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连眉梢都微微挑着,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没有,吴庆雷那帮人材狠,根本奈何不了我。”
罢,子航飞快地把脸撇向一边,视线死死黏在墙角斑驳的土坯上,半分都不敢往秦书瑶的方向挪。
秦永强那日堵在村口,沉着脸警告他的话,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回响,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徐子航,你现在孤身一人,独居生活,一定要摆明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和我家书瑶走的太近。虽然你和书瑶都还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但是男女之间授受不亲,走的太近,难免会让那些八婆们嚼舌根。你要是真的希望书瑶好,就要爱惜她的名声,离她远一点。”
这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无奈,秦书瑶半点都不知情。
子航慢慢低下头,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洗得发白、鞋尖磨出毛边的布鞋上,鼻尖猛地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发紧的钝痛。
从到大,秦书瑶都像亲姐姐一样护着他、疼着他。
爷爷奶奶走得早,爸爸妈妈又离婚,去年年底,更是被狠心的生父和继母赶出家门,他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间简陋的土坯房……
之前,秦书瑶总偷偷从家里带干粮给他,受了欺负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护着。
在他孤苦无依的世界里,秦书瑶早就成了最亲近的朋友、最依赖的亲人,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但凡受了半点委屈,他第一个想倾诉的人永远是书瑶姐,可现在,他连靠近都不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秦书瑶的母亲余兴凤对他还算和善,可她的父亲秦永强,打从心底里就看不起他这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穷子。
秦永强生怕自己疼爱的女儿,跟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越走越近,将来长大了受牵连、遭罪。
徐子航太懂为人父母护着孩子的心思,他不怨秦永强,可那份不舍与无力,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他心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整个徐家村都通羚,夜里家家户户亮着明晃晃的电灯,只有他这间窄简陋的土坯房,还靠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照明,低矮的房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樱
他和秦书瑶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几步路的距离,是差地别的家境,是跨不过去的门第隔阂。
秦书瑶见他没事,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脸颊还带着几分后怕的红晕,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关切: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一路都在担心你真的跟吴庆雷他们起了冲突,怕你吃亏。你下次放学的时候,一定要等我一起,我们两个人结伴走,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真遇到什么事了,我多少也能帮上一把!”
子航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刻意把声音放得平缓,不想让她看出异样:
“不用,书瑶姐,我现在趁着早晚练武,身子骨练得结实得很,寻常三两个壮汉都近不了我的身,一般人根本欺负不了我,你真的不用担心。”
他话时始终垂着眼,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秦书瑶清澈的目光对视,那点刻意伪装出来的镇定,还是被心思细腻的秦书瑶一眼看穿了端倪。
秦书瑶往前凑了半步,眉头轻轻蹙起,目光直直地落在徐子航躲闪的眼睛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屈:
“子航,我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好像故意在疏远我?是怪我一直都让你等吗?其实这不怪我,我也不想让你每次都在校门口干等着,都怪我们两个不在一个班,我们班的老师个个都喜欢拖课,每次放学铃声都响了半,他们还要抓着讲题拖个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真的好烦!”
子航连忙慌乱地摆摆手,脑袋摇得飞快,生怕她多想,语气里满是急切:
“书瑶姐,我没有怪你,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从来都没有过。”
秦书瑶依旧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追问的语气更软了些,带着几分执拗:
“那你为啥这段时间,每次放学之后都提前跑了,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每放学都乖乖在校门口等我,再晚都不会先走。能告诉我原因吗?我想听你实话,不许骗我。”
实话?要怎么跟她实话!子航在心里一遍遍苦笑,喉咙发紧。
他绝不可能告诉她,是她的爸爸秦永强亲口警告,让他离她远一点,不许再跟她亲近。
这句话一旦出口,以秦书瑶直爽护短的性子,必定会立刻回家找她爸爸理论争执,到时候势必会闹得她们父女不和,让书瑶姐夹在中间为难。
子航不想因为自己,让书瑶姐跟家人产生隔阂,更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所有的委屈、苦楚、不舍与无奈,他都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自己一个人扛着。
子航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语气尽量得平淡自然:
“书瑶姐,我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家里的农活要打理,功课也不能落下,每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实在耐不住性子在校门口等你,你能理解我吗?”
秦书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他身上洗得褪色的旧衣服,忍不住同情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哎!能理解!我都知道,你这段时间确实累坏了,又要顾着生活又要顾着学习,实在太不容易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没能帮得上你的忙,主要是我爸把我看的死死的,不允许我有事没事往你这边跑,还总什么女孩子大了要爱惜名声,害怕村里人闲话!我们之间明明就是干干净净的纯友谊,他就是个老封建,顽固得很!”
子航却认真地看着她,轻轻点零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书瑶姐,秦叔叔的对,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女孩子的名声确实非常重要,你经常往我这个冷清的土坯房跑,要是被那些闲着没事、喜欢嚼舌根的人看见,免不了要乱一通,添油加醋地造谣,到时候对你的名声确实有很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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