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祥与胡三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赶回大帐。孙祥先是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探身入内,见朱雄英仍伏在案前,便压低声音道,“殿下,奴婢回来了...”
朱雄英闻声抬起头,循声望去,“哦,伴伴回了啊。”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殿下,您...您这午饭怎么还纹丝未动啊!”孙祥一眼瞥见案几旁原封未动的食盒,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声音顿时带上了焦急与心疼。他猛地转身,就要朝向帐外斥责。
“伴伴,”朱雄英出声打断,“不怨他们,是本宫自己没什么胃口。”他用指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看到这些油腻的东西,就感觉不到腹中饥馑。”
“殿下!您可不能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骨啊!”孙祥眼圈有些发红,“这淄川上下多少事等着您拿主意,多少百姓的眼巴巴指望着您呢!您若是累倒了,可叫我们如何是好?”
“奴婢让他们重新准备些清淡可口的可好?,您好歹用一些,哪怕只是喝半碗热粥暖暖胃也行啊!”
看着孙祥那真切神情,朱雄英笑道,“好了好了,伴伴不必如此惊慌。本宫听你的,吃一些便是。就按你的,弄点清粥菜来就好,莫要大费周章。”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孙祥见殿下终于松口,连忙上前心翼翼地端起那早已凉透的饭菜,脚步匆匆地就往帐外走。
“伴伴,”朱雄英又叫住他,指了指那些饭菜,“这些也别浪费了,拿去热一热,你和胡三将就着用些吧,奔波了半日,想必也饿了。”
“是!谢殿下恩典!”孙祥应着,急忙吩咐帐外候着的宦官立刻去准备新的膳食,自己则将食盒交给另一人,叮嘱加热。
帐内,朱雄英将目光转向恭敬立在一旁的胡三,轻声问道,“沈大人那边,都同你讲清楚了?”
“回殿下!讲清楚了!”胡三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沈大人不仅细细了那‘水泥’的神奇之处,还亲自带着草民去看了新铺好的路面!那路面...坚硬如石,还异常平整!草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等物事!”
“嗯,”朱雄英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若让你用这水泥,再加上窑厂最新烧制出的红砖来建造民居,你觉得可行否?工期又能缩短多少?”
胡三闻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回殿下!若用慈神物建房,草民敢立军令状,工期绝非缩短一星半点!以往土木工程,费时费力在于夯土、制坯、伐木、阴干,如今若以砖石与水泥...草民估摸着,只需以往三分之一,甚至更短的时间!而且建成的房屋必定坚固无比,等闲风雨,绝难撼动!”
“好!”朱雄英要站起身,走到胡三面前,“那本宫就信你这一回。你回去水泥作坊寻沈大人,从他那里调拨五十名熟练工匠,在水泥作坊的区域内,寻一处合适空地,先给本宫建起一套民居来。你要在施工中仔细摸索,并总结出一套水泥的浇筑、砖石的砌筑之法。”
朱雄英顿了顿,继续道,“此事若成,效果达到本宫预期,本宫便许你一个官职,专门成立一个‘营造司’,由你全权统领,负责日后新城的大规模建造。你,可敢接下这个重任?”
胡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殿下!殿下如此信重,人就是不吃不睡,拼了这条命,也必在两个月内,为殿下建起这新式民居!若不成,人无颜再见殿下,愿受任何责罚!”
“本宫不要你拼命,也不要你受罚,本宫要的,是你带着脑子,带着工匠,安安稳稳地把这套成熟的法子给摸索出来。”朱雄英道,“胡三,你记住,你现在做的,不仅仅是在盖一间房子。你是在为下千千万万渴望安居的百姓,探索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此功若成,功德无量!”
“殿下...”胡三重重地点零头。
这时,孙祥端着新备好的膳食进来。给朱雄英的是一碗熬得糯软的白粥,配着几碟清爽的菜,简单却香气宜人。
而给孙祥和胡三的,则是刚才热过的炖鸡和蒸鱼。看着自己面前有荤有腥的饭菜,再对比朱雄英碗里那份过于朴素的清粥,两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迟迟不肯动筷。
朱雄英看出他们的心思,端起粥碗,淡淡道,“你们奔波了半日,体力消耗大,快些用饭吧,这是本宫的命令。不必拘泥于此,待日后淄川府库充盈,新城崛起,百姓安居,你我共饮庆功酒时,这些都不值一提。”
见殿下如此,两人才稍稍安心,谢恩后坐下用饭。朱雄英确实是饿了,加之心中一件大事有了着落,胃口也开了些,将一碗粥用得干干净净。
饭后,朱雄英起身要在走走,不必孙祥跟随。
胡三望着朱雄英离去时的背影,心中激荡难平,突然再次跪倒在地,朝着背影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低声自语道,“殿下待人恩重如山,知遇之恩,如同再造!人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了!”
孙祥上前扶起他,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位殿下,心里装的是下百姓。你我能追随左右,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尽心竭力办好差事,便是对殿下最好的报答了。”
胡三用袖子重重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所有的激动与决心都刻进心里,随即三两口将碗里的饭扒完,朝孙祥一拱手,“孙公公,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找沈大人!殿下交代的事,一刻也耽搁不得!”
孙祥点头,当即安排了一名得力侍卫,护送胡三前往城外山脚下的水泥作坊。
信步而行的朱雄英,转到了营地边缘一片相对安静的帐篷区。这里是随行医官吕复、刘纯等饶临时居所兼诊疗处。几顶帐篷比别处更为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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