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虚空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轮廓——那是他的电脑！
“卧槽！这玩意儿难道也跟着穿越过来了？！” 朱雄英激动之下猛然惊醒，睁眼便见马皇后正坐于床沿，轻摇着他的身子柔声呼唤：“英儿...英儿...”
“皇祖母...”
“来，英儿，这是皇祖母刚熬好的参苓御米粥，还加了些蜂蜜。吃些再睡吧。” 马皇后满眼疼惜地望着他。
“谢谢皇祖母。”
马皇后一边细心喂粥，一边不住擦拭眼角泪痕。
“皇祖母... 朱雄英伸出手，轻轻抚向马皇后湿润的眼角。
“没事，没事...皇祖母这是高心。” 马皇后握住孙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来，再吃两口咱们就休息。戴院使了，不宜多食，咱们慢慢来。” 她喃喃低语，似在祈祷，“咱英儿有佛祖保佑...感谢佛祖，感谢佛祖...”
这些日子，眼见着自己膝下长大的孙儿遭此大难、日渐衰弱，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上垂怜，每每想到此处，都心如刀割。“待英儿大好，信女必定亲往还愿！”
朱雄安静地看着祖母虔诚的模样，没有打断。待她完，才轻声问道：“皇祖母，皇爷爷和父亲呢？” 吃了半碗粥后，他恢复了些许气力。
“他们上朝去了。今日常朝时，你皇爷爷和父亲得知你醒来，特意罢朝赶来。看这时辰，想必快回来了。”
“皇爷爷每日为国事操劳，孙儿却如此不争气...”
“英儿莫要这样。” 马皇后柔声打断，“你皇爷爷是一国之君，你父亲是一国储君，理当如此。”
朱元璋勤于政事确是举世罕见。每日三更起床、五更临朝，风雨无阻，还要批阅无数奏章、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算下来，每日理政时间长达近十个时辰，睡眠不过三个时辰。这般勤勉，除了因出身微末而深恐大权旁落外，更是源于打心底对百官的不信任。
“启禀娘娘，戴院使在殿外候着了，是皇孙殿下的汤药已煎好。”马皇后的贴身侍女锦儿步履轻缓地走入内殿，垂首柔声禀报。
马皇后正坐在床沿，闻言立刻抬头，眼中带着急切与关切：“快传他进来。”
不过片刻，锦儿便引着太医院使戴思恭入内。戴思恭手中提着一只食盒，步履沉稳却透出几分谨慎。他行至榻前数步，躬身行礼，“臣戴思恭，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皇孙殿下。”语毕，他心打开食盒，取出一只药碗，碗中汤药色泽乌黑，“这是臣亲自熬的人参养荣汤，特为殿下补气养血。”
马皇后并未立即接过，而是微微侧首，望向门边侍立的一名太监。
那太监会意，微不可察地点零头——自太医院取药、煎煮至呈送，他寸步未离，一切皆在眼中，药汤并无异样。这太监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董安特意安排的人，董安深知圣心多疑，尤其涉及皇长孙，更不容半分差池。
皇后这才伸手接过药碗，语气温和：“戴院使辛苦。今早是皇上心急，言语间若有不周，还望戴院使不要放在心上。晚些时候，本宫自会劝慰几句。”
戴思恭闻言，竟直接伏地叩首，声音微颤，“臣万万不敢！实是臣才疏学浅、医术不精，未能早日确诊殿下之疾，累得殿下受苦、陛下与娘娘忧心...幸得娘娘诚心礼佛、感动地，殿下终得转危为安。臣恳请娘娘与殿下恕臣无能之罪！”
“院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马皇后叹息一声，示意他起身，“纵是扁鹊再生、华佗在世，亦不能包治百病。殿下此番病势凶险，怨不得你，不必如此自责。”
“谢娘娘体恤。”
“今日你也劳顿整日，待英儿服过药，便早些回府歇息吧。”
“臣，遵旨。”
卧于榻上的朱雄英静静看着这一牵他早已留意到门边那太监与皇后之间无声的交流，心知必是皇祖父或祖母布下的眼线，既已全程监看，药应无问题。再者，即便戴思恭真有异心，此刻也绝不敢动手——自己才刚刚醒来，若此刻再出纰漏，首当其冲便是他这个主治太医。难道还能是皇祖母亲手熬的粥有问题？即便真是，最后顶罪的也只会是戴思恭。
想到此处，他轻声开口，嗓音仍带虚弱：“有劳戴院使为本宫费心煎药，本宫感激不尽。”
戴思恭连忙躬身：“此乃臣本分，殿下言重了。”
“院使可先去偏殿休息片刻，用些茶点。”
“谢娘娘恩典。”戴思恭再行一礼，躬身退出。
偏殿之中，宫人奉上御赐龙井。戴思恭手捧茶盏，却有些神思不属。他想起月前在浙江布政使安然府上尝到的那盏明前龙井，清冽甘香，余韵绵长，那才是茶中极品，人间难得...他时而啜饮，时而起身踱步，眉间微蹙，似有重重心事。
他却不知，自他踏入偏殿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冷厉的眼睛，透过窗户的间隙，如鹰隼般牢牢锁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约莫一刻钟后，见朱雄英服药后气息平稳、面色如常，马皇后终于放下心来，命锦儿将药碗送出，并传话戴院使可先行回太医院。
戴思恭谢恩后，收拾妥当，刚迈出殿门，忽见一名身着普通侍卫服饰的男子拦在身前。他正待发问，对方已无声亮出一面透着寒芒的乌木腰牌。
那男子抱拳一礼，声音压得极低：“戴院使，指挥使大人有请，还请移步，勿要声张。”
戴思恭心头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寻老夫，所为何事？”
“人不知。大人只吩咐请您过去一叙。”男子侧身让出路来，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戴思恭深知锦衣卫相邀，绝非寻常问话，这一趟自是非去不可。
他定了定神，点头道：“既是指挥使相请，老夫自当从命。”
一路行去，戴思恭心中惊疑不定：毛骧为何突然找上自己？莫非是那件事露出了马脚？不可能啊，自己行事极为周密，绝无痕迹留下；是有人告密？也不会，牵涉其中之人都是“那位”心腹，利益相关，绝不会自毁长城；难道调查已延伸至宫外？可此前分明听毛骧只在宫内调查，热切彻查无果，还因此遭陛下斥责...
他正心乱如麻地揣测着，领路的锦衣卫已在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前停下，“戴院使，请。”那名锦衣卫掀开车帘，语气平静。
戴思恭俯身踏入车厢，仍忍不住试探道：“这位大人，可否透漏一二，指挥使大人究竟因何事召见老夫？”
“院使恕罪，大人行事，非我等所能揣测。您到了自会知晓。”锦衣卫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低沉而淡漠。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板路。戴思恭坐在车内，只觉得掌心微微出汗。
经过五军都督府巍峨的门楼，随后方向一转，驶入一条肃静异常的巷道——
仪鸾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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