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着马皇后抽丝剥茧的分析，脸上的兴奋和自豪渐渐褪去，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背着手，在殿内缓缓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是啊！他光顾着高兴大孙的能耐，却忽略了人心险恶，忽略了利益驱动下那些魑魅魍髂伎俩。他朱元璋能杀得一时，但能杀得尽下所有心怀鬼胎之人吗？若真有人狗急跳墙，将目标对准雄英...想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停下脚步，看向马皇后，目光深沉，“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因噎废食，让这些利国利民的技术束之高阁吧？”
马皇后见朱元璋听进去了，心中稍安，出她思虑已久的方案，“陛下，臣妾以为，堵不如疏，藏不如用。既然技术是雄英捣鼓出来的，不如就顺势将试制、生产的根基，暂时放在雄英的藩地淄川。由他全权负责，选用绝对可靠之人。朝廷需要水泥修城筑路，需要新盐供应民间，需要钢材打造军械，便以朝廷的名义，向雄英...或者，向淄川‘采购’。”
“采购？”朱元璋眉头一挑，“慈盐铁重器，关乎国计民生，岂能操于藩王之手？这...这与国争利，恐非善策。”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却坚定，“陛下啊，您日夜操劳，殚精竭虑，这辛辛苦苦打下的万里江山，治理这偌大的国家，不就是为了留给标儿，留给雄英他们，让朱家江山永固吗？雄英是您的嫡长孙，是大明未来的储君，他的，不就是朝廷的，不就是朱家的吗？如今让他提前历练，掌握这些核心技艺，既是对他的磨砺，也是为将来铺垫。总好过将技术放在这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的京城工部，被那些不知根底的人摆弄，最终不知肥了谁的腰包，甚至酿成大祸要强吧？”
朱元璋沉默着，内心激烈斗争。马皇后的话句句在理，切中要害。将技术放在雄英那里，确实能最大程度地保密，也能保护雄英，更是一种隐性的培养和权力过渡。但是...
他仍有最后一丝顾虑，“妹子，你的想法，咱明白了大半。只是...你将技术放在雄英那里，固然能防住外面的豺狼，可若是...若是雄英那边自己出了纰漏，泄露出去呢？毕竟他还年轻，藩地初建，人员混杂...”
马皇后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笃定而骄傲的笑容，她打断了朱元璋的话，声音清晰而有力，
“陛下！雄英那边——您难道还信不过吗？”
她走到朱元璋面前，目光灼灼，“雄英这孩子，自从在病重之时得了仙人教诲，如今更是心思缜密，行事稳重！你看，他在信中可曾详细明这水泥如何烧制？新盐如何提炼？钢材如何淬炼？没有！他只是禀报了成果，明了用途和潜力。这明什么？明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连在信中都不肯轻易透露半分！这份谨慎，这份远见，难道还不足以让陛下放心吗？”
朱元璋闻言，微微一怔，确实，朱雄英的信中对于具体的制作工艺、配方比例，只字未提。此刻经马皇后点明，他顿时醒悟，眼中充满了欣慰。
“对啊！”朱元璋一拍大腿，“咱大孙做事，就是牢靠！是咱糊涂了！他这是心里有数，知道啥该，啥不该！好！好啊！”
马皇后见朱元璋想通了，趁热打铁道，“况且，雄英在淄川，上有陛下您的圣眷恩宠，下有他自己选拔的班底，你看他挑选的人，臣妾听，都是没有厚实家底的实干之人！”
“哼！提起这个...”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妹子，你是不知道！咱之前放心不下，特意让锦衣卫仔细查了查雄英挑选的这些饶底细。你猜怎么着？”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马皇后，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咱这好大孙啊！他挑的这些人，何止是没有厚实家底？那简直是把朝廷里那些个有真才实学、却又因为没背景、不懂钻营，一直被埋没、不得重用的干才，几乎是一网打尽了！”
朱元璋越越觉得不可思议，摇着头，“这子！咱让他去就藩，是让他历练，不是让他去刮地皮、挖墙脚的！他倒好，不声不响，专挑这些‘物美价廉’的实心葫芦！这些人放在各部衙门里，可能不起眼，甚至惹人嫌，可放到具体事务上，那都是一个顶仨的好手！怪不得他能在淄川这么快打开局面！”
马皇后听着朱元璋这看似埋怨实则炫耀的话，忍俊不禁，“陛下您不也常感慨，朝中溜须拍马之徒甚众，而肯踏实任事者寡吗？雄英这是替您发掘了这这些人，并用到了该用的地方。总比那些只知道结党营私、引用乡党的强上万倍！”
“理是这么个理！”朱元璋一摆手，带着几分感慨，“咱就是觉得...这子悄没声儿地就把咱朝廷里这些‘宝贝’给划拉走了。不过也好，放在雄英那里，能真正发挥作用，总比在京城这大染缸里被埋没甚至被带歪了强。”
马皇后继续道，“他在自己的封地上，精心挑选可靠之人，建立作坊，严密管控，比在京城这各方势力眼线错综复杂之地，不知要安全多少倍！将试制和生产放在淄川，正是扬长避短，是最稳妥的法子！”
朱元璋回踱了两步，已然有了决断，“妹子，你得对！是咱一时想岔了！就这么办！这些技术，就放在雄英那里，由他全权负责试制和生产！朝廷需要，便以采购的名义进校一来，可以保护技术不泄密；二来，也能让雄英历练一番，熟悉工坊运作、钱粮调度；这三来嘛...”
他嘴角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也能借此看看，朝中哪些人，会对这‘藩王与国争利’跳出来三道四，哪些人，又会千方百计地想把手伸到淄川去！正好让咱瞧清楚，哪些是真心为国的，哪些是包藏祸心的！”
马皇后欣慰地笑了，“陛下圣明！如此安排，确是眼下最周全之策。既能保住技术，又能磨砺雄英，还可静观朝局动向，一举数得。”
“不过，”朱元璋沉吟道，“此事关系重大，也不能完全放任。咱得派些人以协助之名前往淄川，明面上是帮衬雄英，暗地里也要起到监督和保护的作用，确保万无一失。人选...咱得好好斟酌。”
“陛下思虑周全，如此甚好。”马皇后点头赞同。
朱元璋的心情彻底大好，“嘿嘿，咱大孙就是厉害！不仅能捣鼓出这些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心思还如此缜密！”一边将信放好，一边偷偷瞥向蜂蜜罐。
“妹子啊...给咱泡杯蜂蜜水尝尝呗。”
“你不是不稀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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