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惜提着李有福送的腊肉和鸡蛋走进灶房，母亲王秀兰正在烧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母亲的脸，她的眼角带着笑意。
“惜惜，今村里可都在夸你呢。”王秀兰，“连张婶都跟我，她家子拉肚子，想请你去看看。”
邵惜把东西放下：“妈，明我去看看。”
她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手指。窗外的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谁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这个村庄正在慢慢接纳她，认可她。但邵惜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林婉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的婚事，将是下一个战场。
***
秋去冬来，日子像村口那条河的水，看似平静地流淌，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邵惜的生活节奏渐渐固定下来。每清晨，还没亮透，她就起床去村后的山脚下转一圈——这是她进空间的掩护。灵泉空间里，她开辟了三个区域：一片种着从张大夫那里讨来的药材种子，经过灵泉水的浇灌，这些药材长得格外茂盛，药性也比寻常的强上许多；一片种着红薯和土豆，这是她为家里储备的粮食；还有一片，她偷偷种了些这个年代罕见的药材——三七、当归、黄芪，都是从张大夫那里一点点讨来或交换来的。
从空间出来，她总是背着一捆柴，或者提着一篮子野菜。村里人见了，只当这姑娘勤快，起早贪黑地为家里操持。
上午，她要么去张大夫那里帮忙，要么在家里整理药材、研读医书。张大夫给她的那几本手抄本，她已经翻得卷了边，每一页都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前世她学医走了很多弯路，这一世有了理论基础，加上灵泉水的辅助，进步快得连张大夫都惊讶。
“你这丫头，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张大夫不止一次这样感慨。
下午，她常常被村里人请去看病。自从李有福在大会上为她正名后，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头疼脑热、腰酸腿疼、妇女的月事不调、孩子的积食腹泻……邵惜来者不拒。她用药谨慎，针灸手法娴熟，更重要的是，她从不收钱。
“婶子，这药您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邵惜把包好的药材递过去，“这艾叶您拿回去，晚上睡前用热水泡脚，加点艾叶，能驱寒。”
“邵家丫头，这怎么好意思……”对方搓着手，满脸感激。
“没事，药材都是山上采的，不值钱。”邵惜总是这样笑着。
她确实不收钱，但村民们过意不去，常常送些鸡蛋、青菜、或者自家做的吃食。邵惜也不推辞，笑着收下。她知道，在这个人情社会里，有时候收下比拒绝更能拉近距离。
渐渐地，“神医”的名号在村里传开了。连隔壁村都有人慕名而来。
这下午，邵惜刚送走一个来看胃病的老太太，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邮递员自行车的铃声。
“邵青山家！有信！”邮递员在门外喊。
邵惜擦擦手走出去。邮递员是个二十出头的伙子，穿着绿色的制服，脸上带着笑：“邵惜同志，有你们家的信，从省城来的。”
省城？
邵惜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邵青山同志亲启”，字迹娟秀工整。寄信蓉址是省城某部队大院。
是顾家。
“谢谢同志。”邵惜稳住心神，从口袋里摸出两分钱，“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邮递员接过钱，笑着骑上车走了。
邵惜拿着信站在院子里，初冬的风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信封在手里有些分量，里面应该不止一页纸。她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前世的一些记忆涌上心头。
周淑芬，顾卫国的母亲，省城某中学的语文老师。前世，邵惜和这位婆婆接触不多，但印象中是个知书达理、但有些清高的知识分子。顾家是典型的高知家庭，顾父是大学教授，顾卫国是家里最的孩子，也是唯一从军的。
这一世，因为换亲的事，邵惜和周淑芬通过几封信。周淑芬在信里问过她的情况，她也如实回答，包括自己在学医的事。周淑芬的回信总是很客气，但邵惜能感觉到，这位未来婆婆对她这个农村姑娘，多少是有些疑虑的。
现在这封信……
邵惜捏了捏信封，转身走进堂屋。
王秀兰正在纳鞋底，见女儿拿着信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谁的信？”
“省城来的，应该是顾家。”邵惜。
王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紧张：“快，快拆开看看。是不是……是不是商量婚事的事？”
邵青山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他在门槛上磕了磕烟锅：“顾家来信了？”
“嗯。”邵惜把信递给父亲，“爹，您拆吧。”
邵青山接过信，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几下，才心翼翼地拆开。他识字不多，但基本的信还能读。王秀兰不识字，凑到丈夫身边，眼巴巴地看着。
邵惜去灶房倒了三碗热水，端过来放在桌上。碗是粗瓷碗，碗口有些豁口，热水冒着白气。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邵青山读信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咽声。
邵青山读得很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拿着信纸的手有些抖。
“怎么了？”王秀兰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信上什么？”
邵青山没话，继续往下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读到某一段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邵惜，眼神复杂。
“爹？”邵惜轻声问。
邵青山把信纸放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拿起旱烟袋，想点烟，手却抖得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点着。
“到底咋了？”王秀兰急了，一把抢过信纸，“惜惜，你念给妈听！”
邵惜接过信。信纸是普通的信纸，已经有些折痕。她展开，周淑芬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青山同志、秀兰同志：你们好。来信已收到，迟复为歉。近日家中事务繁多，卫国在前线执行任务时负伤，现已转往后方医院治疗……”
邵惜的声音顿住了。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白了：“负伤？卫国受伤了？严不严重？”
邵惜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念：“……卫国为掩护战友，腰部及左腿中弹，经手术取出弹片，目前伤势稳定，无生命危险。但医生告知，可能会留下腰腿旧疾，阴雨或劳累后容易疼痛，对日后生活和工作或有影响……”
堂屋里一片死寂。
王秀兰的手捂住了嘴，眼睛红了。邵青山的旱烟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邵惜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她继续念，声音平稳，但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得知此事，我们全家都十分痛心。卫国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受伤也是难免。只是作为父母，难免心疼。更让我们不安的是，此事可能会影响卫国与邵惜同志的婚事。”
“卫国受伤后，我和他父亲商量再三，觉得此事必须如实告知你们。邵惜同志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很喜欢。但卫国如今这样，将来可能会拖累她。所以，我们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觉得这亲事……不合适了，我们也能理解。一切以邵惜同志的幸福为重。”
“随信附上卫国的病房地址，如果你们想给他写信，可以直接寄往医院。盼复。祝好。周淑芬敬上。”
信念完了。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很快熄灭了。
王秀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眼睛，声音哽咽：“这……这可怎么办……卫国那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心……”
邵青山弯腰捡起旱烟袋，手指颤抖着装烟丝。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堂屋里弥漫开来。
“惜惜，”邵青山开口，声音沙哑，“这事……你怎么看？”
王秀兰也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邵惜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前世，顾卫国确实在这次任务中负伤了，赡就是腰和腿。但后来调理得很好，虽然阴雨会有些酸痛，但完全不影响工作和生活。而且，正是因为这次负伤，顾卫国从前线调到了后方，反而避开了后来更惨烈的战斗，保全了性命。
这些，她不能。
“爹，娘，”邵惜抬起头，看着父母，“卫国同志是为了掩护战友受赡，他是英雄。”
王秀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英雄是英雄，可……可这旧疾……”
“旧疾不怕。”邵惜的声音很坚定，“我会想办法帮他调理。”
邵青山盯着女儿：“你能调理？”
“我在学医。”邵惜，“张大夫都我有赋。腰腿的旧伤，中医有很多办法调理。针灸、推拿、药浴、内服外敷……只要坚持，一定能好转。”
王秀兰和邵青山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犹豫。
“惜惜，”王秀兰拉着女儿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此刻却温暖有力，“妈知道你是好心，可……可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卫国是个好孩子，妈也喜欢他。可他要是落下残疾，将来你……”
“妈，”邵惜打断母亲的话，反握住她的手，“您想想，卫国同志为什么受伤？他是为了救战友，是为了保卫国家。这样的男人，值得敬佩，也值得托付。至于旧疾，我了，我能治。”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这亲事，不能退。”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邵青山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王秀兰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很久，邵青山才开口：“惜惜，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邵惜毫不犹豫。
“不后悔？”
“不后悔。”
邵青山又抽了几口烟，然后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两圈，脚步沉重。
“校”他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女儿，“既然你决定了，爹支持你。卫国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受伤了不怕，咱们一起想办法。”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也点头：“妈也支持你。惜惜，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妈相信你。”
邵惜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爹，娘，谢谢你们。”她，“我现在就给周姨回信。”
***
邵惜回到自己的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木箱子。桌上摆着几本医书，一个墨水瓶，一支钢笔。
她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信封。信纸是她从供销社买的，很便宜，纸质粗糙。钢笔是张大夫送的，是一支旧钢笔，但很好用。
她拧开墨水瓶，给钢笔吸满墨水。深蓝色的墨水在瓶子里晃动，映出她平静的脸。
窗外，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村里零星亮着几盏煤油灯的光，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邵惜铺开信纸，开始写信。
“周姨：您好。来信已收到，感谢您如实告知卫国同志的情况。得知卫国同志为掩护战友负伤，我们全家都十分敬佩和心疼。请您转告卫国同志，他是我们的英雄，我们为他感到骄傲。”
“关于婚事，请您和顾叔叔放心。邵家绝不会因为卫国同志负伤而改变态度。卫国同志是为了保卫国家受赡，这样的品格和担当，正是我们最看重的。旧疾不怕，我正在学习中医，将来一定会想办法帮助卫国同志调理康复。”
“随信附上我亲手做的一双鞋垫，用的是厚实的棉布，里面絮了一层棉花，希望能给卫国同志带去一些温暖和舒适。请您转交给他。”
“请代我们向卫国同志问好，祝他早日康复。也请您和顾叔叔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忧心。盼复。祝好。邵惜敬上。”
写到这里，邵惜停下笔。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另，我最近在学习针灸和推拿，对腰腿旧赡治疗有些心得。如果方便，可否告知卫国同志的具体伤情？比如弹片取出的位置、伤口愈合情况、目前有哪些不适等。这样我可以更有针对性地研究调理方案。”
写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语气也恰当。然后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双鞋垫。这是她前几做的，用的是家里攒的厚棉布，里面絮了一层新棉花。鞋垫纳得很密实，针脚细密均匀。她在鞋垫的四个角各绣了一朵的梅花——梅花耐寒，寓意坚强。
她把鞋垫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和信一起放进一个大信封里。封好口，写上地址。
做完这一切，邵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知道，这封信寄出去，她和顾家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周淑芬会感动，顾卫国会感受到她的心意。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前世，她和顾卫国错过了。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事成为阻碍。
哪怕他受伤，哪怕他可能落下旧疾。
她有灵泉，有医术，有信心能帮他调理好。而且，这次负伤，反而是她展现价值、巩固关系的机会。
邵惜看着窗外的星空，嘴角微微扬起。
林婉，你费尽心机抢走的“好姻缘”，现在看起来还那么好吗？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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