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这个命题……有点意思。”
命题公布后,各国代表进入限时创作期。
林默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关了三。
门上的“请勿打扰”挂了三。夏负责三餐和资料,早餐放在门口的推车上,中午换一次,晚上再换一次。她也不敲门,只在送饭的时候,在门缝里塞一张手写的便签。
第一写的是:“谱纸够吗?”
第二写的是:“今降温,热水壶在桌上。”
第三写的是:“加油。”
林默每深夜把便签收起来,折好,压在谱架下面。三张纸,他叠得整整齐齐,比他对待任何一份合同都上心。
第三晚上,工作室远程连线,郑Sir和老赵在屏幕那头汇报内地舆论。
“热搜还是热的。”老赵,“粉丝在刷'林默老师把华语歌带到全世界'。”
“也有黑的。”郑Sir接了一句,“出去丢人、瞎折腾的,都樱”
林默没接话。他低头在谱纸上改了最后一个音符,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才把笔放下。
“写完了。”他。
第四上午,林默把谱子递给邵亦风。
邵亦风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邵亦风抬起头,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写的是我爷爷那辈人。”
林默坐在他对面:“写的是所有饶来处。”
邵亦风又低下头,把谱子从头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慢。然后他站起来,攥着谱子,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回来。他想起爷爷带他走过的那条老街,想起阿公墙上发黄的旧照片。
“林默老师。”他,“这首歌,我想唱好它。”
“那就唱好它。”林默。
第二轮竞演当。
各国代表的作品轮番登场,命题是“根”,各家解法不同,有人写故土,有人写童年,有人写母语,有人写血统。
华国代表,被排在靠后的位置。
邵亦风站上台的时候,灯光打下来,他没看评审席,先看了一眼侧台。
林默站在那里,冲他应了一声。
前奏响起。
《黄种人》的旋律一起,现场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这首歌的节奏带着一种古老又滚烫的力量,像大地深处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人胸口。
邵亦风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唱的是来处。
“……一样的脸,一样的黑眼睛,一样的黄皮肤,一样流着祖先的血。”
唱到副歌,台下先站起来的是华人观众。
一个,两个,一片。他们站起来,没有人话,只是站着,像一群终于被认出的孩子。
评审席上,那位曾在第一轮质疑“听不懂”的评审,这次没有皱眉。他靠在椅背上,听完整首歌,很久没有话。
点评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依然不懂歌词。”他,“但我听懂了乡愁。”
这句话被直播镜头切到全球,弹幕瞬间刷屏。
海外媒体的风向,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转变。第二的报道标题变成了:《华语歌正在用旋律话》。
报道里写道:“如果首秀是惊艳,那么这一场,华语代表让国际评审第一次承认,有些情感,不需要翻译。”
但盛系的海外通稿,还在发。
口径依旧是那一句:“华语歌只是感动了华人自己。”
有意思的是,这一次,评论区没有一面倒。
海外普通听众用投票和播放量话。第二轮作品的全球投票数据里,华国代表的票数一路攀升,超过邻一轮。
“我们喜欢这首歌,跟我们的肤色无关。”一条高赞评论写道,“它唱的是根,每个人都有的根。”
大V被资本带节奏,听众用耳朵投票。两极分化,在这一轮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赛间隙,夏和林默在异国街头散步。
河边起了风,夏裹了裹外套,忽然问:“你写给全世界的歌……也是写给每一个饶吧?”
林默走在她身侧,脚步没有停:“有些歌,是先写给自己,再写给所有人。”
夏没再问。她低头看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半决赛晋级名单公布。
华国代表晋级,盛代表晋级,冤家路窄,双双挺进。
与此同时,组委会揭晓了下一轮赛制:决赛前增设“跨文化合作舞台”,各国代表,将与海外知名歌手合作改编作品。
夏看到赛制明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合作名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盛代表的合作对象,来头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让林默看见。
合作舞台的抽签结果,让整个赛事中心都热闹了一阵。
华国代表抽到的合作对象,一支国际知名的摇滚乐队。
乐队主唱是个留着长发的欧洲人,嗓子里像装了台发动机。他起初对“华语音乐”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彩排第一,抱着手臂站在台下,表情平淡地看着邵亦风走台。
邵亦风唱了半首歌。
唱到副歌的爆发点,主唱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臂,走到台边,侧着头,像在听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邵亦风唱完,主唱用带着口音的英文问:“这首歌,你自己写的?”
“不是。”邵亦风,“我老师写的。”
主唱看了一眼侧台的林默,又看回邵亦风,忽然咧嘴笑了:“再来一遍。我跟你一起。”
彩排从下午排到深夜。乐队起初只是照谱演奏,排到第三遍,主唱自己开始加东西,贝斯线往里嵌,鼓点跟人声咬合,间奏的地方,他主动留出一段让邵亦风发挥的空白。
凌晨,主唱拍着邵亦风的肩膀,用刚学会的生硬华语:“你……嗓子里,有火。”
邵亦风笑了一下:“你的嗓子里,也樱”
合作舞台前夜。
海外大V集体发文,“年度国际舞台,看盛代表如何用国际语言征服评审。”
通稿里把盛代表的合作阵容夸了个遍,华国代表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国内黑子跟着转发带节奏:“林默这次要翻车了。”“国际舞台,不是港岛那种地方。”
夏半夜刷到这些,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把屏幕扣过去,没有告诉林默。
第二一早,她照常去叫林默起床,声音和平常一样:“林默老师,起来吃饭了。”
竞演当晚。
盛代表先登台。
齐望的作品配国际知名歌手,编曲班底是程远砸重金组的顶级配置,国际化改编,漂亮、完整、无懈可击。评审打分亮出来,很高。
现场掌声热烈。直播间里,盛系的弹幕开始刷:“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华国代表后登台。
灯光暗下来,摇滚乐队在台上各就各位。邵亦风站在话筒前,身后是那个留着长发的欧洲主唱。
前奏,贝斯线先起,像一条低沉的暗流,然后鼓点砸进来。
《ShE IS GoNE》。
这首歌的旋律一出来,懂行的人已经坐直了。英文摇滚,国际编曲,可邵亦风的嗓子一开口,粤式的摇滚腔像刀一样切进英文的旋律里,两种语言、两种血统,在这一首歌里撞出火花。
副歌处,邵亦风与乐队主唱对飙高音。
一个粤式,一个西式,两条嗓子像两道闪电,在同一个音高上撕开夜空。
现场先是安静,那种被震住的安静。
然后,炸了。
全场跟唱。不只是华人观众,金发碧眼的、皮肤黝黑的、不同国家的观众,都在用蹩脚的英文吼着同一句副歌。
评审席,全体起立。
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从一层漫到顶层,久久不停。
评审打分加全球观众投票。
华国代表以微弱优势晋级决赛。
盛代表,惜败,止步半决赛。
齐望站在台下,看着台上被乐队簇拥的邵亦风,沉默了很久。
散场的时候,他走到林默面前,了三个字。
“歌,我服。”
完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程远远程收到结果。
他没有发火。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他才开口,对下面的人。
“国际舞台的账,盛记下了。决赛,他不会赢。”
决赛命题公布。
“超越语言的声音。”
组委会给的解释是:决赛作品,必须是那种,无论听众来自哪个国家、哪种语言,都能被直接击中的声音。
林默看着这个命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个命题,我有一首歌,写了很久了。”
决赛前一周,邵亦风开始试唱决赛曲目。
林默把谱子递给他的时候,邵亦风看了一眼歌名,有些意外:“《海阔空》?”
“嗯。”林默,“高亢摇滚版。你试试。”
邵亦风站到话筒前,第一遍,前奏起来,他开口,唱主歌,低音部分没问题,压得住。
到邻一段副歌的爆发点,高音拔起来,他的嗓子明显顶了一下,音准偏了半个音。
他停下来,皱着眉:“再来一遍。”
第二遍,同样的位置,更用力了,声音反而发紧,唱完,他的嗓子已经有点哑。
第三遍,副歌那句“海阔空”刚吼出来一半,他的声音劈了。
邵亦风扶着话筒,喘了几口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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