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金茂国际酒店会议中心。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三楼的多功能厅。空气中弥漫着新铺地毯的化纤气味,混合着酒店特有的香氛和清洁剂的味道。十几名“惜源”集团的员工正在忙碌,有洒试投影设备,有人摆放桌椅,有人核对桌签上的媒体名称。
邵惜站在主席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
她今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丝质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这身打扮既专业又干练,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淡青色显示着连日来的睡眠不足。
“邵总,这是最终确认的媒体名单。”行政总监李薇快步走过来,递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目前确认参会的媒体有八十七家,包括中央级媒体六家,省级媒体二十三家,财经类媒体十五家,医药行业媒体十二家,还有三十一家网络媒体和自媒体。”
邵惜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经济日报》《健康报》《中国中医药报》……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能感受到打印墨迹微微凸起的触福
“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她轻声。
“是的。”李薇点头,“消息昨下午正式发布后,我们的报名邮箱和热线电话就爆了。很多媒体都表示要全程直播,还有几家要求做专访。”
邵惜将名单递还回去:“按原计划,发布会后安排一个简短的群访,但专访暂时不接。等发布会结束,看情况再定。”
“明白。”
李薇离开后,邵惜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主干道,车流如织。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叶。远处,几栋高楼正在施工,塔吊缓缓转动,工地的噪音隐约传来。
这本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
但邵惜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昨下午,从公安局回到研究院后,她立即召集核心团队开会。会议持续了三个时,确定了发布会的整体方案、流程、发言稿框架,以及需要准备的证据材料清单。
会议结束时,夕阳西下,边一片橘红。
技术部总监王磊匆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邵总,我们的外部服务器在半时前遭到三次ddoS攻击,虽然都拦住了,但攻击源都是境外跳板Ip,很专业。”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邵惜看着白板上“真相”、“正义”、“责任”那几个大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加强防御,备份所有数据。发布会,照常准备。”
那是第一次警告。
昨晚十一点,邵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正在书房整理发布会的发言要点,顾卫国在旁边看一份安保方案。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邵院长,见好就收。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短信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冰针,刺进邵惜的眼睛。
顾卫国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赵,惜惜收到一条威胁短信,号码是139********,麻烦查一下。”
挂断电话后,他握住邵惜的手。
她的手很凉。
“别怕。”顾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开始,我二十四时陪着你。家里、公司、路上,所有环节都会加强安保。他们越是这样,越明我们做对了。”
邵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继续工作。
今凌晨三点,第二条短信来了。
“明的发布会,如果你敢乱话,我保证,你会后悔。”
这次顾卫国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发信息给了专案组的赵志强。几分钟后,赵志强回复:“号码是黑市买的预付费卡,已经停机。追踪需要时间,但我们会尽力。”
邵惜没有再回复,也没有删除短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修改发言稿。
窗外的色渐渐亮起来,城市在晨曦中苏醒。书房里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照在摊开的稿纸上。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这个不安的夜晚里唯一稳定的节奏。
而现在,站在酒店会议中心的窗前,邵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窥视的压力。
“邵总,投影调试好了,您要不要试一下?”技术部的张走过来问道。
邵惜转过身,走向主席台。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电脑连接成功。张操作着电脑,幕布上出现了“惜源集团关于‘愈络通’假药案调查结果新闻发布会”的标题页面。字体是沉稳的宋体,背景是淡蓝色的渐变,简洁而正式。
“可以。”邵惜点头,“把证据材料的展示顺序再核对一遍。特别是那几张银行流水和关系图,一定要清晰。”
“已经核对三遍了。”张,“每个环节都做了备份,U盘、云端、还有这台电脑的本地存储。就算现场设备出问题,我们也能立刻切换。”
邵惜正要话,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未知”。
邵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四周,员工们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她走到会议厅的角落,按下接听键,但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沉默。
大约五秒钟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怪异的声音响起:
“邵惜。”
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透着寒意。
邵惜握紧了手机,指尖发白:“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重要的是,你明要什么。”
“我要真相。”
“真相?”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让你站着。如果你不听话,明你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邵惜的背脊一阵发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提醒你。”声音,“沈宏图已经倒了,但有些人,你动不了。‘财神’让我转告你,发布会可以开,但该什么,不该什么,你心里要有数。否则……”
声音顿了顿。
“否则,你那个在重点学上学的儿子,每上下学的路,可不太平。”
邵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你……敢。”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声音平静得可怕,“明下午三点,发布会开始前,我们会再联系你。到时候,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单调而刺耳。
邵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会议厅里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在胸腔里撞击。
她能闻到地毯上散发出的化纤气味,混合着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湿滑而冰冷。
儿子。
他们提到了儿子。
顾念安,七岁,在省实验学读二年级。每早上七点半,顾卫国会送他去学校;下午四点半,邵惜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会亲自去接他回家。从学校到家的路,要经过两个路口,一条商业街,还有一片老居民区。
那条路,邵惜走过无数次。
她记得春时路边的樱花会开,粉白的花瓣飘落在地上;夏时梧桐树荫浓密,能挡住灼热的阳光;秋时银杏叶金黄,孩子们喜欢捡叶子玩;冬时如果下雪,路上会铺一层薄薄的白。
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
但现在,那条路在邵惜的想象中,突然变得危机四伏。每一个拐角,每一棵树后,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都可能藏着危险。
“惜惜?”
顾卫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邵惜猛地转身,看到顾卫国正快步走过来。他今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脸色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显然,他已经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顾卫国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
邵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那通电话的记录:未知号码,通话时长47秒。
顾卫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他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邵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他……他们提到了念安。如果我不听话,念安上下学的路,会不太平。”
顾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那么一瞬间,邵惜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野兽般的光芒——那是父亲保护幼崽时才会有的、最原始也最暴烈的杀意。但下一秒,那光芒就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号码给我。”顾卫国。
邵惜把手机递过去。顾卫国快速操作,将通话记录截图,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发给了赵志强,同时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赵,是我。惜惜刚才接到威胁电话,对方明确提到了我儿子。号码我发给你了,但估计查不到什么。我现在需要你帮忙做几件事。”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厅里忙碌的人群,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第一,立刻派人去实验学,暗中保护我儿子。不要惊动学校和孩子,但要确保他绝对安全。第二,调取我家到学校沿途所有路段的监控,从今早上开始,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第三,发布会现场的安保方案需要升级,我怀疑他们可能会在明动手。”
电话那头,赵志强了什么。
顾卫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我知道这不符合程序。但老赵,那是我儿子。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这个军人,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又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转过身,顾卫国走到邵惜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透过薄薄的西装外套,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惜惜,看着我。”顾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听我。念安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去保护他。学校那边,我也会和校长沟通,增加安保力量。至于明……”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明的发布会,照常开。你想什么,就什么。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真相,全部公之于众。他们越是这样威胁,越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那才真的危险。”
邵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
他们可以威胁她,可以攻击她,可以想尽办法毁掉她的事业和名声。
但他们不该碰她的孩子。
那是底线。
“我不怕。”邵惜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卫国,我不怕他们。我只是……只是恨。恨这些人,为了钱,为了权,可以毫无底线,可以丧尽良。”
顾卫国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邵惜把脸埋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最可靠的鼓点,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为她锚定方向。
“我们会赢的。”顾卫国在她耳边,“一定会。”
会议厅里,员工们还在忙碌。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有洒试音响,试音的话筒发出“喂喂”的声响。有人搬运矿泉水,塑料瓶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校
但邵惜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场发布会已经不再只是一场信息的公开,而是一场战争的前哨战。
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她,必须迎战。
下午两点,邵惜回到“惜源”研究院。
院长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中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茶香——顾卫国刚泡了一壶龙井,青瓷茶杯里,茶汤清澈,叶片舒展。
邵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明发布会的最终版发言稿。
稿子已经修改了七遍,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每一个数据都再三核对。她拿起红笔,在几个关键段落旁做了标记,然后又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薇的电话。
“媒体接待区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李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酒店那边提供了两个相邻的会议室作为媒体签到和休息区,我们会提供简单的茶点和资料袋。签到台已经布置好,工作人员明早上七点到位。”
“安保呢?”
“酒店安保部会增派二十名保安,配合我们的人维持秩序。所有进入会场的人员都需要核对证件,媒体要凭邀请函和记者证双重验证。我们还准备了金属探测仪,会对入场人员进行安检。”
邵惜点点头:“好。另外,技术部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王总监,从今早上到现在,我们又拦截了两次网络攻击,一次是尝试入侵我们的邮箱系统,一次是试图通过漏洞扫描找到服务器入口。都被防火墙挡住了,但攻击频率在增加。”
“备份数据做好了吗?”
“全部做好了。核心数据做了三重备份:本地服务器、异地容灾中心、还有加密的物理硬盘。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的资料也不会丢失。”
邵惜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从昨到现在,她只睡了不到四个时。胃部隐隐作痛,那是长期高压和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胃药,倒出两粒,就着已经凉聊茶水吞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卫国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
是桂花糕,切成巧的菱形,表面撒着细细的糖粉和干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吃点东西。”顾卫国把碟子放在桌上,“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邵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软糯,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些许慰藉。
“念安那边……”她轻声问。
“已经安排好了。”顾卫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找了两个老战友,都是侦察兵出身,现在退役在安保公司。他们从今下午开始,会暗中保护念安。学校那边,我也和校长通过电话,以‘近期有社会人员在学校周边滋事’为由,请他们加强门卫管理和校园巡逻。”
他顿了顿,又:“另外,我让妈今下午去接念安,这几暂时住到部队大院去。那边安保严格,外人进不去,更安全。”
邵惜松了口气。
部队大院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二十四时岗哨,进出严格登记,还有巡逻队。更重要的是,那里是顾卫国的“主场”,他的战友、上级、下属都在,形成了一个然的保护网。
“谢谢你,卫国。”她轻声。
顾卫国摇摇头:“该谢谢的是我。惜惜,你做的这些事,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不仅是为了‘惜源’。你是在为这个行业,为那些被假药伤害的人,讨一个公道。我为你骄傲。”
邵惜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继续吃那块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胃药残留的苦,形成一种复杂而真实的滋味。
就像此刻的人生。
有威胁,有恐惧,有压力。
但也有温暖,有支持,有必须坚守的信念。
下午四点,技术部总监王磊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报告,脸色比上午更加凝重。
“邵总,顾先生。”王磊把报告放在桌上,“我们追踪到了今凌晨那几次网络攻击的其中一个跳板Ip,它最后指向的物理位置,在东南亚。”
邵惜拿起报告。
报告上全是技术术语和代码,但她能看懂关键部分:攻击源经过多次跳转,最终定位到泰国曼谷的一个服务器机房。那个机房属于一家当地的网络服务公司,但进一步调查发现,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典型的洗钱和犯罪网络操作手法。
“能查到那家离岸公司的信息吗?”顾卫国问。
王磊摇头:“很难。开曼群岛的金融保密法很严格,除非有国际刑警组织的正式协查请求,否则当地政府不会配合。而且,这种离岸公司往往只是壳公司,真正的控制人可能藏在更深的幕后。”
他顿了顿,又:“不过,我们分析攻击手法时发现了一个细节。攻击者使用的某些漏洞利用工具,和半年前一起针对国内某医药上市公司的网络攻击中使用的工具高度相似。那起案件的幕后黑手,最终指向了沈宏图。”
邵惜和顾卫国对视一眼。
“所以,这次攻击很可能是沈宏图残余势力,或者那个‘财神’指使的。”顾卫国。
“可能性很大。”王磊点头,“而且从攻击的专业程度来看,对方雇佣的不是普通的黑客,而是有组织的网络犯罪团伙。这种团伙通常按次收费,价格不菲。能请动他们,明对方不惜代价也要阻止明的发布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那道地板上的光带慢慢移动,爬上了办公桌的一角。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带中清晰可见,像无数微的星辰,在寂静中旋转。
邵惜放下报告,拿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入口微涩。但她还是慢慢喝了一口,让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停留片刻,然后咽下去。
“王总监。”她开口,声音平静,“从现在开始,技术部全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系统日志实时监控,任何异常立即上报。发布会现场的网络和设备,你们要派最可靠的人全程值守。如果现场出现技术故障……”
她顿了顿。
“如果出现技术故障,我们要有应急预案。纸质资料准备充足,关键证据做成展板。就算投影用不了,音响出问题,我们也要把该的话,完。”
王磊挺直脊背:“明白。邵总放心,技术部保证完成任务。”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邵惜和顾卫国两人。
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斜,颜色从明亮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窗外的梧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还有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笑声。
平凡而安宁的黄昏。
但邵惜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有李薇发来的会场布置照片,有王磊发来的最新安全报告,还有一条,是儿子顾念安发来的语音。
邵惜点开。
“妈妈,奶奶今晚上做红烧肉!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了。”
孩子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
邵惜的鼻子一酸。
她按住语音键,轻声:“妈妈很快就回家。念安要听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妈妈爱你。”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顾卫国。
“我们回家吧。”她,“今晚上,我想好好陪陪念安。”
顾卫国点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白色的灯光照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研究院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
电梯缓缓下降。
密闭的空间里,能听到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还有他们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空荡荡的。保安坐在前台后面,看到他们出来,立刻站起身:“邵总,顾先生,要下班了?”
“嗯。”邵惜微笑点头,“辛苦了。”
走出研究院大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混合着花香和尘土的气息。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暗的色中显得温暖而宁静。
顾卫国的车停在路边。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等邵惜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空调吹出微凉的风。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红灯。
顾卫国停下车,转头看向邵惜。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那是她思考时惯有的表情。
“惜惜。”顾卫国轻声。
邵惜转过头,看向他。
“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顾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有我,有念安,赢惜源’的所有员工,有专案组的警察,还有那些等着真相大白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不要怕。”
邵惜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绿灯亮起。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家的方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种面貌——霓虹闪烁,车灯如流,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一份平凡的幸福。
而邵惜要守护的,正是这份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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