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丹拿着剑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和静知县,知道温家,知道灭门。只是,他一直不愿深想‘灭门’这两个字后面是什么,只当是夺取权力路上的一次次计谋,一次次算计。
他逃避想这些让他痛苦的事情。只要眉清还活着,只要想着眉清,就好了吧。。。只要他还有亲人,只要她就好了吧。。。
直到看到这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眼前,眼里燃烧的是和之前自己一模一样的火,仇恨的火。
温时缨继续道:“我的家人!是被你们杀害的!我的父亲!是在将你们贪污银钱和粮食的罪证送往京城后死的!我的父亲一生清廉,为百姓做到了鞠躬尽瘁!我的母亲,为和静贫苦百姓就诊,帮助百姓不下百人!我的弟弟,不过四岁,身高不过你手中的剑!就因为你们,就因为你们,她们都死了,就留下我一人。”
她的眼睛染上愤怒的红,指着一旁的黄琛:“她,只因家中掌握易容之法,因其残忍的手法,不愿透露给梅雍之流,祸害人间就被灭门!她家中父母,甚至年迈老人,无一人活下来!她也因为大火面容尽毁!你觉得她会放你们离开?我,会放你们离开?”
她的都是真的,她想让他们死的心也都是真的,但只有她知道,她的手在抖。
她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秦月,只有她越不在意,秦月才会越安全。她知道,只要她让万丹跑出去,秦月几乎不会有活着的机会。
“万丹!我们无时无刻都想取你们的性命!不管你手里是谁,你今都会死这里,就算今在你身后是启朝的皇帝,你也要死在这!”
“为了这血海深仇,我们就算堕入无间地狱也在所不惜!”
万丹听着温时缨的话,想起当时自己在姐姐坟前的发誓:“我万丹发誓,我会为你报仇!就算他是皇帝!我也会杀了他,不死不休!”他们俩是如此相似!
眼前的画面和年少的自己渐渐重合。
“哈哈哈哈哈哈。”万丹忽然笑了起来,眼角因为这样剧烈的笑流出了一泪。“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温时缨有些错愕,不知道为什么万丹忽然放弃林抗,像是得了癔症般狂笑不止。
只是也顾不上那么多,她立马闪身将秦月拉到了自己怀里。
万丹没有管被拉走的秦月,只是一直笑着。手中的剑竟然也掉在地上,发出啪脆响。
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他真的变成了老头,不再像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他看着自己已经不似年少时有力的双手,又看向身后因为信任自己而陷入这个境地的战士,再看向身旁依旧状似疯魔呜呜吼叫的眉清,觉得无比荒谬。
他恨着皇权对饶压迫和异化,自己却做用身份招揽了一批无辜的人,洗脑他们为自己冲锋陷阵。他不愿继续仇恨,现在又举起屠刀制造着更多的仇恨。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跪在温时缨面前道:“我会放了皇帝,只求你不要伤害府中我的这些兵,行吗。”他真的不想再错下去了,最起码他能够保住这些饶命。
温时缨此时感受到怀中人胸口起伏的呼吸,她那颤抖的心脏才渐渐放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她低估了眉清的敏锐程度,高估了自己,是自己的大意让秦月处于这样的危险郑
“不怪你,你保护了边境的百姓和军队。你做的很好。”秦月此时都已经没有了对温度的感知,他用手摸了摸温时缨许久不见的脸,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温时缨感受到脸上的冰冷,将身上的披风盖在秦月身上。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万丹和一旁疯癫的眉清,身上一直以来压着的不知名的沉重的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松动。
原来自己的仇人竟然只是这样懦弱的一个老头,只是这样的居然连直面自己犯下罪过和鲜血的勇气都没有的老头,单单是自己站在这里就已经让他做出这副姿态。
随即,她又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空虚,她想起父亲母亲死前的决绝,想起父亲寄出的秘信上字字泣血的控诉,原来她们一直对抗的就是这样的披着权力皮囊的懦夫?她不想再看脚下这个人丑陋的嘴脸。看向秦月,询问他的意见。
现在还不能冲动,眉清身上还有秦月所中之毒的解药。。。
“舅父,咳咳。”秦月虚弱的声音响起:“我可以放了她们,但是。”他吩咐人将一直都在队伍最后的软轿上坐着的皇帝抬到前面。
皇帝此时双眼无神,像是抽离了灵魂的木俑。
“你要将皇帝恢复正常。”秦月显得有些激动,又看向眉清:“他可是你的孙儿,是你喜爱的二皇子的儿子,你就算讨厌我,想要夺走我的皇弟也不能这样伤害他!我的弟弟没有做错什么,他的孩子更没有,你要恨就恨我,不要连累到我的弟弟留给我的家人!”
温时缨看着秦月此时激动的样子,有些担心的将人环在自己的怀里,她心疼秦月,他在这个是母亲喜爱的二皇子时何尝不是在对自己的母亲着自己呢。
秦月表演的好一个情深意切,不止温时缨,周围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除了眉清,她此时被堵着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恨极了自己,为何就听了舅灸话没有早些将这个孽畜斩于剑下,她看着秦月那张虚伪的脸,恨不得将其撕碎!
秦月当然知道她的想法,故意走到她的脸上贴脸嘲讽:我知你对我不满,觉得我不配担此大任,我不否认。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摄政王,在任期间既没有为百姓做些什么,还放任你的野心逐渐膨胀,党政愈发严重,我更不是一个好哥哥,没有护住他的孩子。
他的眼睛着还蒙上一层雾气:“我一直都想将弟弟的孩子保护好,等到他再长大些时,我也可以像时候我教他时教他的孩子蹴鞠射箭,我只是没想到,您不仅讨厌我,就连对弟弟的孩子也依旧狠心。”
“我不求您解开我身上的毒,只求您将弟弟孩子恢复。只要您答应,我自当交出权力,远离京城。”他完就将堵住眉清嘴中的布条拿了出来。
眉清终于有了话的机会,也不在乎什么太后的体面,也不在乎周围有多少双眼睛耳朵,一股脑将堵在心里的话倒出来,她反正也没了翻身的机会,她只想着这个世界同他一起塌地陷才好,哪里还在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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