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出帐不久，便遇上了安排完信使返回的孙祥。
“见过孙公公。”李宝恭敬问安。
“不必多礼。”孙祥也欠身回了一礼，他知道，殿下安排的差事他完成了，日后也必然是一员高官。该和气还是要和气的。
“父亲！”孙和停下脚步，“殿下命我携带虎符，即刻前往莱州卫调兵，护送粮队。”
孙祥也是机灵通透之人，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面色凝重地叮嘱道，“嗯，此事关系殿下大计，务必谨慎心！”
“孩儿明白！父亲放心！”孙和郑重行礼，随后不敢再耽搁，与李宝翻身上马，带着几名精锐护卫，疾驰而去。
孙祥目送他们离去，这才转身回到大帐内，轻声禀报，“殿下，信使已经派出。”
“嗯。”朱雄英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孙祥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殿下，奴婢方才回来时，在帐外碰见了张金...”
“...”朱雄英无奈地转过身，看着孙祥，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伴伴，你可是皮痒了，想领几记板子尝尝？”
孙祥尴尬地笑了笑，心翼翼地辩解道，“殿下恕罪...您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茶都没好生喝过，奴婢实在是心疼您...”
朱雄英看着他真诚中带着讨好的神色，心中的那点不悦也消散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快去请他进来吧。”
“是！谢殿下！”孙祥赶紧退出去叫人。
不多时，张金低着头，脸憋得通红，“殿...殿...殿下...”他重复了半的“殿”字，后面的话却怎么也不出来。
“停！”朱雄英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出声打断，免得他把自己憋坏，他转头对孙祥吩咐道，“伴伴，去给他沏壶浓茶，让他定定神，坐下休息一会儿再回话。”
“是，殿下。”孙祥忍着笑，应声去准备。
张金站在帐中，手足无措，脸色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必紧张，放松些，本宫又不吃人。”朱雄英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温言道，“你先坐下，喝口茶，缓一缓。等你觉得不那么紧张了，再慢慢。”着，他自己则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笔。
张金依言，心翼翼地在那张朱雄英赐座的椅子上坐下，依旧只坐了半边屁股。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伏案工作的皇孙殿下。只见这位年幼的殿下不知道在记录着什么，一会思考，一会书写。这份宁静反而让张金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端起孙祥递过来的热茶，口口地啜饮着，也带走了一些紧绷的情绪。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比刚才平稳了不少，尽管仍带着些许颤音的声音道，“殿下恕罪...草...草民可以回话了。”
朱雄英闻声停下笔，抬起头，冲他和善地笑了笑，“哦？不紧张了？”
“回...回殿下，好...好多了...”张金老实地回答。
“你这毛病，倒也真是独特。”朱雄英略带好奇地打趣了一句，随即进入正题，“怎么，莫非你今日前来，也是要给本宫报什么好消息？”
“是...是的...殿...殿...”张金一激动，再次磕巴起来。
朱雄英见状，以手扶额，做了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算了算了！本宫来问，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便是。”
张金赶紧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朱雄英，等着他发问。
“可是那活字陶瓷模具，已经成功制出来了？”朱雄英问出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张金眼睛一亮，用力且快速地点头。
“样品可带来了？”朱雄英继续问。
张金听后，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摇头。
他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着，最后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有些颤抖地递给走上前来的孙祥。
孙祥将纸转呈给朱雄英。朱雄英接过，展开一看，更是一头雾水了。干啥？前后不通的语句，乱七八糟的内容，跟本宫猜字谜？
张金见殿下未能立刻理解，心中大急，也顾不上结巴了，脱口而出，“殿...殿下！这...这是...新...新印的！”
“新印的？”朱雄英先是一怔，随即将手中的纸张凑到眼前，借着帐内明亮的光线，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审视起来！
这一细看，他顿时发现了不同！这纸上的字迹，乍一看与寻常笔墨书写无异，但若凝神观察，便能发现每个字的墨色浓淡、笔画边缘的细微浸润痕迹，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非人力一笔一划所能达到的均匀与规整感！更重要的是，某些笔画转折处，隐约能看出极其细微的、烧制陶瓷特有的硬朗棱角，而非毛笔书写的圆润自然！
“这...这竟是用你们新制的陶瓷活字，印刷出来的？！”朱雄英感到难以置信的惊喜。
张金见殿下终于看了出来，激动得只剩下拼命点头的份，脸上充满了劳动成果被认可的兴奋与自豪。
“张金！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大的功劳啊！”朱雄英“嚯”地站起身，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抖。他之前虽然寄予厚望，但也深知技术突破的艰难，并未敢抱百分之百的期望。
没想到，这张金竟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给了他如此巨大的惊喜！这纸张上的字迹，若非他事先知情且仔细观察，几乎可以假乱真！这比之前那些笨重、粗糙的木雕版，不知先进、高效了多少倍！唯一的瑕疵，或许就是纸张本身的质量还不够好，按压机器的时候太过用力，导致墨迹有些许晕染，但这已是瑕不掩瑜！
“殿...”张金张了张嘴，又想话。
“你先别急着‘殿’了，”朱雄英道，“听本宫！你现在，立刻去李瑞那里，向他讨要一些他新近改良的纸张。然后，用新制的模具，再印一份！印好之后，叫上李瑞，带着成品，一起来见本宫！”
“是...是！”张金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大帐。
看着张金那因兴奋而略显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帐外，朱雄英忍不住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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