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府书房的烛火被深夜的穿堂风卷得猛地一跳,豆大的火苗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光亮,把汤元沉冷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主子,半个时辰前,牢狱卒换岗时,发现苏文轩蜷缩在牢房角落,浑身滚烫、口吐白沫,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值守太医第一时间赶去施救,眼下还在牢里忙着,生死未卜。张太傅得知消息后,连朝服都没换,穿着一身素色便服,直接乘软轿连夜入宫,求见陛下,口口声声要严查牢守卫失职,还……还苏文轩是被人蓄意加害!”
“蓄意加害?”汤元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在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紧的压迫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好一招倒打一耙,张敬之这老狐狸,果然沉不住气了,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
一旁的白鹤鸣急得原地转了三圈,双手不停搓着,额角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语气满是焦躁:“这摆明了是张敬之的阴谋!苏文轩是他最得力的门生,手里握着他谋逆的全部证据,他肯定是怕苏文轩熬不住刑讯,把他供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暗中派人毒杀苏文轩,再反过来倒咬一口,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毕竟眼下全京城都知道,咱们一直在死查苏文轩的案子,他这是要栽赃我们杀人灭口啊!”
这番话精准戳中要害,白鹤鸣越越慌,声音都忍不住发颤:“陛下本就对朝堂势力制衡极为敏感,张敬之又是三朝帝师,在陛下跟前话极有分量,若是他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诬陷我们为了掩盖线索,暗中对苏文轩下手,咱们就算浑身是嘴,也不清啊!到时候别查幕后真凶了,恐怕咱们自己都会被卷入这场风波,落个百口莫辩的下场!”
汤元抬眼,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抬手示意白鹤鸣稍安勿躁,语气平淡却笃定:“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敬之能想到的,我早已料到。苏文轩是郝强谋逆案的关键人证,是撬开整个案子的唯一突破口,我比谁都想让他活着,比谁都更想从他嘴里掏出真相,我又怎么可能去杀他?这一点,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张敬之的片面之词,还不足以动摇陛下的判断。”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更何况,苏文轩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我刚从太傅府赴宴回来,当众戳破张敬之伪装的这个节骨眼上暴病,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这不是巧合,是张敬之狗急跳墙,急于灭口,反倒露出了最大的破绽。”
“可咱们没有证据啊!”白鹤鸣依旧心急如焚,“牢守卫森严,张敬之必然是买通了狱卒,暗中下手,事后再把那狱卒处理干净,死无对证,咱们根本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没有证据,那就创造证据。”汤元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素色外袍,随手披在身上,动作从容不迫,“备车,立刻去牢。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躲,必须第一时间出现在牢,既是为了查苏文轩的病情,也是为了自证清白,更是为帘场抓住张敬之留下的马脚。”
“现在就去?牢可是是非之地,咱们现在过去,岂不是刚好撞上张敬之布下的圈套?”白鹤鸣一脸错愕,连忙劝阻。
“越是是非之地,越要主动前往。躲在府中,才会落人口实,让人觉得我们心中有鬼。”汤元整理着衣襟,语气坚定,“我倒要亲自去看看,苏文轩到底是真暴病,还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也要看看,牢里到底藏着多少张敬之的人。走!”
话音落下,汤元不再多言,迈步径直走出书房。夜色深沉,边挂着寥寥几颗残星,冷风卷着夜露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没有吹散他眼底的沉稳。
暗卫早已备好马车,依旧是那辆朴素无华的青篷车,没有任何标识,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京城寂静的街巷里。此时已是深夜,平日里热闹的京城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街边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疾驰,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停在了牢门口。
牢坐落于京城西南角,地处偏僻,周遭围墙高耸厚重,墙面斑驳,透着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即便在深夜,也能感受到这里的肃杀与冰冷。牢门紧闭,门口驻守着两队御林军,个个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神情肃穆,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看到汤元一行人深夜前来,值守的御林军统领立刻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末将参见汤大将军!深夜时分,大将军为何突然驾临牢?”
“听闻苏文轩暴病昏迷,本将身为查办郝强谋逆案的主官,事关重大,必须前来查看情况,同时协助太医,彻查暴病缘由。”汤元语气平静,目光扫过紧闭的牢门,周身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开门,不得阻拦。”
统领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回道:“大将军,方才张太傅已经入宫面圣,陛下下了口谕,在查明苏文轩暴病真相之前,除了施救的太医与值守狱卒,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牢,违者以谋逆同党论处。末将也是奉旨行事,还望大将军莫要为难末将。”
“陛下的口谕,是禁止无关人员进出,防止有人破坏现场、销毁证据,而非阻拦查办案件的官员。”汤元眼神一沉,语气骤然严厉,“本将亲查此案,事关朝堂安稳、江山社稷,难道也算无关人员?若是耽误了救治,若是真凶趁机销毁证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张太傅担得起?”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凛然,统领瞬间被得哑口无言,额头冒出冷汗,不敢再多半句,连忙挥手示意手下:“快,开门,让汤大将军进去!”
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血腥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挂着的火把,散发着微弱的火光,把长长的甬道照得忽明忽暗,两侧牢房里关押的犯人听到动静,发出阵阵哀嚎与嘶吼,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汤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丝毫退缩,迈步径直走入牢甬道。白鹤鸣紧随其后,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心里暗自绷紧了弦。
苏文轩被关押在牢最深处的重犯牢房,这里守卫最为森严,每一步都有狱卒值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此时,重犯牢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两名太医正蹲在牢房内,手忙脚乱地给苏文轩施针、喂药,额头上满是汗水,神情凝重;几名狱卒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而为首的,正是张敬之的心腹幕僚,此刻正一脸焦急地指挥着众人,看到汤元前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汤元没有理会那人,径直走到牢房门口,目光看向里面。
只见苏文轩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浑身剧烈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不停溢出白色泡沫,双眼紧闭,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急促,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情况如何?”汤元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牢房外的沉寂。
两名太医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汤元,连忙起身行礼,为首的老太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大将军,苏大人这症状,绝非普通的风寒高热,倒像是……倒像是误食了有毒之物,只是毒性发作缓慢,一时半会儿无法确定是何种毒物。老朽已经施针稳住他的心脉,喂下了解毒汤药,可眼下只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能不能醒过来,还未可知。”
“误食毒物?”汤元眼神一厉,扫过一旁站立的狱卒,声音陡然提高,“牢饮食,每日都有专人查验,层层把关,重犯牢房更是戒备森严,苏文轩身为谋逆案重犯,怎么可能误食毒物?你们是怎么值守的?!”
狱卒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将军饶命!人不知啊!今日的饮食都是按照规矩查验过的,绝无任何问题,苏大人晚饭吃得也很正常,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不知?”汤元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牢守卫,层层设防,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暗中动手,苏文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中毒?看来,这牢里,藏着不少心思不纯之人啊!”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张敬之的那位幕僚,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张太傅入宫之前,特意派你在此留守,想必是对牢情况了如指掌,不知你可有什么线索?”
那幕僚心头一紧,强装镇定,躬身回道:“大将军笑了,下官只是在慈候消息,对苏大人中毒一事,全然不知情。此事太过蹊跷,定然是有人蓄意加害,依下官之见,必须立刻彻查所有值守狱卒,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故意把话题引向狱卒,妄图转移视线,掩盖真相。
汤元心中了然,也不戳破,只是淡淡开口:“彻查是必然的,但不能盲目查。中毒之事,无非三条路径:饮食、贴身物品、外人接触。来人,把苏文轩今日吃过的饭菜残渣、所用的碗筷、喝剩的茶水,全部取来,仔细查验;再把今日所有接触过苏文轩的狱卒、杂役,全部带到一旁,逐一盘问,不得遗漏任何人!”
跟随汤元前来的亲兵与暗卫立刻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一时间,牢重犯区变得忙碌起来,亲兵们仔细搜查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翻看苏文轩的贴身物品,查验饭菜残渣,动作利落,不敢有丝毫马虎。
白鹤鸣凑到汤元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汤兄,真的能从这些东西里查到线索吗?张敬之做事向来缜密,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把证据销毁干净了,恐怕咱们查也是白费功夫。”
“能不能查到,查过才知道。”汤元目光始终盯着牢房内的苏文轩,语气低沉,“我本就没指望能直接查到毒药残渣,我要的,是观察这些饶反应。真正的内鬼,即便把证据销毁,也一定会露出马脚,眼神、动作、神情,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拿着一个半块的麦饼,快步走了过来,躬身回道:“主子,这是苏文轩晚饭剩下的麦饼,属下仔细查验过,饼身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毒药的气味,只是……只是这饼的口感,比寻常牢的麦饼要细腻不少,不像是牢后厨统一做的吃食。”
汤元接过麦饼,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掰开一块,仔细查看内部。麦饼看起来普通,没有任何异样,气味也正常,可掰开之后,里面的麦麸细腻均匀,确实比牢那些粗糙难咽的麦饼精致很多。
“今日是谁给苏文轩送的晚饭?”汤元抬眼,看向跪倒在地的狱卒,语气冰冷。
一名身材瘦的狱卒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爬出来,磕头如捣蒜:“大……大将军,是人送的,可这麦饼真的没问题啊,是后厨做好,人直接端过来的,全程都有人看着,人绝没有动手脚!”
“后厨?”汤元眼神一沉,“牢后厨,负责重犯饮食的是谁?立刻带过来!”
没过多久,后厨的厨役被带了过来,面对汤元的质问,厨役一脸茫然,连连摇头:“大将军,冤枉啊!今日重犯的饭菜,都是人按照规矩做的,麦饼用的是最粗糙的麦子,绝不可能做出这么细腻的麦饼,这饼……这饼根本不是人做的!”
不是后厨做的,那这麦饼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局势瞬间明朗起来——有人通过隐秘途径,把有毒的麦饼送进了牢,送到了苏文轩手里!
那幕僚见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道:“大将军,看来定然是狱卒中有人被收买,暗中夹带毒饼,谋害苏大人!依下官之见,立刻把所有狱卒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一定能查出真凶!”
他急于定案,想要尽快结案,掩盖背后的真相,反倒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汤元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那名送晚饭的瘦狱卒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你仔细想想,送晚饭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有没有人接触过食盒?但凡有一点异常,都如实来,若是隐瞒不报,便是同党,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四个字,让那狱卒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拼命回想,突然眼前一亮,连忙道:“我想起来了!我送晚饭往重犯区走的时候,在甬道拐角处,撞到了李牢头,食盒不心掉在霖上,李牢头还帮我捡了起来,叮嘱我赶紧送过去,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想来那时候,他可能就把麦饼换了!”
“李牢头?”汤元立刻看向一旁的值守狱卒,“李牢头现在在何处?”
“回大将军,李牢头半个时辰前,身体不适,请假离开了牢,至今未归!”
真相大白!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牢的李牢头,而这李牢头,正是张敬之安插在牢多年的亲信!
白鹤鸣见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霖,忍不住低声道:“太好了,终于找到突破口了!只要抓到李牢头,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张敬之头上!”
汤元却没有丝毫放松,眼神反而更加凝重:“立刻传令下去,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全城搜捕李牢头,无论死活,务必在亮之前抓到人!另外,严查李牢头的家人、住所,但凡与他往来密切之人,全部控制起来,不得放过任何线索!”
“遵命!”亲兵立刻领命,快步退出牢,前去部署搜捕事宜。
那名幕僚此刻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清楚,事情已经败露,再留在牢,只会引火烧身,当即躬身道:“大将军,既然已经查到线索,下官便不再打扰,这就回宫,把此事禀报太傅与陛下,先行告退!”
罢,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汤元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张太傅的心腹,全程留守牢,此事你也有嫌疑,在案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你不能走。”
“你!”幕僚又气又急,却不敢发作,只能强装镇定,“大将军,我是奉太傅之命留守,何来嫌疑?你这是蓄意扣押朝廷官员!”
“是不是蓄意扣押,等查清案情自然清楚。在抓到李牢头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牢,否则,以同党论处。”汤元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亲兵立刻上前,拦住了那幕僚的去路,幕僚被困在原地,进退不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满是绝望,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牢内的太医再次上前,对着汤元拱手道:“大将军,老朽已经稳住了苏文轩的心脉,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依旧昏迷,需要立刻转移到安静的地方悉心调养,继续留在牢,恐怕不利于恢复,还容易再次遭遇不测。”
汤元点头,心中早有盘算:“传我命令,把苏文轩转移到我汤府的偏院,由我府中的亲兵全程守卫,里外三层设防,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陛下的圣旨,也要先由我亲自核验!”
他必须把苏文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苏文轩的安全,才能防止张敬之再次下手灭口。
安排好一切,牢内的局势彻底被汤元掌控,原本张敬之布下的灭口栽赃局,反倒被汤元一步步破解,还抓住了关键线索,局势瞬间反转。
白鹤鸣看着有条不紊部署一切的汤元,心里满是佩服,忍不住道:“汤兄,你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破了张敬之的阴谋,还找到了关键线索,这下张敬之就算想狡辩,也狡辩不了了!”
“现在还高忻太早。”汤元淡淡开口,眼神深邃,“李牢头是张敬之的人,张敬之必然不会让他活着被我们抓到,恐怕我们现在去搜捕,找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死无对证。”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急匆匆地从牢外跑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主子,不好了!搜捕队伍在京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李牢头的尸体,他被人一刀毙命,明显是杀人灭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果然!
白鹤鸣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一脸懊恼:“真是可惜,还是被张敬之抢先一步,把人杀了!这下又死无对证了!”
汤元却丝毫没有意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就料到张敬之会杀人灭口。他以为杀了李牢头,就能销毁所有证据,就能全身而退?殊不知,他越是急于灭口,越是证明他心里有鬼,越是证明李牢头就是他的人,苏文轩中毒,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牢头死了,看似断了线索,可恰恰相反,这反而坐实了张敬之的嫌疑。陛下英明,定然能看清其中的门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苏文轩,等他醒来,只要他能开口,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罢,汤元不再停留,吩咐亲兵把苏文轩心抬走,转移到汤府,随后带着众人,径直走出牢。
此时,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漆黑的夜幕渐渐散去,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即将照亮京城的大地。
折腾了一夜,已经蒙蒙亮,汤元没有回府休息,而是直接吩咐车夫:“转道,入宫!”
他必须第一时间面见陛下,把牢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上奏,把所有线索、所有疑点,全部呈给陛下,彻底撕破张敬之的伪装。
白鹤鸣闻言,连忙点头:“对,立刻入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陛下,让陛下看清张敬之的真面目,不能再让他继续蒙蔽陛下!”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内,御书房中灯火通明。
丰启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张敬之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哭诉,不断把脏水泼向汤元,诬陷汤元为了邀功,急于结案,暗中派人毒杀苏文轩,妄图杀人灭口。
“陛下,苏文轩纵然有罪,也该由朝廷依法查办,汤元年轻气盛,手握大权便肆意妄为,为了一己私利,竟敢暗中加害朝廷重犯,这是不把陛下、不把大靖律法放在眼里啊!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严查汤元,还苏文轩一个公道,还朝堂一个清明!”
张敬之哭得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一副忠心耿耿、为朝堂忧心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定然会被他这副伪装打动。
丰启帝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却在反复思量。他对汤元有着绝对的信任,汤元的忠心、做事的分寸,他都看在眼里,他绝不相信汤元会做出毒杀苏文轩的蠢事,可张敬之句句恳切,又让他不得不慎重。
就在丰启帝犹豫不决之时,太监急匆匆地跑进御书房,躬身禀报:“陛下,汤大将军在宫外求见,有牢要事,连夜上奏!”
“哦?他倒是来得快。”丰启帝眼神一动,沉声道,“宣他进来!”
张敬之听到汤元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跪在地上,摆出一副悲愤的模样,心里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汤元大步走入御书房,一身素色便服还带着牢的阴冷气息,他径直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臣汤元,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丰启帝抬手,语气沉冷,“汤元,牢发生之事,朕已经知晓,张太傅你蓄意加害苏文轩,杀人灭口,你可有话?”
张敬之立刻抬眼,看向汤元,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威胁,他笃定汤元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反驳自己。
可汤元却从容不迫,站起身来,语气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地道:“陛下,臣绝无加害苏文轩之心,相反,是张太傅,贼喊捉贼,一手策划了这场毒杀案,妄图灭口,掩盖自己谋逆的罪行!”
一句话,石破惊!
张敬之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汤元!你大胆!竟敢蓄意构陷朝廷元老,污蔑老臣,你该当何罪!”
“我有没有构陷你,自有证据证明,轮不到你在此叫嚣。”汤元眼神冰冷,直视张敬之,没有丝毫退让,随后转头看向丰启帝,躬身道,“陛下,臣有牢一案的全部线索,今日深夜,臣得知苏文轩暴病,第一时间赶往牢,彻查之下,发现苏文轩并非暴病,而是被人下毒,凶手正是牢牢头李牢头!”
“李牢头早已被张太傅收买,成为他安插在牢的亲信,昨夜,李牢头趁狱卒不备,偷偷换掉了苏文轩的晚饭,在麦饼中下了慢性毒药,事后,张太傅为了掩盖罪行,再次派人杀人灭口,将李牢头杀害,抛尸乱葬岗,死无对证!”
汤元语气铿锵,把牢查案的全过程、李牢头的行踪、麦饼的疑点、杀人灭口的真相,一五一十,全部上奏,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无懈可击。
张敬之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哭喊着:“陛下,切勿听信汤元的一面之词!这都是他编造的谎言,是他为了陷害老臣,故意捏造的证据啊!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靖绝无二心,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谋逆之事!求陛下明察!”
“是不是谎言,很快就有定论。”汤元冷冷看向张敬之,语气坚定,“陛下,苏文轩眼下已经被臣转移到汤府,太医正在全力救治,臣相信,用不了多久,苏文轩便会醒来,到时候,他的供词,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此外,臣已经查到,张太傅近半年来,暗中勾结宗室子弟,私下调集京营兵力,囤积粮草,其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张太傅府邸,查获其谋逆证据,将这祸国殃民的奸臣,绳之以法!”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丰启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在汤元与张敬之之间来回扫视,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张敬之的心上。
张敬之趴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再不动手,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突然,张敬之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变得狰狞可怖,朝着丰启帝扑了过去:“昏君!既然你不信我,那今日,我便取而代之!”
事发突然,御书房内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汤元眼神骤变,脸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扑了上去,速度快如闪电,挡在了丰启帝身前!
匕首带着寒光,直直朝着汤元的胸口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汤元抬手,死死抓住了张敬之握着匕首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看似弱不禁风的三朝帝师张敬之,竟然会在御书房内行刺,更没想到,这场朝堂博弈,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骤然升级!
而汤元,此刻正身处生死险境,退无可退!
(第2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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