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预料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只有朱雄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片刻，朱雄英才沉声开口，“此事，倒也不能全怪你和宋晟。”
朱雄英继续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旧的军规条例，多是针对作战、行军、违令等大节，过于笼统，对于如何与百姓相处、细节操守，往往语焉不详，执行起来弹性太大，全凭将领个人好恶和士卒自觉。更重要的是——”朱雄英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些士卒，他们很多人从军只是为了吃粮饷，或是被强征而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当兵是为了什么！不知道手中的刀枪该指向谁，又该保护谁！浑浑噩噩，与工具无异！没有魂的军队，即便一时强悍，也终究是无根之木，难以持久...”
到这里，朱雄英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闫朋，淡淡地问道，“看完了？”
闫朋赶紧上前几步，双手将那本薄薄的《部队纪律》册子高高举起，声音微微发颤，“回殿下，奴婢...看完了！”
“看，看懂了多少？又有何想法？”朱雄英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却给了闫朋莫大的压力。
闫朋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体，将他刚才的思考尽数道出，“殿下，奴婢...奴婢虽愚钝，见识浅薄，但也看得出，这册子上的规矩，与现今卫所官兵、甚至京营的做派...大不相同！它...它似乎不只是为了约束兵士，让他们畏惧刑罚，更是为了...为了阐明道理，争取民心...让百姓知道，殿下的兵马是与他们站在一起的，是守卫百姓的仁义之师！”
闫朋越思路越清晰，联想到孙和刚才的汇报，鼓起勇气补充道，“方才听孙公公所言，押运队伍中便有强买强卖、损坏民物之事。这正犯了册之不拿百姓一针线’、‘买卖公平’、‘爱护公物’的大忌！若...若依此册子上的规矩行事，不仅明确禁令，更将为何不能如此做的道理讲清楚，让所有兵士皆知悉其利害——拿了百姓一针一线，便是失了民心，民心一失，纵有坚城利甲，亦如沙滩筑堡！”
“再辅以公正严明的惩处，想必...想必此类事情便能大大减少！长此以往，百姓对殿下之师，必是箪食壶浆以迎，真心拥戴！”
闫朋情绪有些激动，“而且，册中不仅讲纪律，更是讲解了部队存在的意义，当兵的意义！不仅仅是泛泛的‘保家卫国’！更是具体到‘守护我大明每一个安分守己的百姓’、‘让父老乡亲能安居乐业’！”
“奴婢之前也曾偷偷想过，军中士卒多半也是穷苦出身，为何一旦披上这身号服，有些人便忘了本，甚至与百姓走到了对立面？今日看到殿下的册子，奴婢如梦初醒！原来是他们...他们心中没有这杆秤，没有这份明白的道理指引！只知道听上官的命令，却不知为何而听，为何而战！殿下这是要给他们‘铸魂’啊！”
朱雄英听着闫朋这番质朴又笨拙，却句句切中要害的分析，赞许的点零头，“你看得不错，理解得也深。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欲成大事，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仅凭武力远远不够，需得民心归附，需得道义在手。这支部队，不仅要能打仗，打胜仗，更要懂得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这纪律，这思想，便是他们的‘魂’，是区分王者之师与乌合之众的根本！”
朱雄英紧紧盯住闫朋，“闫朋，你觉得，若让你来负责，向下面的人宣讲、解释、并监督执行这些纪律，更重要的，是对他们的思想进行重新塑造和建设，让他们明白为谁而战，你可能胜任？”
闫朋没有任何犹豫，他“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坚定的道，“奴婢蒙殿下不弃，授此重任！必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也要让殿下制定的每一条纪律，每一个道理，深入人心，落到实处！奴婢定要教化思想，让每一位士卒都明白他们肩负的职责与荣耀！若有负殿下所托，无需殿下动手，奴婢自刎以谢罪！”
“好！”朱雄英走到闫朋面前，“记住你今的话。！”
朱雄英看着他，正式下达任命，“从现在起，你便是本宫麾下所有部队的‘总训导官’！你的首要任务，便是将这本“部队纪律”，给本宫牢牢刻进每一个士卒的脑子里！不仅要他们背下来，更要他们理解、认同，并身体力行！”
“还要让他们真正明白他们当兵的目的！不是为了欺压百姓！”
“准你自行搭建班底。御厨中的内侍太多，从中挑选一些品性老实、略通文墨之人。若人数不足，便从军中及侍卫部队中，挑选那些识文断字、头脑清晰、负伤不能再上一线的士卒！他们有过战场经历，更能体会其中深意。本宫要求，每一个百户所，必须配备至少一名‘训导员’！”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你要牢牢记住！”朱雄英语气极其严肃，“训导员，不参与军队的日常行政管理！无权调动一兵一卒！更无权干涉军事指挥！”
“你们的核心职责，是思想引导、纪律监督、士气鼓舞！是确保军队方向不偏、本色不变的定盘星！”
闫朋再次躬身“奴婢闫朋！领殿下谕旨！必恪尽职守，不负殿下信托！”
“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朱雄英看他绷得太紧，语气稍稍缓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千头万绪，绝非一蹴而就。可先在本宫的亲卫营开始。摸索方法，总结经验。遇到困难，随时可来禀报。”
“谢殿下！”闫朋再次将册子紧紧捂进怀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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