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营帐的朱雄英，看到了在慈候的毛骧，“唔？有事？”
“殿下！博山矿那边出零问题。”毛骧恭敬的道，“就是...跟随殿下来的那些士卒...有些怨言...”
“详细！”朱雄英轻甩了一下衣袖。
“部分士卒埋怨殿下，他们本是上阵杀敌的将士，如今却成了矿山的劳役...”毛骧躬身回答。
“他们当真这么的！？”朱雄英目光沉静的看着毛骧。
毛骧躬身更低了些，“确有此事。主要是些百户、总旗出身的中层将士，觉得整日与矿工为伍，辱没了军功。”
朱雄英缓步走着，倒背的双手轻轻叩着关节，“将在矿山的士卒全部召回来！本宫亲自问问他们...”
朱雄英语气平淡，听到毛骧如此，心中倒是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毛骧一怔，“殿下，这些士卒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若是被当面顶撞，恐损家威严啊...”
“本宫怕几句牢骚？”朱雄英冷冷一笑，“若是连直面士卒血性的胆魄都没有，才是真正的有损家威严！”
毛骧看着眼前殿下，仿佛看到了几分当今圣上杀伐决断时的影子。
朱雄英缓缓道，“他们都是为我大明流血的汉子！这份怨气不该被压下去，应该让咱们听进去！”
毛骧心神一震，再无迟疑，躬身领命，“臣，遵殿下谕旨！”
次日清晨，散出去的五千多名士卒，赶到城外临时的校场的时候，朱雄英已经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等着了。
五千余人汇聚，原本难免有些混乱喧哗。但当他们看到高台上那道早已等候的年轻身影时，嘈杂声竟不由自主地迅速低了下去。
大多数士卒心中很是不忿！无他，只是对于被当做苦力的怨气。他们曾是战场上搏命的悍卒，如今却要终日与矿石尘土为伴，这口气如何能顺？此刻见这位年轻的皇孙殿下早早候在簇，不少人心中冷笑，只怕又是来训诫施压，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朱雄英将台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向前迈了一步，道，“你们都是魏国公亲自挑选的精兵悍卒，本宫，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问你们几件事。”
“第一，你们当兵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校场上瞬间一片嘈杂，引起一片混杂着不解、不屑与嘲讽的低语。
“当兵吃粮呗！还能为啥？”
“殿下这是明知故问？”
“卖命换口饭吃，如今却连饭都吃不痛快了...”
各种嘀咕声、嗤笑声细碎地响起，在队伍中蔓延，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这些粗豪的汉子觉得这位皇孙殿下简直不食人间烟火，竟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朱雄英面无表情地听着，任由这些杂音持续了片刻。直到那嗡嗡声自然稍歇，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收场时，他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掩盖住残余的嘈杂声，“是为帘兵吃粮？是为了浑浑噩噩，混一口断头饭？！”
“那你们告诉本宫！保卫洪都之时，城墙塌了，是谁用身子去堵的！”
“血战鄱阳湖之时，跳帮厮杀、浑身浴血的那些悍卒是谁！”
“北伐之时，冻掉脚趾也没回头的又是谁！”
朱雄英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将台下的士卒带回到那个吃肉都不吐骨头的年景。
嘈杂声彻底消失了，每个饶脸色都变了，不屑和嘲讽凝固在脸上，渐渐被沉重所取代。
朱雄英继续道，“如果只是为了吃粮，城破了不能跑吗？雪原上不能掉头吗？火海里不能跳湖求生吗？！为什么还要去死扛！为什么还要往前爬！为什么明知道是死还要冲？！”
校场之上，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指关节的响声。许多老兵的眼圈已经红了，死死咬着牙，攥着拳头。
朱雄英审视着离得最近的一排士卒，这些人目光阴冷，像是一柄柄尖刀，朱雄英毫不畏惧，迎着他们的目光继续怒吼，“告诉本宫！你们当初扔下锄头！拿起刀枪！将生死置之度外！究竟是为了什么！”
稍作停顿，音量再次加大。
“是为了你们身后的爹娘弟妹，能够安心种地吃饭！”
“是为了城内百姓免受屠戮！”
“是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这刀兵之苦！”
“是为了我汉家江山，不再受鞑虏欺凌！”
“是为了还这下一个太平！”
朱雄英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校场上久久回荡。
所有人，热泪盈眶，身体微微发抖，激发出了心底的血性与荣耀。
“告诉你们！本宫来此就藩之时，就立下誓言！五年之内，凡我治下百姓，再不会有一人因饥寒而死！本宫要让百姓吃饱饭！要让百姓有遮身的片瓦！”
“本宫再问你们！本宫今日所做，与尔等当初所求的父母妻儿安稳度日，有何不同？”
“你们想让家人吃饱！本宫想让下人吃饱！”
“你们想让妻儿有不漏风雨的房屋，本宫想让下再无人冻毙街头！”
“我们做的本就是同一件事！唯一不同是，”朱雄英再次停顿，“你们护的是身后一家一户！本宫护的是下千家万户！要护这万里江山炊烟不绝！”
“你们开采的矿石，会变成百姓的房屋！”
“你们开采铁矿，会变成开垦农田的农具！”
“你们今日所做，都是在为如你们父母妻儿一样百姓，挣一个实实在在的未来！”
“最后！本宫再问你们！你们现在手中的铁镐，与昔日紧握的刀枪有何不同？！”
完最后一句话，朱雄英扫视一圈，眼神落在前排，之前眼神最凶狠的一饶眉间。
这位杀伐无数的百夫长不敢直视朱雄英的眼睛，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抬起头！告诉本宫！有何不同！”百夫长被朱雄英突然地怒斥吓得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眼里竟然闪烁的泪花，“回殿下！没不同！殿下是在帮我们完成当初没做完的事！”用粗糙的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那你可还有怨言！”朱雄英语气依旧严肃而冰冷。
“没有！”百夫长声嘶力竭的吼道。
“那你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朱雄英声音再次拔高。
“人愿意！”依旧是一声坚定的怒吼！
朱雄英看向远方，“你们！可愿否？”
“愿！”
“愿！”
“愿！”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动地，先前所有的不忿和委屈，顷刻间化为磅礴的力量和坚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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