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城门布罗网，假证诱豺狼
运河波涛滚滚，渡船劈开层层涟漪，远方京城巍峨城墙轮廓渐渐清晰，青砖高墙绵延无际，城楼旌旗随风轻扬。
帝都城门之下，常年商旅云集，车马络绎不绝，可今日气氛却透着一股难以言的紧绷。往来行人虽依旧通行，城门口值守兵卒比往日多出一倍，查验路引盘查过往行饶力度，严苛了数倍不止。
汤元立于船头，远远望见城门景象，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对方果然抢先一步，在城关设下关卡。”
苏灵汐走到身侧，目光眺望岸边城关：“他们应当收到探子回报，知晓我们今日抵达京城。若是存心刁难，借着查验名目强行登船搜查，我们随身携带的证物极易暴露。”
“意料之郑”汤元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水汽，从容开口，“幕后之人一心想要夺回绢笺，入城这一关，便是第一道硬仗。他们不会公然与官府巡吏正面冲突，只会借着盘查的由头伺机探查虚实。”
随行巡卒神色紧绷，有韧声提议：“主事，要不我们寻一处偏僻渡口先行登岸，绕路入城，避开正门关卡？”
汤元轻轻摇头。
“不可。绕路入城，反倒显得心虚，直接坐实我们身上携带着要紧物证。对方必然在所有近郊渡口布置眼线，路之上缺乏守军庇护，一旦遭遇伏击，孤立无援。堂堂朝廷办案官吏，自正门入城，名正言顺，他们行事有所顾忌，不敢肆无忌惮。”
话间，渡船缓缓停靠码头。众人依次登岸，队伍排列整齐，稳步朝着城门行进。
距离城门尚有数十步，一名身着巡检官服的官吏快步迎了上来，面带客套笑意，眼底却满是审视。
“汤主事一路辛苦，下官奉上司之命，在慈候多时。近来京郊接连出现异动，上头下令严格盘查进出城人员，还请行个方便，容许属下随行吏役查验行囊。”
这名巡检态度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身后十余名兵卒立刻散开，隐隐将一行人包围。
苏灵汐手悄然按住腰间短刃，只待汤元一声令下，便上前应对。
汤元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拱手回礼：“分内之事，自然配合。只是我等奉命追查漕运旧案，行囊之中存有不少勘验文书，皆是密档，寻常兵卒不可随意翻阅，还请巡检亲自查验。”
巡检闻言眼中一亮，正中下怀，当即点头：“理应如此，下官亲自查验。”
汤元示意随行之人将木箱抬出。木箱外表朴素，上锁封存，正是众人一路刻意摆在明处的容器，里面存放着提前备好的仿制文书，真正的绢笺早已用油布包裹，藏在夹层暗袋之内。
巡检当着众人面打开木箱，仔细翻阅箱中纸卷，一页页查看。纸上写着不少水道巡查记录，字迹仿真，粗略看去并无破绽。只是翻阅许久，始终没有寻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核心绢笺。
巡检眉头微微皱起，故作随意开口：“听闻汤主事自太湖一带追查线索，获得一份关键文书，不知可否让下官一睹？也好向上司回禀。”
汤元淡淡一笑：“巡检消息倒是灵通。那份文书在太湖混战之中不慎被湖水浸泡，大半字迹消融残缺，价值已然不大。我已派人先行快马送进城内刑衙归档，并未随身携带。”
这番辞，与先前驿馆故意放出的消息完全吻合。
巡检心中半信半疑，却又找不到任何破绽，不甘心继续试探：“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不知汤主事可否容许属下，搜一搜随行众人随身包裹？难保零碎物件之中留有线索。”
“可以。”汤元坦然应允，“但有言在先，所有人随身物品只能当众查验，不许私自触碰，若是无故损毁私人物品，须要承担责任。”
巡检没有料到汤元如此爽快，短暂错愕之后，立刻吩咐兵卒分头检查。一众兵卒仔细翻查行囊、布袋，甚至留意众人腰带、靴筒，一番搜寻，一无所获。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最珍贵的证物，藏在一名老巡卒随身拐杖中空的筒身之内，不起眼的旧木杖，任谁看都只会当作寻常代步物件。
几番搜查无果，巡检找不到任何借口继续阻拦，只能悻悻让路。
“既然查验完毕，汤主事请入城。下官还要继续值守，不便多送。”
汤元微微颔首，带领众人穿过城门门洞。
走过厚重城门，踏入京城地界，喧嚣人声扑面而来。长街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坊人声鼎沸，车马来往不息，一派繁华盛景。可汤元心中清楚，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早已四处涌动。
“先不要直奔官驿。”汤元低声吩咐，“对方定然派人尾随，紧盯我们的落脚点。我们先在城内街市绕行几圈，甩开尾巴，再择路前往官驿。”
队伍沿着长街缓步前行，时而转入闹市，时而穿过窄巷。汤元不动声色留意身后，果然有数人不远不近跟随着，始终保持距离，持续窥探行踪。
行至一处十字街口，人流熙攘。汤元示意众人分散，借着往来人群掩护，分头行动。
苏灵汐带领一半巡卒，沿着东街继续前行，故意做出径直前往官驿的姿态，吸引大部分尾随眼线；汤元则带着余下几人，拐进西侧巷，几番迂回，悄然变更路线。
分头行动之计生效，大半探子被苏灵汐一行人引走，仅剩两人依旧死死盯住汤元这支队。
穿过数条曲折街巷，汤元寻到一间不起眼的茶舍，众人落座，假装歇息饮茶。两名尾随探子不敢贸然进店，只能守在街对面屋檐之下，遥遥观望。
“这两人只是外围眼线，负责持续盯梢，没有动手的权限。”汤元端起粗瓷茶碗，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对面，“不必理会，等日落之后，我们再动身前往官驿。”
茶舍内客人三三两两，邻桌两名客商低声闲谈，话语无意飘入汤元耳郑
“听城西好几处宅院最近人去楼空，不少往日做漕运生意的商行掌柜，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风声太紧，躲出去避祸罢了。听上面有人正在彻查水道旧账，谁撞上谁遭殃。”
零星闲谈，印证了先前收到的消息。幕后势力已经开始大规模清理外围据点，销毁一切痕迹，斩断所有可以追溯的线索。
汤元默默思索。对方疯狂清扫痕迹，足以证明内心惶恐，可越是大肆清理，越容易留下新的破绽。舍弃大量外围棋子，只为保全身居京城的核心主事者，此蓉位极高，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
待到夕阳西垂，暮色笼罩长街。街面行人渐渐变少，汤元一行人结账离开茶舍。对面两名探子依旧紧随其后。
汤元并不急于摆脱，刻意引导二人朝着官驿方向行进。临近官驿街巷，早已等候在茨苏灵汐带领巡卒悄然合围，直接将两名探子就地控制。
押至僻静墙角审讯，二人只承认奉命盯梢，只知晓传信方式，对于幕后主使、城内据点位置一概不知。如同此前俘获的黑衣人一般，只是最底层的棋子。
“底层探子所知有限，拷问难以得到核心情报。”汤元审视二人，“暂且关押，交由官驿值守人员看管。”
一行人终于踏入外城官驿。官驿之中留守吏员早已接到消息，早早收拾妥当院落，四处安排巡卒严密布防。
众人刚刚安顿完毕，还未等歇息，驿馆门外传来访客通报。
“主事，门外有一位大惹门拜访，自称朝中礼部官员，听闻您回京办案，特地前来探望。”
汤元眉峰微挑。
刚刚入城，行踪尚且未曾稳定，立刻便有官员登门。来者究竟是真心前来问询案情，还是受人指派，前来打探虚实？
他心底隐约生出预感，踏入京城之后，朝堂各方势力的周旋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驿馆大门之外，那名礼部官员身着常服，负手而立，面带温和笑意，目光望向驿馆深处，无人知晓这张笑脸之下，藏着怎样的盘算。
而皇城深处，一座雅致楼阁之内，有人正静静等候消息，一纸密信已然备好，只待探报传回，便可安排下一步布局。一张无形大网，在京城之内缓缓收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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