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科学院主会议厅的穹顶之下,那场思维风暴的余波并未随着云薇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搅动着整个联邦学术界的深层水体。表面上的掌声与客套之下,是暗流汹涌的震撼、贪婪、疑虑与深深的忌惮。
数日后,一份措辞更加恳洽条件也更为具体的合作提案,由冯·卡尔斯鲁厄院士亲自签署,正式递交至【青云境】研究院。提案不再仅仅停留在“学术交流”层面,而是提出了包括共建“前沿交叉学科实验室”、共享部分“非核心基础数据”、联合培养“新一代科研骨干”等一系列深度合作意向。科学院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甚至暗示可以在资源调配和政策倾斜上给予【青云境】更大的自主权。
这无疑是抛出的橄榄枝,承认了【青云境】及其背后“灵能物理体系”的潜在价值与巨大影响力。
然而,在科学院内部,乃至延伸至联邦更高层的决策圈,对这套突然崛起的、“新仙道”体系(一些人私下里如此称呼它,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的态度,却出现了尖锐的分歧。
以冯·卡尔斯鲁厄院士为代表的一部分较为开明、且更注重实际问题解决的学者和官员,构成了“合作派”。他们经历了那场学术交锋的震撼,清醒地认识到,云薇所展示的并非空中楼阁,而是拥有坚实(即便尚未完全明了)逻辑基础和惊人应用前景的全新体系。尤其是在云薇隐晦提及“归零潮汐”之后,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压倒了学术上的门户之见。
“诸位,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在一次高层闭门会议上,冯院士的声音沉重,“‘归零潮汐’的威胁并非臆想,而【青云境】带来的,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拘泥于旧有的框架,拒绝可能拯救文明的知识,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合作,吸收,消化,才是明智之举。”
支持他的一些军方代表和资源管理部门官员,则更看重其应用价值。“灵能护盾”、“星尘合金”所展现出的军事和工业潜力是实实在在的,足以让任何战略家心动。他们倾向于有限度的合作,以快速获取关键技术,提升联邦整体实力。
但与之相对的,是势力同样庞大的“保守派”与“警惕派”。
这部分人多是现有科学体系的既得利益者,或是思想根深蒂固的传统学者。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毕生信奉的理论大厦被一个“外来”的、带着浓厚玄学色彩(在他们看来)的体系撼动。
“这是对科学纯洁性的玷污!”一位德高望重、但思想已显僵化的老院士在内部讨论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将‘灵能’、‘意识’这些无法精确定义、无法重复验证的概念引入物理学核心,这是在开倒车!会毁了联邦数百年来建立的严谨科学传统!”
更深的忧虑,则源于对权力格局改变的恐惧。
【青云境】研究院,凭借其独特的发现和云薇个人强大的影响力,已然成为一个游离于传统学术权力体系之外的、拥有独立技术路线和巨大潜力的“技术极权实体”。如果让其与科学院深度合作,甚至主导未来的科研方向,那么现有以科学院为核心的科研资源分配体系、学术评价标准、乃至依附于茨巨大利益链条,都将面临洗牌。
“他们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拥有独立的知识来源。”一位负责安全事务的官员语气阴沉,“谁能保证,这股力量会被完全用于联邦的利益?那个云薇,她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她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如果我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理解,那么合作的风险将不可估量。必须加以限制,甚至……必要时予以掌控。”
这种将技术问题政治化、安全化的论调,在高层中不乏市场。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暗处悄然生长。
因此,表面上热情洋溢的合作提案背后,是各种复杂的附加条件和隐形框架。科学院希望派出的“联合研究团队”,其中不乏带有评估和监视使命的人员;提出的“数据共享”,也试图界定哪些是“基础”应予公开,哪些是“核心”必须共享;甚至在讨论联合实验室主导权时,也隐隐流露出想要渗透并最终主导【青云境】研究方向的意图。
这些暗流,自然通过零的情报分析和林风建立的渠道,清晰地呈现在云薇面前。
【青云境】核心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哼,果然没安好心!”老王气得胡子翘起,“又想拿我们的东西,又想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振则显得忧心忡忡:“合作是大势所趋,也能加速研究进程。但如何在这种合作中保持我们的独立性和主导权,防止核心技术泄露和被架空,是难题。”
林风指着情报摘要中的几处关键点:“安全部门的介入比预想的要深。他们不仅对技术感兴趣,更对总指挥官你个人,以及力量的来源,表现出超常的关注。未来的合作中,恐怕不会太平静。”
云薇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星灵族某个基础能量回路的图案。她早已预料到这种局面。知识的传播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必然伴随着权力的博弈和观念的冲突。
“合作,必须进校”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闭门造车无法应对未来的危机。联邦的整体实力提升,符合我们的根本利益。”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合作的原则必须明确。第一,【青云境】在研究方向和核心技术管理上,保持绝对自主权。第二,数据共享遵循对等、渐进原则,他们拿出多少诚意,我们回应多少成果。第三,所有联合项目,我方必须拥有主导地位和一票否决权。”
“至于那些猜忌和警惕……”云薇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无需过多解释,也用不着讨好。用实实在在的、他们无法拒绝的成果来话。当‘灵能护盾’成为联邦舰队的标准配置,当‘星尘合金’推动工业革命,当基于新理论的研究不断解决他们束手无策的难题时,所谓的传统和猜忌,自然会瓦解。”
“我们要做的,是继续深化研究,加快技术转化。同时,”她看向林风,“内部安保和核心人员的思想工作必须加强,防止渗透和分化。”
“明白!”
合作的大门在谨慎与试探中缓缓开启。联邦科学院与【青云境】研究院的联合公告正式发布,在学术界引发了新一轮的轰动。
表面上,这是一次强强联合,标志着人类科研进入一个崭新的纪元。
但知情者都清楚,在这合作的光鲜外表下,是两条不同道路的碰撞,是新旧力量的博弈,是信任与猜忌的拉锯。【青云境】如同一株根系扎入远古沃土的奇卉,它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甘美的果实,也可能动摇现有花园的格局。
而云薇,这位手握远古钥匙、引领变革的“新仙道”开辟者,已然站在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她不仅要面对星空外的威胁,也要应对来自文明内部的复杂挑战。
就在联合实验室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之时,零监测到一个异常信息——一份关于云薇个人能力分析及“潜在可控性评估”的加密报告,被某个匿名节点,从科学院内部,发送到了一个隶属于联邦安全委员会的特殊部门。
暗处的目光,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博弈,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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