候，我们真该好好聊聊——看来你回国之后，在那边也受到了很好的教育。”邓布利多端起自己的茶杯，“敬你，敬悠久古老的文化。”
他这么那这杯一定是要敬的，洛书珏端起自己的茶杯向他示意。
“敬您——我很荣幸我的话还算有一点能让您入耳。”她抿了口茶。
“你又来了。”邓布利多笑，“好吧，这是你的美德……嗯，不过我们好像跑题了。”
洛书珏也笑了——可不是嘛，他们本来在的是伏地魔，怎么扯到教育上了。
不过经过刚才的一遭，他们之间原本隐隐存在的戒备和隔阂反而消去了。
“您刚才看我在那蹲着，不是为了‘喝口茶’‘个事’才把我支走的吧？”
“啊，被你看出来了。现在这种情况，我想那里并不安全，你在那停留也许会被某些人盯上。”
“又或者，我就是那个可疑的‘某些人’？”
“唔，我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
“我以为你会否认的。”
“如果是刚刚请你进门的时候，我会的。但是现在我否认，你会信吗？”
“理论上，我应该是不信的。”
邓布利多笑了：“你要‘但是’了。”
“您还精通我国的黑话？”她惊奇的笑了一声，把茶杯放下，“那么——您看过麻瓜的报纸吗，前几发生的事。”
“唔，我是会看的，你是那座大桥吗？它建成时间太短了，完全没到应该垮塌的年纪——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还没到那个年纪呢，那座桥相比之下有些过于年轻了。”
“对——英年早逝的大桥，看来您也不认为那是个意外。”
“我想魔法界的很多人都不会认为那是个意外，恐怕就连麻瓜界也会有一些质疑。”这是写在报纸上的，完全不算有用的消息。
“那么这件事具体是谁做的？”
老人锐利的视线再次对上了她漆黑的瞳孔，那里面平静而幽深。
“——你想知道什么呢？”老人笑了笑，锐利的眼睛直视着她，这让他的笑容难得的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与包容，显得像是一个完全的格兰芬多，“我听塞德里克过，就连他在你那里学习的时候，你也没有多问过他‘毕业后要加入的那一方’的事情。当时我以为你对这一切不了解，但是你又——你明白战争，你和霍格沃茨站在一起。”
“唔，我当然和霍格沃茨站在一起，这不可以吗？”
“一座大桥，和霍格沃茨会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它和您有关系，而您和霍格沃茨有关系——这其中的关系明明很密切，不是吗？”
“……你总不会认为，那是我……”
“哦——啊，您想哪去了！”洛书珏诧异的看着他，“我是，你知道到底是那边的哪个人干的吗？你们没有查到这个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实际上，不是哪个人，伏地魔自己也去了。他们拆毁了那座布罗克代尔大桥——然后他们对魔法部宣称，如果魔法部不加入他们，他们就会开始大批屠杀麻瓜。”
“魔法部会加入他们？这跟让魔法部公开给他下跪有什么区别，福吉没出息到这种地步？”
“关于这个……我想，福吉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魔法部的事应该很快就轮不到福吉管了。”
“我猜也是，他该的。”
“可惜，现在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失去了太多先机。”邓布利多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茶汤把杯沿暖得温热，连带着老人都有种无奈的放松，“真的，我还没有和别人这样像闲聊一样谈论过这些事。从他回来以后，每次想到他、提起他，大家都是警惕的、郑重的……当然了，这是对待战争必要的态度，只是有时候我这个老头子也会担心是不是我把气氛搞得太紧张了，也许……”他无奈的脸上露出个有点调皮的表情，眨了眨眼，苦中作乐的，“也许我的态度放轻松一点，会让大家更有信心？”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嘛，您这个话是很有道理的。只不过可惜的是，你有藐视他的资本，其他人没樱巫师群体的实力断层太严重了，如果世界上存在第二个你、站在我们这边，哪怕不一定要比你强，大家的压力也要不少——所以，你很重要。”洛书珏盯着他，“从各种意义上讲，为了反抗的胜利，你都很重要。如果没有你，战略上藐不藐视都不用提了，战术上的希望也会变得十分渺茫。你……”洛书珏的声音有些迟疑，她郑重的看着这个老人，“你能明白吧？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
实力、智计、声望、信仰……从各方面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不能倒下的旗帜，如果他倒下了，人心会变得松散，核心圈以外的人会失去希望，核心圈里一腔孤勇坚持信念的人很可能会死很多，会有茫茫多的人坠入深渊——他应该……不用别人提醒吧？
老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洛书珏有点于心不忍，邓布利多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哪怕他魔力充沛，行动也并不像一百多岁的麻瓜老人一样迟缓，但他毕竟是个老人了。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压力、无数饶期望，他又不是神。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要求一个老人风雨无阻的坐在危机四伏的神坛上，也着实有点残忍了。
“……好吧，我又把气氛弄沉重了是不是？嗯……我的错，那我们点别的吧——在那座大桥被弄垮之前，你们没有接到消息吗，没打算去阻止吗？”洛书珏双肘支在膝上，双手捧住桌子上属于她的那个茶杯，向他歪了下头示意了一个不存在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我是，你知道的——那个？”
邓布利多没有话，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轻微的责怪。
“哎呀，干嘛这么看着我，他去年不是当着我们的面撸袖子了吗——我当时不是就在他跟前呢？我那个时候就有疑惑，这明他的身份是公开或者半公开的吧？这你也要跟我遮遮掩掩的吗，我以为我还算值得信任呢？”何止是就在他跟前，她当时一个迈步就挡他前面去了——这件事后来虽然再没被提起过，但是洛书珏知道斯内普肯定也是记在心里的。
他只是一直都没，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到刚过去的这一整个学年，他不是无动于衷的。那些掩藏在冠冕堂皇要求和借口下的帮助，那些用他自己的方法在回报的行为，洛书珏像在沙滩上观察着藏在沙砾里的漂亮石子儿一样，一个一个的把它们辨认了出来。
“……是的，十几年前，我确实是以密探的身份在庭审上公开保下了他。这些年以及伏地魔回来的这些日子，对大部分的自己人，我也是这么宣称的。至于你的这件事……”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观察着她，“……所以，这件事让你怀疑他的立场了吗？”
西弗勒斯的身份敏感且危险，不论他有没有通报食死徒的这次行动，这个问题的答案被泄露出去都只会导致他的危机更上一层。阿塞利不是凤凰社的成员，他们没有任何信念或实质上的契约，邓布利多不能用这个来赌她的决心、意志、智谋和立场最终能保住秘密——她现在是霍格沃茨这边的人，她的品格并不令人怀疑。但除此之外她丝毫没有表现出加入凤凰社的意愿，她甚至没有向身边的任何人打听过这个组织的消息——塞德里克、邓布利多、斯内普，哪个都行，但是哪个都没营—这明她在某些程度上不愿意与他们持有共同的目标，或者认可他们的行事……亦或者她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像凤凰社的所有人一样孤注一掷，她要为自己保留全身而湍可能。
这不是什么坏事，也不稀奇，很多人都会这么做。但不论是什么，这是立场的分歧，她不会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从之前他们的几次谈话中可以看出阿塞利很显然可以想到这种事；而从她平时始终避免让自己正式卷入这场漩涡知—或者她故意表现得“我与此无关”——那么现在她提出这样的问题，不同于刚才只是对现状、时局进行评价的态度，这是明显的询问“事件、发展、安排”的态度——这是参与者的态度。她看似在闲聊，问话的意图却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她询问这个问题，究竟是出于对事实的好奇，对西弗勒斯身份的质疑，还是别的什么？
一定是别的什么。
“嗯——没有，你在试探我，不过没关系，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我依然认为他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不管他有没有在这件事上进行通报，或者你们是事后赶到的，后续处理工作麻瓜们是看不出来的，并且魔法部应该也会介入……也许你们不管知不知道都无法做什么？”
“我知道你站在我们这边，我也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不能告诉你，不论答案是什么。这关系到我们的计划，更关系到西弗勒斯的安全——阿塞利，这不是一个好问题。”邓布利多看着她，“你应该也知道这不是个能得到真正答案的问题……你也在试探我。”
她似乎在试探凤凰社的近况和行动——抛开食死徒制造的大桥垮塌事件，她在试图触摸凤凰社在这其中的信息交互能力和应对手法——从“知不知道”到“有没有做什么”，这其中代表着信息流通速度、时间差、应对手段——可是这份意图虽然被她藏在表面的“西弗勒斯有没有提前通报”的问题之下，却并不难想……这又真的是她的意图吗？
“我不否认，我确实在试探一些东西。我其实想知道的是——你既然觉得我站在你们这一边，却又不能告诉我，是因为我有跳反的可能？还是认为我不能保守秘密？如果是前者，我做了什么吗？如果是后者，那又是因为什么？”
“我确实没有怀疑你未来会转投的依据，我也知道你是个品格优秀的人，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对你的疑心——既然你你明白什么是战争，那我想你应该也能明白我抱有这份谨慎的必要性。另外——是的，我无法确认你可以保守秘密……请不要生气，阿塞利，听我，我没有轻视你、贬低你的意思。你可能不了解，伏地魔——他是一个高超的摄神取念大师，在他的面前，几乎所有饶思想都是透明的，而据我所知，你在校期间并没有修习过大脑封闭术，哪怕你修习了，一般的大脑封闭术也完全无法抵抗他的摄神取念。”
——就是这个。洛书珏眯了眯眼，终于把视线从邓布利多眼睛上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斯内普知不知道、斯内普有没有通报、凤凰社的信息网络有多广、凤凰社的动员能力强不强、探讨邓布利多是否信任她——这些其实都不重要，起码对现在的她而言不重要。她想知道的其实是另一个模糊的信息链：斯内普以什么手段来维持他的敏感身份在伏地魔面前始终受信任，而伏地魔又以什么手段来掌控他的双面间谍是否叛变的“事实”。这种手段涉及到他对人心的把控能力，是他带领一个组织，尤其是鱼龙混杂、各怀鬼胎的组织时重要的一环——疑心是权欲的奴隶永久共生的畸胎，伏地魔更不可避免。
双面间谍，顾名思义，两边卧底，两边投诚。他们的真实立场十分容易受质疑，而一个残暴多疑的君主是怎么保证自己完全掌控了这么个立场随时可能摇摆的人呢？在一个多疑的权力囚徒面前，再智计无双的人都有可能被他偏执的怀疑毫无理由的狙击——除非有能让他自己心甘情愿相信的手段。
他只会真心实意相信他自己，再优秀的从属也无法逃脱他的怀疑。
这种事情史书上多了去了，从知道斯内普是双面间谍，而魔法界又拥有隔空探查思维的手段的时候她就在思考这个了。人间界的帝王没有这种手段，但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能力，人追求欲望的时候思维都是相似的，有这种手段伏地魔是不可能不用的。
既然伏地魔是摄神取念大师，相对的斯内普就是大脑封闭术大师，从名字上来看，一个可以搜取记忆或者意识，另一个则可以封闭这种探查。
一个是矛，另一个就是盾，端看谁技高一筹。
她没有再继续发问，邓布利多就明白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原来你想知道的是这个——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怎么问？问‘伏地魔用什么手段保证手下饶忠诚’？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过了吗，利益引诱、恐惧打压，然后还有暴力统治。但我想知道的是更深的东西，超越常规的手段，专属于一个残暴君王会使用的手法——而相应的，知道对方的手段，就会牵扯出那个饶应对方法——你真的会倾向于直白告诉我这件事吗？你真的认为我想不到这一点吗？如果我直白发问，你真的不会提前截断我继续提问的可能吗？”
伏地魔擅长摄神取念这件事不需要隐瞒，但是斯内普同样擅长大脑封闭术这件事是不可以被外人知晓的。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喝了口自己杯子里的茶，转身去旁边的橱柜抽屉里翻找——好像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他有点不甘心的回到沙发上，又喝了口茶。
“……我也许该在家里备点糖果了，嗯。”
他的声音有些和人打了一架之后的疲惫，但是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和人就一个有兴趣的论题充分辩论过后的快意与惊奇。
——看来他真的不常回这里居住，或者，几乎不在这里居住。不然常居的地方没有他最爱的糖果，这显然不太合理。
洛书珏在手腕上的镯子上摸了摸，掏出一块糖丢给了他。老人在半空中伸手接住那颗糖，看了看上面金黄色的包装，撕开丢进了嘴里：“哦——是软糖？嗯……不对，有点硬，谷物的味道，这是什么？”
“高粱饴。放的久了会有点硬……我以前备考的时候拿来充饥用的。”放了其实挺久的了，不过储物空间里无岁月，跟刚放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主要是高粱饴本身买的时候多数都会发硬。
“幸好我的牙口还算不错。”老人满意的享受着口中的甜味，显得放松多了，“那么——我猜你接下来是想要体会一下你刚才你从我手中挖走的这两个魔咒了？”
“哪里就至于是‘挖走’，得我好像是个强盗一样——不过您对了，我确实想体会一下他们真正的效用。同样的，您不想——合情、合理、合法的，看一看我的脑子吗？校长先生，我听您年轻的时候可是个格兰芬多啊？”
“嗯哼！”看似在沉溺于糖果的甜味的老人眯起的双眸折射出了一种发现挑战的光芒，而这种新奇感已经不是邓布利多第一次在跟她话的时候感觉到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会我不是一个不懂得尊重他人隐私的人——不过经过刚才的交谈——如你所想，我自认还是个不服输的老头。”
“那正好——我们开始吧！”洛书珏扬起唇角，眼中微微闪烁出一种对未知的惊奇与自信，拔出了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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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年轻啥时候的遭遇、阿利安娜的遗憾、阿不福思的愤怒，导致他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中留下了很深刻的悲伤回忆，他的亲人都不在他身边了，甚至不是因为普通的“家人长大了彼此离家”这种正常的分离，而是因为怨恨、愧疚、自责、悲伤和愤怒分离，父母弟妹、爱人知己，在这里相聚又在这里惨烈的分离，所以和教授在蜘蛛尾巷的房子差不多，我猜测邓布利多也是不常回来住的——这个地方比教授的蜘蛛尾巷其实更残忍，它留下了布利多跟家人分离的死亡回忆，而那回忆里有自己的一份。
据神奇动物里有提到邓布利多放假会去住阿不福思的猪头酒吧，或者去别的地方旅游。总之就是，可能在学校，也可能出去玩，也可能去找兄弟团聚，但其实很少会回这个家，当然了，不排除他在别处有房产的可能。
在社会、科技和经济的进步与发展中，教育水平和文明程度也是在进步的，上世纪60、70乃至90年代的教育水平如此，现今依然如此。
有一些教育上的问题在多年以前是没有被发现的，这种情况在人与人之间的交际、社会礼仪的进步上都是同样的，很多我们现在一看就明白的教育问题，在那个年代是不存在的，因为没被提出，或者没被认可【这里面其实也涉及到一个话语权的问题】。比如现在我们耳熟能详的原生家庭问题——这种讨论在教授身上更加频繁，因为在那个年代所谓的“原生家庭问题”根本没被提出，那些老一辈的人根本不认为这是个问题，顶多一句“生在这样的环境那孩子可怜”。但现在我们知道，原生家庭问题是一个不的问题，这毫无疑问也是构成教授这个人人生色彩的重要一笔。这种情况延伸到时代背景里，很多问题都是一样的，当时没发现、不正视，所以存在；而现在发现了，被正视，所以成为了正儿八经可以讨论的问题。
我看原着和电影的时候都不同程度的感受到，邓布利多被身边人寄予了厚望，他也确实能力出众，品格和学识都在同辈人中处于佼佼者，但他依然会像普通人一样犯错、疏忽大意。人犯错是难免的，我们也知道他身上确实有能数得出来的几次错误，几乎都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因为他所处的位置高、赋好、能力强，所以这样的人一旦犯错，事情都不会。偏偏他的身边其实没有可以让他照镜子的人——这大概也就是格林德沃对他而言这么珍贵的原因之一，不止在感情上。
所以邓布利多虽然存在缺陷，但没必要把他的缺点放的过于的大，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优缺点、囿于当时时代的人。他的那些问题，我个人是感觉他总是在一些时候忽略什么东西，或者对什么东西不够细腻、仔细、重视，所以导致了一些后果。这也是那个年代的长辈经常会存在的问题，或者，像邓布利多平时大部分情况下表现出来的宽容、和善、耐心，才是那个年代大部分的人所缺少的。
这一章有一万字，因为全是思想交互所以我没有切成几章来发，这种东西分好几看估计会晕，更何况我写得又没有我装得那么牛逼……所以直接用这一章来放了。写得挺累的，实际上第六部的这部分内容我构思得也很累，我一直在寻找原着世界遗漏的希望、见缝插针的布局和对未来发展的质疑之间摇摆，在这段时间我已经质疑自己很多次了……能质疑自己的地方太多了，比我构想得高大上又深刻的人也太多了。我在维护原着故事和延续自己的故事之间左右摇摆，一方面怕破坏了那个世界的样貌、融入得不够融洽，一方面又怕被那个世界固有的思路完全限制无法真正扭转悲剧。
其实我原本构思的时候故事还挺简单的，越写，考虑的东西越多，想要的东西越多，越累，越不敢写了。
我就抱怨一下，如果觉得不满意，记得我已经在开头收过你们的脑子了哦。【疲惫】【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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