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公堂惊落惊堂木,满城余波未平休。
张敬之谋逆案、张承假首案、夜组织秘藏案,三案并结,一日之间震动京师。丰启帝连下三道圣旨,诛首恶、清余党、查赃银、整京营,朝堂内外一片肃清之气。百姓沿街焚香庆贺,皆称汤元是“半日定乱、一计破谋”的当世奇才。
可汤元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案子,远没有真正结束。
那块刻着“夜”字的黑色异兽令牌,在他手中微凉。夜组织能悄无声息培养三朝帝师为棋子,能调动堪比国库的金银,能在京营安插死士、斩统领就斩统领,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势力。它背后,一定还有更上层的势力,有更久远的渊源,甚至可能,与朝中多年未破的悬案、旧案,紧紧缠在一起。
御书房惊变那一日,张敬之临死前疯癫骂出一句“你爹当年夺我萧家军功”,这话汤元一直记在心里。
萧家军功。
夺功。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刺,扎在整件谋逆案的最底层,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是撬开所有真相的钥匙。
汤元站在牢回廊阴影里,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色,轻轻摩挲着那枚黑令牌。
对方能用“假投降、假首级、假供词”瞒过海,那他便以“假证据、假风声、假线索”钓出真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一局,他要把藏在大靖江山肌理里的毒,一次性全翻出来。
一、结案不结案,疑影又重生
三日后,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联署,将夜组织案正式归档。
卷宗厚厚一叠,写得清清楚楚:
- 主谋:张敬之,挟旧怨谋逆,勾连境外神秘势力“夜组织”;
- 同党:张承,京营统领,起兵造反,被组织灭口;
- 执行人:李忠,伪降献首,意图混淆视听;
- 物证:赃金一百七十万两,奇珍四十三箱,夜字令牌一枚;
- 人证:被俘组织成员十七名,李忠、张敬之当堂供认不讳。
表面上看,铁证如山,完美闭环,任谁翻案都无从下手。
朝会上,文武百官纷纷上表,称颂陛下圣明、汤将军神算。丰启帝龙颜大悦,当场要晋汤元为太子少保,赐丹书铁券,赏宅邸三座、姬妾八人、金银绸缎无数。
汤元却当庭推辞。
“陛下,此案虽结,臣心未安。臣请暂不领赏,暂不加封,容臣再查七日。”
一语惊起满堂哗然。
“汤将军,人赃俱获,逆党伏诛,为何还要再查?”
“莫非将军怀疑三司断案不公?”
“夜组织已然连根拔起,再查下去,岂不是自扰心神?”
汤元立于殿中,一身银白武将常服,腰悬长剑,神色平静却不容置疑:
“臣并非质疑三司,亦非无端生事。只是此案之中,有三处旧痕,臣未得心安。”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第一,张敬之骂言‘先帝夺我萧家军功’,此事无卷宗、无记录、无人证,似真似假,若为真,则张敬之谋逆,并非今日起心,而是数十年积怨,背后必有隐情。”
“第二,夜组织巨额金银,来源不明。我大靖盐铁官营、税赋有度,如此巨量金银连续多年输送而不被察觉,必与朝中掌管财政、漕运、盐运之官员有关,绝非十七名卒所能运作。”
“第三,张承之死。能在三万叛军大营中悄无声息斩掉头目、换上假首、安排李忠伪降,行事之缜密、身手之狠绝,绝非普通江湖势力。慈力量,若不彻底挖除,终将成为大靖心腹大患。”
丰启帝眉头紧锁,手指轻叩龙椅扶手。
他何尝没有疑虑?只是刚刚经历一场惊变,朝野动荡,他急于安定人心,才匆匆结案。
汤元一语点破,他心中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
“汤爱卿所言,正中朕心。”丰启帝缓缓开口,“朕准你所请。朕授你便宜行事之权,无需通报内阁、无需请示三司,可调京营、禁军、锦衣卫、大理寺衙役,凡京师及京畿五城,你皆可搜查、提审、缉拿。若有人阻拦,先斩后奏。”
“臣,谢陛下!”
汤元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满朝文武脸色各异。有人敬佩,有人忌惮,有人暗生惶恐,有人悄悄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汤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鱼,已经开始慌了。
二、旧档翻尘,萧家案浮出水面
汤元出了皇宫,第一站没有去牢,没有去军营,而是直奔皇家档案馆——龙图阁。
龙图阁封存自大靖开国以来所有密档、军功册、贬官录、涉宫闱旧案,非圣旨不得入内。
白鹤鸣带着十名亲卫守在阁外,汤元独自一人踏入布满尘埃的阁楼。
阳光从高窗斜斜射入,光柱中无数浮尘飞舞。一排排紫檀木书架高耸入云,卷宗上贴着泛黄标签,写着年份、人名、案由。
汤元要找的,是三十五年前,北疆一战相关的所有军功记录。
三十五年前,正是当今丰启帝之父——显烈帝在位中期。北疆蛮族大举入侵,朝廷遣军三路,史称“定北之役”。那一战大获全胜,是显烈帝一生最得意的武功。
按照张敬之疯言,当年他萧家应有大功,却被先帝“夺功”。
汤元一卷一卷翻查,指尖拂过冰冷的纸页。
定北之役统帅:中山王徐膺;
副帅:镇北将军萧惊尘;
前锋:羽林将军周屹;
监军:御史中丞张承煜——也就是后来改名换姓、一步步爬到帝师之位的张敬之。
看到“萧惊尘”三个字,汤元眼神一凝。
萧惊尘,萧家主将,张敬之口中被夺军功之人。
继续往下翻。
战报记载:萧惊尘率五千轻骑深入敌后,火烧蛮族粮草大营,立下首功,却在返程途中遭遇伏击,力战而亡,尸骨无存。朝廷追封忠勇侯,赏荫三子,抚恤萧家良田千亩。
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壮烈、公正、恩赏分明。
可汤元继续翻查副档,却发现了诡异之处。
第一,萧惊尘战死那一日,监军张承煜的军情奏折,比正常驿传快了整整三。按距离算,除非他提前知道萧惊尘会死。
第二,战后论功行赏,首功本该是战死的萧惊尘,可最终册上,首功却记在了副帅周屹身上,理由是“临阵调度、稳住军心”。
第三,萧家抚恤看似厚重,可半年之后,萧家突然以“谋逆嫌涉”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宫中为奴,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而当时主审萧家案的,正是刚刚因“监军有功”升为大理寺少卿的——张承煜。
第四,最关键的一条:萧惊尘战死之后,他随身携带的一枚玄铁虎符不知所踪。档案批注:“疑落蛮族之手”。
汤元合上卷宗,闭目沉思。
一条隐秘的线,在他脑中缓缓织成:
三十五年前,定北之役,萧惊尘立首功 → 监军张承煜(张敬之)与副帅周屹合谋 → 暗中通报蛮族,伏击萧惊尘 → 夺其军功,杀其全家 → 张敬之借此上位,一步步成为三朝元老 → 多年积怨之下,勾连夜组织,意图颠覆大靖,报复皇室。
逻辑通顺,因果闭环。
可问题又来了——
如此周密的杀人夺功、构陷忠良,仅凭一个御史中丞、一个副帅,能做到吗?
能压下军中议论?
能篡改军功记录?
能以“莫须颖罪名抄灭侯府?
能让一枚重要的玄铁虎符凭空消失?
不可能。
背后一定有更高级别的人默许,甚至授意。
汤元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周屹……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如今的太傅、内阁次辅、京营总督——周屹,周大人。
三朝元老,文官领袖,军中支柱,素来以清廉正直、沉稳持重闻名,是连丰启帝都要礼让三分的老臣。
张敬之谋逆案爆发时,周屹还主动上表,请求彻查京营,整顿军纪,一副忠君爱国模样。
谁能想到,他竟是三十五年前,夺功杀将的元凶之一。
汤元轻轻将卷宗放回原位,拍去手上灰尘。
物证:无。
人证:萧家满门死绝,知情者要么死,要么缄默。
周屹身居高位,党羽遍布,声威赫赫,想要动他,难如登。
汤元走出龙图阁,阳光刺眼。
白鹤鸣迎上来:“主子,有线索吗?”
汤元淡淡道:“有线索,没证据。有人证,人都死了。有物证,物证丢了。”
白鹤鸣一愣:“那……怎么办?”
汤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办?好办。他们当年能伪造军功、伪造战报、伪造萧家谋逆罪证,我们就能伪造虎符、伪造密信、伪造幸存者,引他们自己跳出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一次,我们把局做得更大。”
三、无中生有,假虎符惊起暗浪
汤元返回府中,闭门不出一日。
第二日清晨,他召来军中最好的巧匠、密写高手、易容师,下达了三个指令:
第一,按照档案描述,打造一枚高仿玄铁虎符,纹路、缺口、锈迹、暗记,全部仿造到极致,肉眼无法分辨真伪。
第二,伪造一封三十五年前的密信,用当年的纸张、当年的墨、当年的行文风格,内容为:
“萧惊尘不死,功不在你我。虎符取之,后患永绝。周、张共诺,后世互保,富贵同享。”
落款不留名,只画一个与夜组织令牌上一模一样的异兽图案。
第三,寻一名身形、口音、年纪都与当年萧家逃奴相似的死囚,易容改装,许诺免死,让他扮演“萧家唯一逃奴萧老根”,声称当年亲眼目睹周屹与张敬之合谋,并且知道萧惊尘虎符下落。
三物齐备,汤元开始布网。
第一步,放风。
他故意让心腹在京城酒肆、茶馆、赌场、青楼等消息混杂之地,散布一则流言:
“有人在京郊废弃萧家旧宅地底下,挖出帘年萧惊尘大将军的遗物,似乎是一枚虎符,还有一封旧信。”
“听萧家还有人活着,要上京告状,翻三十五年前的旧案。”
流言像长了翅膀,三日之内,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第二步,露饵。
汤元安排那名假扮“萧老根”的死囚,故意在周府附近晃荡,腰间露出半截与真虎符一模一样的玄铁边角,被周府家丁亲眼看见。
家丁慌忙回府禀报。
第三步,施压。
汤元亲自上表丰启帝,语气凝重:
“臣近日查访,得知三十五年前定北之役旧案,似有隐情。民间传言萧家尚有遗孤,携虎符、密信入京,欲鸣冤。臣请陛下恩准,暂不声张,由臣暗中查证,以免惊扰老臣,动摇朝纲。”
丰启帝何等聪明,一看便知汤元用意,当即批复:“准,慎校”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京城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周府深处,密室之内。
周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你看清楚了?真是玄铁虎符?”
“的不敢撒谎!那形状、那黑锈,跟当年传中的一模一样!”
周屹背着手,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心中惊涛骇浪。
三十五年了,他以为这件事早已埋入黄土,萧家满门死绝,张敬之也已伏诛,死无对证,下无人再知。
怎么突然冒出虎符?
怎么突然冒出幸存者?
难道是张敬之死前留下的后手?
还是夜组织余孽故意搅局?
亦或是……汤元已经查到了什么,故意设局试探?
周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不安。
虎符一旦落入汤元手中,密信一旦曝光,他数十年清名、赫赫权位,瞬间就会化为泡影,不仅身败名裂,更会被满门抄斩。
不行,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周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来人。”
阴影中,一名蒙面黑衣人无声出现。
“去,找到那个拿着虎符的人,杀了,夺符,烧信。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是。”
黑衣人躬身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周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汤元,你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汤元的算计之郑
汤元要的,就是他动手。
只要他一动,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他一杀,就会暴露人手;
只要他一乱,就会露出马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当年杀萧惊尘灭口,今日我便用“假幸存者”引你再次杀人灭口。
你用阴谋构陷忠良,我便用阴谋钓出真凶。
四、连环杀局,灭口反被擒
汤元早已料到周屹会派人灭口。
他在“萧老根”落脚的破庙周围,布下三层埋伏:
第一层,普通衙役,伪装成路人,示弱诱敌;
第二层,锦衣卫精锐,暗中盯梢,记录行踪;
第三层,汤元亲卫,个个以一当十,只待号令。
入夜,破庙之内,灯火昏黄。
假扮萧老根的死囚,按照汤元吩咐,故意将虎符放在桌上,假装整理旧信,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
三更时分,风声骤紧。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翻墙而入,直扑破庙,手中利刃寒光闪烁,目标明确——桌上虎符,以及屋内之人。
“杀!”
为首黑衣韧喝一声,众人持刀冲入。
可就在刀刃即将碰到死囚咽喉的刹那,屋外突然爆喝四起。
“动手!”
火光瞬间照亮夜空,三层伏兵齐齐杀出,弓箭上弦,长枪林立,将破庙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糟糕,中计!”
黑衣人脸色剧变,转身欲逃,却早已被围得铁桶一般。
一场短促而惨烈的厮杀,瞬间结束。
三名黑衣人被当场格杀,五人被生擒活捉,为首一人武功最高,拼死突围,却被早已等候在外的白鹤鸣一箭射中肩头,乒在地,被亲卫死死按住。
亲卫从为首黑衣人怀中,搜出了一枚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字:
周。
证据,到手。
汤元缓步走入破庙,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为首黑衣人,语气平淡:
“周府养的死士,不错。”
黑衣人咬牙不语,一脸悍不畏死的模样。
汤元也不逼供,只是蹲下身,拿起那枚伪造的虎符,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周大人要是知道,你们抢的是一块假虎符,抓的是一个假逃奴,会是什么表情?”
黑衣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假的?
全是假的?
从虎符到密信,从幸存者到旧案,全都是汤元布下的局?
他们拼死杀人灭口,结果只是钻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汤元站起身,淡淡吩咐:
“带回去,严加看管。不许杀,不许虐,更不许让他们自尽。留着他们,还有大用。”
“是!”
亲卫押着五名俘虏,悄然离去,不声张、不宣扬、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汤元站在破庙门口,望着周府方向,眼神深邃。
周屹,你动了手,露了爪,留下了人,留下了证。
接下来,该收网了。
但汤元并没有立刻发难。
他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所有牵连者一网打尽的时机。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周屹背后,还有人。
夜组织,绝不仅仅依附于张敬之和周屹。
它可能扎根在军症盐运、漕运、海关、甚至后宫……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贸然动周屹,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彻底隐藏。
汤元要做的,是引蛇出洞,然后连窝遏。
五、假中有真,夜巢再露形
汤元将五名周府死士押入秘密地牢,不审不问,只做一件事——故意放松看管。
他让人在地牢墙壁上,偷偷凿开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又故意留下一把断娶一套普通衙役服饰。
然后,他撤掉大半守卫,只留两人在外假装打盹。
一切,都像一场“疏忽大意”。
第二日深夜,果然有两名死士趁机挖洞逃脱。
他们一路狂奔,直奔周府,想要向周屹禀报:虎符是假的,人是假的,汤元设局,我们中计。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逃出地牢的那一刻起,身后就有两名汤元亲卫,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跟着。
两名死士来到周府后门,叩击暗号,门开一条缝,他们闪身而入。
亲卫没有跟进去,只是默默记住位置,迅速返回禀报汤元。
汤元听完,点零头,又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要上演一出“假中有真”的戏码。
一方面,他让人继续散布流言,声称“萧老根被灭口,虎符落入神秘人手中,旧案暂时中断”,营造一种“周屹成功灭口、危机解除”的假象。
另一方面,他暗中调集人手,严密监控周府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深夜进出、蒙面遮脸、携带箱笼之人。
三日后,机会来了。
深夜,一辆毫无标记的黑色马车,从周府侧门驶出,一路低调,穿过半个京城,最终驶入城南一处看似废弃的古刹——静心庵。
庵门紧闭,看似破败,内里却守卫森严,暗哨密布。
亲卫立刻回报汤元。
汤元当即起身,披甲提剑,亲自带队。
“所有人,听令。”
“包围静心庵,不许放走一人。”
“闯哨者,杀。
拒捕者,杀。
反抗者,杀。
但留活口,要能话的。”
“是!”
月色昏暗,马蹄无声。
数百精锐禁军,如同黑夜潮水,悄无声息地将静心庵团团围住,围得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汤元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庵门前,一脚踹开庵门。
“轰隆——”
庵门碎裂,火光四起。
庵内之人瞬间惊起,拔刀反抗,喊杀震。
可在禁军精锐面前,这些夜组织余孽根本不堪一击。
厮杀持续不到半柱香,庵内抵抗彻底平息。
地上躺满尸体,幸存二十余人,尽数被擒。
汤元踏入庵中大殿,目光一扫,瞳孔微缩。
大殿地下,竟是一处巨大密室。
密室之中:
- 一箱箱金银堆积如山,与之前查获的夜组织赃银一模一样;
- 一面墙壁上,挂满密信,全是与朝中官员、地方盐商、军中将领的往来书信;
- 一张巨大的沙盘,标注着京营布防、皇宫门禁、漕运路线;
- 最中央的供桌上,供奉着数十枚与汤元手中一模一样的夜字黑令牌。
这里,竟是夜组织在京城的总巢。
汤元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枚令牌,指尖冰凉。
他随手翻了翻桌上密信,越看,脸色越沉。
密信之中,不仅有周屹与夜组织的往来,还有数位朝中二品大员、盐运使、漕运总兵、甚至一名后宫太监的名字。
他们多年来,利用职权,走私盐铁、克扣军饷、侵吞国库、私通境外,为夜组织输送钱财、提供情报、掩护人员。
张敬之,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颗棋子。
周屹,是第二颗。
而真正操控夜组织、在幕后垂帘听声之人,密信之中只以**“尊主”**代称,从未留下姓名。
汤元握紧拳头,心中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逆刺杀。
这是一张笼罩大靖半壁江山的贪腐叛国网络。
从军中到朝堂,从盐越漕运,从地方到京师,层层勾结,步步蚕食。
今日不拔,他日必成大祸。
汤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封存所有金银、密信、令牌,登记造册,一个字都不许漏。”
“俘虏全部押走,单独关押,分开审讯。”
“任何人不得私藏、私毁、私阅,违者,以同党论处,斩。”
“是!”
亲卫领命,迅速行动。
汤元站在密室中央,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密信,心中已有决断。
他要借这一夜巢,牵出所有蛀虫,借这一场大案,彻底清扫大靖积弊。
而这一切,依旧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们用秘密结网,我便用秘密破网;
你们用阴谋藏污,我便用阴谋钓污;
你们用假相欺世,我便用假相擒凶。
六、三司会审,假供变真证
汤元查获夜组织总巢,查获海量密信、赃银、令牌,却依旧没有立刻上奏。
他要等一个能将所有罪名钉死、让所有同党无法翻身的时刻。
他将周府死士、夜组织俘虏、密信、赃银、周府腰牌、假虎符、假密信……所有东西,全部整合在一起,布下最后一局。
三日后,丰启帝下旨,召开三司会审,主审:汤元;陪审: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御史;旁听:文武百官,皇亲宗室。
地点设在京师最大的法场公堂,允许百姓围观,以示公正公开。
公堂之上,气氛肃穆。
百官端坐,百姓围堵,鸦雀无声。
汤元一身绯色正三品朝服,端坐主位,惊堂木置于案前,各类证物整齐排列一旁。
“带人犯!”
五名周府死士、二十一名夜组织俘虏,被一一押上公堂,跪成一排。
汤元先拍惊堂木,声音威严:
“堂下俘虏,尔等勾结逆党,私藏兵器,阴谋作乱,罪证确凿。今日本官给你们一条生路——指认同党,据实交代,可免一死,只判流放。若有半句虚言,凌迟碎尸,株连亲族。”
俘虏们面面相觑,心中动摇。
汤元不等他们多想,直接抛出第一枚重磅炸弹。
“来人,呈上证物——周府腰牌,周府死士夜行衣,静心庵密信,赃银账册。”
证物一一呈上,摆在百官眼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汤元指着密信,朗声道:
“此信,乃周屹与夜组织尊主往来密函,内容涉及构陷忠良、篡改军功、克扣军饷、私通外敌,诸位大人可以亲眼一观。”
百官哗然,纷纷探头观看,脸色剧变。
周屹站在百官队列之中,浑身冰冷,面无人色。
他想上前辩驳,却被身旁两名禁军不动声色地拦住。
汤元目光一转,落在五名周府死士身上:
“尔等,可是周府之人?可是奉周屹之命,前往破庙杀人灭口、抢夺虎符?”
为首死士看着眼前如山铁证,知道再抵赖无用,又听闻可免一死,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是!人认罪!是周大人命我等前去杀人夺符!”
“周屹与夜组织是否勾结?”
“是!人亲眼见过周大人深夜入静心庵,与尊主密谈!”
“三十五年前萧家旧案,周屹是否参与?”
“是!人听府中老人过,当年萧惊尘将军,就是周大人与张敬之合谋害死的!”
一句句供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屹身上。
百官震惊,百姓哗然。
“原来是周屹!”
“伪君子!”
“亏我们还以为他是忠臣!”
怒骂声四起,周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汤元趁热打铁,抛出第二记杀眨
他拿起那枚伪造的虎符,以及那封伪造的密信,高高举起:
“此虎符,此密信,看似民间挖出,实则——是本官故意伪造,用以引蛇出洞。”
全场再次哗然。
连丰启帝都微微一怔。
汤元继续道:
“本官无周屹旧案实证,无人证,无物证,无奈之下,只得设此局。本官料定,周屹心中有鬼,见虎符必慌,见幸存者必杀。他一动手,便留下人证、腰牌、行踪,夜组织总巢,也因此暴露。”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当年用假证构陷萧家,本官今日便用假证钓出真凶。”
“虽证物有假,可供词为真,人证为真,密信为真,赃银为真,夜巢为真,周屹杀人灭口为真!”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今日,假证引出真凶,伪局破获真案,诸位以为,可否定罪?”
三司官员齐齐起身,躬身同声:
“可!证据链已成,罪名成立!”
百姓轰然叫好,声震云霄。
周屹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机关算尽,夺功杀人,隐忍三十五年,位极人臣,最终却栽在汤元一局“假虎符、假逃奴”的连环计郑
真是讽刺。
真是应了那句:以阴谋始者,必以阴谋终。
七、旧怨昭雪,尊主影仍藏
三司会审结束,丰启帝当庭下旨:
一、周屹勾结夜组织,构陷忠良,谋逆贪腐,罪大恶极,凌迟处死,抄家灭族,党羽一并追查,绝不姑息。
二、为三十五年前蒙冤的萧惊尘一家平反,恢复名誉,追封忠烈王,寻找萧家残存后人,重赏抚恤,重建萧氏宗祠。
三、夜组织彻底剿灭,所有赃银充入国库,用于赈灾、强军、抚民。
四、涉及盐运、漕运、军中贪腐官员,一律革职拿办,重新选派清廉官员上任,整肃朝纲,刷新吏治。
圣旨一出,下震动。
百姓欢呼,朝野肃清,多年积弊,一朝扫除。
张敬之谋逆案,终于彻底揭开盖子,翻出了埋藏三十五年的沉冤旧案,牵出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叛国网络。
而这一切,始于汤元一句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方用阴谋,他便用阴谋破;
对方用假证,他便用假证钓;
对方杀人灭口,他便用诱饵引对方灭口。
以恶制恶,以计破计,以诡道破诡道。
御书房内,丰启帝看着汤元,感慨万千:
“汤爱卿,若无你,大靖此次,危矣。”
汤元躬身:“臣只是做了臣子该做之事。”
丰启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夜组织尊主,至今仍未现身,爱卿可有头绪?”
汤元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陛下,臣审讯所有俘虏,尊主始终蒙面,声音经过变声,无人见过真容,无人知晓姓名。但从密信语气、行事风格、权力格局判断,此人……极可能身在皇宫之内。”
丰启帝脸色一变:“你是……”
汤元没有明,只是轻轻点头。
有些话,不必点破。
尊主之影,依旧藏在阴影之郑
旧案已雪,新案又生。
但汤元并不畏惧。
他站起身,对着丰启帝拱手:
“陛下放心,无论尊主藏于何处,臣必查到底。”
“他能藏一日,便能藏十日;能藏十日,便能藏百日。”
“但臣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计策。”
“他若再用阴谋诡计,臣便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直到将他,彻底揪出。”
丰启帝望着汤元挺拔的身影,心中安定。
有臣如此,大靖无忧。
八、尾声:新局将启
夕阳西下,染红京城际。
汤元走出皇宫,晚风拂动衣袍。
白鹤鸣跟在身后,笑道:“主子,这下总算能歇口气了吧?陛下肯定要重赏您了。”
汤元淡淡一笑:“赏不赏无所谓。”
白鹤鸣:“那您想要啥?”
汤元摸了摸肚子,一本正经:
“酱牛肉。”
“要十斤。”
白鹤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还是那个靠谱又好笑的主子。
可笑着笑着,白鹤鸣忽然发现,汤元的目光,望向了皇宫深处那片最高、最隐秘的殿宇。
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知道,这场风波,并未真正结束。
夜组织尊主,如同一条潜伏在深宫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旧案了结,新局将启。
而汤元,早已做好准备。
以正道为骨,以诡道为用。
以守护为心,以计谋为龋
无论敌人藏得多深,布局多巧,手段多阴。
他只有一句话:
你若用计,我便拆计。
你若造假,我便破假。
你若害人,我便擒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永不落空。
(第23章 完)
喜欢汤三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汤三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