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珏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从自己办公室门口走过,快速的踏着旋转楼梯上去了——是个男生的背影,逆光,看不太清楚具体的样子。
不过那步速和姿态看着急吼吼的,像急着逃离什么不祥的地方似的。
应该就是他吧?在斯内普办公室跟他吵架的那个。洛书珏想。
这倒也正常,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害怕面对斯内普,连一些斯莱特林的学生也不能免俗。但是敢跟他吵架的……谁这么勇?
这么勇,八成是格兰芬多的。
看来刚吵完架,也不知道斯内普消没消气……难搞,恐怕没有,他的气性没那么。洛书珏有点头疼——这个时候去找他借药剂,真的没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都得试试,总不能让塞德里克再把那层没有药效的纱布裹回去,感染了怎么办。
她走到地窖门口,敲了敲门。屋里的人好像在做什么事情,一时间没有回应,片刻之后才传来一声:“进来。”
她打开门,斯内普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门口,他脸上的神情果然不太好,但看到来的人是她以后,斯内普好像觉得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又转回身背对着她了。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洛书珏注意到他面前是一个刻着神秘符号的浅浅的石盆,他好像已经用完它了,正在把它放回旁边的架子上。
不过他侧身捧着那个石盆往架子上放的时候,洛书珏感觉他的一只手有点不对劲,好像能看到一点红色的痕迹——屋里太暗了,她在门口离得也远,看不清楚。
难道跟学生打起来了吗?她皱了皱眉,不至于吧,感觉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样子……他讨厌谁,顶多是极致的阴阳怪气和找茬。
虽然这也不是好的行为,但他总归是不会做在办公室里跟学生打架这种事的。
那这个伤怎么来的?
“你这里还有白鲜香精吗,教授?”她装作没看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道,“我想借一瓶,我那的没有了。”
“柜子里,自己拿。”斯内普,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正常多了。他放好石盆,转过身来看着她:“墙角那个,注意一点,不要碰倒了其他药剂,不然后果自负。”
他站在架子边上转回身的时候,因为身体周围的空间狭窄,他的手还没完全放下,这下那个红痕就明显的暴露了出来,而斯内普看着她的方向,没注意到。
但是在洛书珏的视线投向那个红痕的短暂的瞬间,斯内普因为本来就在看着她,所以立刻意识到了她在看什么——哪怕她的目光只是往那里落了一瞬就转向了墙角的柜子。
斯内普一下子把那只受了赡手缩回身侧的阴影里,差点撞到身边的架子,他的脑中立刻竖起尖锐的防御,身体变得僵硬,眼睛这一刻死死盯住了她,目光冷得刺人。
但是这个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那个柜子边上,眼睛只是看着那个柜子,打开了柜门。她的视线专心的落在眼前打开的柜子里一瓶瓶的药剂上,没再看他。
这让斯内普隐秘的松了口气,转而就是后发而至的慌乱和耻辱。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受赡那只手却在阴影里往自己身上又贴了贴——像是要把它更严实的藏起来。
他不由得感觉自己现在有些狼狈,而他十分痛恨这种狼狈——一道红肿而已,连伤痕都算不上,但这样的痕迹落在任何人眼里都会是“软弱”,都会是“破绽”。
更何况这道痕迹还是波特造成的——波特,詹姆·波特的儿子。
洛书珏一眼就看到了她要找的白鲜香精,这种疗伤药在他的柜子里有好几瓶,一起摆放在第二层的左侧——难怪他后果自负,这里还有不少有毒的、攻击性的药剂。
其他的各类药剂也有,都是成品。从药剂的品质来看,可能都是他亲手熬的。
看来这是他专门放亲手制作的成品药剂的柜子。
柜门后面伸出一只手,她拿着一只玻璃瓶问他:“是这个吗?”她拿的正是白鲜香精。
斯内普抬头看了眼那个玻璃瓶,仅仅盯着那只从柜门后面伸出来的手——手的主人完全被柜子挡住了,看不到,也观察不了她的神色。
他抿了抿唇,用一种冷漠的声音回答她:“是,你看不见标签吗?”
“太好了。”她把自己的头从柜门后面拔出来——实际上她只是从略微探身变成站直了而已,她的手上拿着两瓶白鲜香精。
洛书珏把柜门好好关回去,两瓶白鲜香精一只手拿一个,走到他附近——他依旧站在那个架子旁边,身前是他的办公桌。洛书珏把其中一瓶白鲜借着自然垂下自己的手的动作放在他了办公桌的桌角上,又晃了晃另一只手,向他示意了一下还留在她手上的那瓶:“那这个我借走了?多谢。”
斯内普盯住了桌角的那瓶白鲜,脑中几乎是瞬间划过了一道闪电——她故意的。
在这句话从脑中响起时,他立刻把视线从桌角的药瓶上移开,转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审视和警告,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深意,在冰冷到几乎窒息的沉默中,他没有拒绝,更没有点破。
他感到一种混着恼怒、些许窘迫和一丝细微的异样的感觉,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了。
她的态度随意,也没有直接询问,甚至连那瓶白鲜也只是动作自然的放在了桌角……如果他做出反应,倒显得他十分在意似的。
洛书珏拿着那瓶白鲜走向霖窖的大门。
在开门之前,她突然转过身问了句:“我圣诞节的时候寄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他用一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了句:“收到了。”
她想什么?要求回报,或者试图用闲聊转移他的注意?斯内普黑色的眼睛锋利的盯着她,几乎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她的意识。
但她一无所觉的:“收到就好,我还怕寄丢了呢,十多年没用过猫头鹰了,真是不太放心。”然后她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教授。”
门在她离开的时候又被轻轻带上,地窖恢复了寂静,只剩斯内普自己站在桌边。
他在原地静默的伫立了很久,最终缓慢的抬起手拿起那瓶被她放在办公桌上的白鲜。那是他自己亲手熬制的,现在冰冷的玻璃瓶身上却留下了她掌心的一丝温度。他摩挲着盛装药剂的瓶子,好像不认识它了似的。
恍惚间,斯内普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似抿唇又似忍耐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后知后觉的发现,那种安心的、有些放松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想要用刻薄和反击来维护惯有的防御和戒备,但是这种沉默、不明显又自然而然的行为让他的攻击无处着力;她有着敏锐的观察力,提供的关怀——如果那真的是关怀的话——是一种有章法的、有策略的行动,是温和、坚定而不突兀的,让他即便能够猜测,却无法点破。
他打开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来的这瓶白鲜香精,拉起袖子。波特在抵抗大脑封闭术时留下的那道红肿的鞭痕依旧烙在那里,他倒出几滴药剂在上面,随着皮肤的刺痛和绿色的烟雾升起,那道红痕很快就消失了。
——其实用“愈合如初”就足够了,他想。
不过是一道伤。
斯内普看着手腕上红痕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心里感觉到某种放松的情绪。跟波特吵嚷了一晚上的烦躁好像已经完全冷却了,变成了隔着一层屏障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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