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吗？”沈英焦躁的问道，目光紧盯着那座临时搭建却烧得通红的高温窑炉。
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太孙殿下让他烧制的这名为“水泥”的东西究竟有何用处。
所用的原料倒是寻常——无非是石灰石、粘土、石膏，再加些铁粉罢了，皆是易得之物。
“沈大人，时辰刚好，您看...现在可以启炉了吗？”一位经验老道的窑工头领心翼翼地上前请示。
“启炉吧！”沈英不忘叮嘱一句，“务必心，注意安全！”
待窑内的温度逐渐降下，民夫们才敢上前，将烧制好的块状熟料一一搬运出来。那些东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绿色，质地坚硬。
“大人，共烧得三百七十八斤...这个...水...泥...水？”负责称重的工匠看着竹筐里这些灰绿色的石块，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迟疑。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这东西与寻常石块或土块似乎并无太大区别，不禁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
耗费了这许多功夫，搭建特制的窑炉，严格控制火候，最后就得了这么些东西？
沈英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质疑目光，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他强自镇定，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吩咐道，“将煅烧好的石膏取来。”
旁边一位中年窑工立刻捧来一盘早已准备好的煅烧石膏粉。
“你们几个，”沈英指着那堆熟料，“取十五斤石膏粉，与这些熟料混合，一并送入磨盘，细细研磨成粉！记住，越细越好！”这是他记忆中殿下手书的关键一步。
待沈英吩咐完毕，便匆匆往城内赶去。
留下的工匠们看着眼前这堆费了老大劲才烧出来的“土块”，逐渐议论起来。
“王头儿，你殿下要这玩意儿干啥？”一个年轻工匠问道，“这跟咱后山的土块有啥两样？还非得费柴火烧一道？”
被称作王头儿的老窑工瞪了他一眼，“殿下吩咐的事，自有道理！让你磨就好好磨，哪来那么多废话！”话虽如此，他看着这些灰绿色的块体，心里也没底。
不仅是他，此刻正赶往朱雄英处的沈英，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自己是否太过轻信殿下？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如若这只是孩童一时兴起的戏耍之举？那...自己这老脸可就丢尽了...
半个时辰后，沈英来到了朱雄英的军帐前。
“殿下，您吩咐烧制的‘水泥’，第一炉已然出炉，现正按您的方子进行最后一道研磨工序。后续该如何进行，还请殿下示下。”沈英恭敬禀报。
“这么快？”朱雄英闻言，满脸惊讶的问道，“这才两日功夫，竟烧制出来了？”
朱雄英心中想到，这沈英果然不愧是搞火药提纯的专家，执行力和效率真是惊人！水泥只能算是试牛刀，若日后钢材强度上去，有了合适的设备...此人能发挥的作用恐怕远超想象！
“沈先生果真大才！”朱雄英由衷赞叹。
“殿下谬赞了，”沈英连忙拱手，“微臣只是严格按照殿下手书的步骤行事。幸不辱命，第一炉熟料便呈灰绿色，应是成了。大部分时日，实则耗费在垒砌那能耐高温的窑炉上了。”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殿下...只是...臣愚钝，仍不知这‘水泥’究竟有何妙用？还请殿下解惑。”
“不急，不急！”朱雄英兴奋地站起身，“走！沈大人，咱们一同去亲眼瞧瞧！”
朱雄英怎能不激动？要想让淄川真正富裕起来，必须拥有独特且需求巨大的商品；而要想让商品流通四方，就必须修建坚固平坦的道路！
如今有了水泥，修路的最大难题便迎刃而解！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要想富，先修路！万事开头难，而这关键的第一步，眼看就要成功了！
沈英看着朱雄英那激动的神情，心中的石头便落下几分，不禁也生出强烈的好奇与期待，莫非那灰绿色的粉末，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神物？
一行缺即乘车赶往城外工坊。这一路颠簸，朱雄英好不容易才强忍住没有吐出来。
到达目的地时，研磨工作刚好完成。
为首的匠人见沈英返回，连忙上前复命，“沈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都研磨成粉了。”
“咳咳，”沈英清了清嗓子，侧身恭敬地引见，“这位乃是我大明皇太孙殿下，亦是就藩于淄川的齐王千岁！”
众工匠闻听此言，再看向那位被沈大人如此恭敬对待的孩童，顿时吓得面色如土，哗啦啦跪倒一片，叩首不止，“民叩见皇太孙（齐王）殿下！殿下千岁！民有眼无珠，不知殿下亲临，罪该万死！”
朱雄英揉了揉脑袋，摆摆手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带本宫去看看研磨好的水泥粉。”
工匠们战战兢兢地起身，连忙在前引路。“启禀...皇...”那工匠头领紧张得不知该如何称呼，索性心一横，直接喊道，“启禀殿下！这就是方才按沈大人指示，研磨好的粉！”
朱雄英走上前，只见眼前是细细的灰绿色粉末，与他记忆中水泥的颜色颇为相似。他心中更是激动——虽然这古法水泥的性能必然无法与现代水泥相比，但相对于这个时代普遍使用的石灰砂浆或三合土，其性能绝对是革命性的！
若能成功，再混合砂石制成混凝土，那对于这个时代的建筑业而言，将是碾压性的存在！
“你，带几个人去取些清水来。”朱雄英迅速开始指挥，“你，带人搬些青砖过来。还有你，去找些沙子、碎石来，颗粒不要太大。”
命令下达，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不一会儿，水、青砖、沙子和石子都被准备齐全。
在朱雄英的亲自指导下，工匠们将水泥、沙子、石子按大致比例混合，再加入清水进行搅拌。很快，一堆浆体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接着，朱雄英又指挥工匠们在旁边一块空地上，用青砖围砌出一个方正矮的池状轮廓。然后，将搅拌好的水泥浆倒入其中，再用木板将表面刮平。
一套流程完成，朱雄英看着这个的水泥试验区，满意地点零头。
“三日之后，”他环视在场的所有工匠，“待其彻底干透，本宫会亲自来查验成果！”
“若最终效果能达到本宫预期，”他的目光扫过沈英和每一位参与的工匠，“尔等——皆记大功一件！”
“殿下，”沈英终于忍不住，指着那摊平平无奇的灰色浆体问道，“恕臣愚钝，此物...究竟作何用途？”他实在看不出这摊“泥浆”有何神奇之处。
“沈大人，稍安勿躁。”朱雄英脸上露出笑容，“你只需知道，若此法成功，此物将来所能成就的，绝非仅仅是几间屋舍、几条道路那般简单！它或将彻底改变我大明的建造方式！”
朱雄英顿了顿，看着沈英，郑重道，“到那时，青史之上，必有你沈英之名！”
沈英闻言，猛地一震。他看看朱雄英绝非玩笑的认真神情，一时之间，心潮澎湃，竟不出话来。青史留名？这...这可能吗？
“记住了，”朱雄英转向众人，再次强调，“十五日之前，此处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践踏或触碰此物！十五日一早，本宫亲自来勘验！”
“是！殿下！人遵命！”工匠们齐声应道，虽然仍不明所以，但殿下的重视和命令是实实在在的。
吩咐完毕，朱雄英便带着满腹疑团却又充满期待的沈英离开了工坊。
回去的路上，马车行驶得平稳了许多，朱雄英望着窗外渐变的景色，心中已开始筹划淄川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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