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渡口逢假吏，巧辨伪官符
山间冷雨尽数消散，晨风穿过峡谷林木，卷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汤元命巡卒收拢俘虏，清点兵器，简单处理战场痕迹。山谷不宜久留，倘若敌方后续人马闻讯赶来合围，众人腹背受敌，想要脱身便难如登。被俘的灰衣头领依旧牙关紧咬，双目冷冽，任凭轮番问话，始终不肯吐露半句内情。
苏灵汐安排两人押解俘虏，其余人守护存放证物的木箱，一行人沿着山道快步向外行进。
“此人守口如瓶，硬审很难得到线索。”苏灵汐边走边低声道，“不如寻一处驿站暂时落脚，细细盘问。”
汤元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水系轮廓：“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时间。京中弹劾文书随时可能递入大殿，我们每耽搁一日，局势便不利一分。暂且将这名头领严加看管，待到抵达运河码头，寻稳妥船只北上之后，再慢慢审问不迟。”
众人脚下不停，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走出群山，遥遥望见临河渡口。
渡口名为青芦渡，往来商船、客船络绎不绝，岸边竹木货堆林立，挑夫、船夫往来穿梭，人声嘈杂，正好借市井人流隐匿行踪。
只是汤元目光扫过渡口沿岸，眉头微微一蹙。
“气氛不对劲。”
苏灵汐立刻绷紧心神，不动声色环顾四周：“何处有异？”
“寻常渡口巡检，多是两三人为一组，查验路引。你看渡口入口，足足八名身着差役服饰之人分列两侧，目光不断扫视进出之人，太过规整，刻意之感太重。”汤元声音压得极低，“真正的地方巡检，不会这般严阵以待，恐怕又是对方布下的关卡。”
一行人没有径直走向渡口正门，顺着河岸芦苇丛绕行，打算寻一处偏僻滩头，私雇船避开盘查。
尚未走出多远，四名差役已然快步围了上来，拦住去路。为首一人头戴皂帽，腰悬木牌，神色威严。
“全部站住！簇乃是漕运要道，奉行文牒，往来行人一律查验路引，所有人不得擅闯渡口私滩。”
汤元神色如常，从容上前半步：“我等一行人赶路北上，打算自青芦渡乘船，不知为何封锁沿岸滩涂？敢问公差隶属何处衙门？”
为首差役朗声应答：“江南漕运巡检司，近期水道不宁，奉上司令严查可疑热。所有人速速交出路引，随行箱笼尽数打开查验。”
话间，两名差役便要上前，伸手去触碰装载账册密信的木箱。苏灵汐身形微侧，悄然拦在木箱前方，眼神暗藏戒备。
汤元抬手拦住苏灵汐，面上依旧带着平和笑意，看似配合，话语之中暗藏试探：“原来是漕运巡检司。先前我们途经数个渡口，听闻巡检司令牌皆铸有水波纹路，不知可否借令牌一观，也好安心接受查验。”
那人面色微滞，转瞬恢复自然，伸手摸向腰间木牌，却迟迟没有取出：“公务繁忙，不必拘泥节，速速拿出路引，莫要耽误差事。”
这细微的迟疑，尽数落入汤元眼底。
汤元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继续缓缓开口：“在下从前在京中刑狱任职，曾经见过漕运巡检条例。条例写明，若大范围封锁渡口、增设人手，需要州县协同行文，公文之上应当加盖地方官印。不知此次封锁，可有纸质公文出示？”
领头差役脸色愈发难看，语气骤然强硬：“公事岂能随意向外人展示！再不配合，便视作可疑之人，一并拘押回巡检司问话！”
一旁随行巡卒闻言，手悄悄按上刀柄，只待汤元一声令下，便准备动手突围。
汤元却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依旧不慌不忙：“公差不必动怒。只是我随行木箱之中，皆是官府卷宗物证，若是随意开箱翻动，不慎损毁，你我都承担不起罪责。不如这样，我们随诸位前往巡检司公所，当着主事官吏的面开箱核验，合乎规矩。”
这番话一出，领头差役眼神明显慌乱。
他们本就是受人雇佣假扮官吏，哪里有真正的巡检公所？一旦被带去对公，谎言当场戳穿。
那人强撑气势：“不必前往公所，在此处查验即可！”
“看来，诸位并非漕运巡检司之人。”汤元话音落下，笑意缓缓收敛，“真正官府差役，行事循章守矩，不会回避令牌、公文两项最基本的规制。你们伪装官吏，封锁渡口，意图拦截我们，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伪装差役的众人见身份被当场戳破，不再伪装，纷纷抽出暗藏的短龋
“既然被你看穿，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拿下你们，箱中之物一并带走！”
八人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将汤元一行人围困在芦苇滩。岸边往来行人见状大惊，纷纷四散躲避，宽阔河滩瞬间空出一大片区域。
苏灵汐率先出击，身形如风，直取为首之人。对方常年搏杀，招式凶悍，短刃招招直逼要害。但苏灵汐招式进退有度，依托芦苇丛地形不断游走，不与敌人长久缠斗，始终守住木箱一侧。
随行巡卒两两配合，结成防御阵型，牢牢护住证物与被俘的灰衣头领。
汤元并未加入厮杀，立于阵后冷静观察。他留意到这群假差役打法杂乱，没有统一章法，唯有领头之人招式颇有章法，时不时向渡口方向侧目张望，似乎在等候援军。
“速战速决！他们恐怕还有人手正在赶来！”汤元高声提醒。
苏灵汐心领神会，不再保守防御，寻得空隙，一记巧劲卸开对方兵刃，手肘顺势撞击对方肩颈。领头之人吃痛闷哼，短刃脱手，踉跄后退。
失去首领，余下一众假差役阵脚大乱。不消片刻，大半人被制服，剩下几人自知难以取胜，不敢恋战，转身朝着渡口街巷仓皇逃窜。
苏灵汐正要带人追击，被汤元出声拦下：“不必追赶。放走几人，正好传递消息，让幕后之人以为我们依旧打算从青芦渡登船。”
“主事打算声东击西？”
“正是。”汤元望向河流下游，“我们故意在此处与假吏冲突，让敌人认定我们目标就是青芦渡。实际上，我们顺着河岸向下游走三十里，寻一处无名渡登船。避开所有重兵布防的要道，走支流汇入主运河，日夜兼程北上。”
众人迅速清理战场，将被俘之人捆缚妥当。
汤元重新检查木箱油布封装，确认密信、漕运账册完好无损，方才放下心来。
“这群人能轻易仿制官差服饰，知晓渡口巡检规矩，绝非寻常亡命之徒。”汤元指尖摩挲那封自山谷缴获的密信，“京中谗言蓄势待发，江南一路层层截杀，内外相互呼应。足以证明，漕运贪腐一案，牵扯朝堂高位。”
苏灵汐神色凝重：“若是我们抵达京城之前，弹劾先行送到子面前，局面将十分棘手。”
“我早已想好对策。”汤元目光望向奔腾不息的河水，“寻常递送文书依靠驿站驿马，速度有限。我们安排一名可靠巡卒，不走水陆，单独走陆路，提前快马奔赴京城，寻可靠友人，抢先将江南查案遭遇层层拦截之事递入宫郑先一步讲明前路凶险，堵死对方凭空捏造罪名的门路。”
安排既定，队伍立刻动身，沿着河岸向下游赶路。
众人无人察觉，渡口一处茶楼二层窗口，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芦苇滩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此人手中握着一卷信纸，待看到汤元一行人沿河向下游走，立刻提笔添上一行字迹，交由信使快马送出。
一封新的指令，顺着水道，朝着京城飞速传递。帷幕之后更深的棋局，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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