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贴身庇护,堪堪护住了子航的性命,却护不住风雨飘摇的家。
母亲陈凤娇将所有生机与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每逢徐德喜输钱归家、暴怒撒野,她永远第一时间挡在孩子身前,任由打骂落在自己身上,咬牙隐忍,只为护幼子不被伤害。
她省吃俭用、倾尽所有,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子航,孩子的平安长大,是她深陷绝境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有爷爷奶奶和母亲三道屏障护住自己,即便生父常年冷漠暴戾、恶意缠身,子航依旧在夹缝中守住了心底一丝暖意。
可命运无情,从不怜苦,硬生生要抽走他所有的依靠,碾碎他仅有的温暖。
子航四岁这年深冬,降暴雪,冰封千里,寒地冻。
徐家成数十年如一日,恪守师责,即便寒冬腊月,依旧早早起身,奔赴村授课,从未耽误一堂课。
那日午后风雪愈发肆虐,徐家成放学后顶着漫风雪徒步归家。
风雪迷眼,路面湿滑,他一路艰难跋涉,好不容易走到自家院门口,刚推开木门,骤然面色惨白,一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直直向后倒在雪地之郑
他眉头紧锁,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村医匆匆赶来之时,早已回乏术。
突发心梗,骤然离世,未曾留下一句遗言。
家里最稳重、最有威严的顶梁柱,轰然倒塌。
徐家成的猝然离世,给本就破碎不堪的徐家,带来了致命一击。
杨国秀承受不住丧夫之痛,一夜白头,日日抱着丈夫遗像以泪洗面,水米不进,数次哭至晕厥,常年操劳的身体彻底垮掉,精气神尽数消散。
陈凤娇悲痛欲绝。
公公是家中唯一能压制徐德喜、护住她们母子的人,如今靠山崩塌,往后她和孩子,再无半分依仗。
四岁的子航站在肃穆的灵堂前,看着爷爷黑白的遗像,似懂非懂地明白了离别之意。
那个会给他偷偷塞糖、抱他念书、替他遮风挡雨的爷爷,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稚嫩的“爷爷”,嘶哑绝望,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全家悲痛万分,唯有徐德喜心如顽石、毫无半分伤心。
兄长姐姐尚且佯装悲伤、哭悼亡父,唯独他一滴眼泪未落,心底甚至暗自窃喜。
管束自己的父亲离世,从此无人教、无人斥责、无人压制,他彻底自由,可以肆无忌惮赌钱玩乐。
没了徐家成的约束,徐德喜彻底放飞自我,昼夜沉溺赌局,愈赌愈凶、愈输愈疯。
家中仅剩的粮食、家当尽数被他挥霍一空,输钱归来便家暴妻儿,动辄打骂撒气,将所有落魄不顺,全都迁怒在无辜的妻子和幼子身上。
幸好还有奶奶杨国秀和母亲陈凤娇拼死守护,子航才能在无尽的打骂与冷遇中,勉强存活。
本以为苦日子尚有一丝依托,命阅厄运,却接踵而至。
三年转瞬而过,子航七岁,到了入学读书的年纪。
身体虚弱的杨国秀,强撑着残破的身体,熬夜为孙儿缝制粗布书包,满心期盼。
她始终记得丈夫对子航的期盼,希望子航读书明理、成才立业,将来走出寒门、堂堂正正做人。
秋收刚过,秋风萧瑟,气转凉。
杨国秀常年积劳、丧夫伤身,本就油尽灯枯、体虚多病。
那日正午,她照常弯腰搬运粮袋、晾晒过冬粮食,骤然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陈凤娇慌忙喊来村里人,将人送往村卫生所,医生检查过后,只能无奈摇头——突发脑出血,无力回。
疼爱呵护子航数年、替他挡住无数风雨的奶奶,也永远离开了他。
短短三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
护着子航的两道最坚固的屏障,彻底消散于人世。
没了双亲规劝压制,徐德喜彻底暴露本性,暴戾恣睢、嗜赌无度、毫无底线。
家中一贫如洗,他依旧死性不改,四处借钱赌钱,甚至不惜借高利贷。
一旦输钱,便对陈凤娇大打出手,家暴成了家常便饭。
陈凤娇身上旧绳新伤,日日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陈凤娇的娘家在吴楼村是单门独户,势单力薄,家中父母和年幼弟弟,根本无力庇护她。
看着女儿遍体鳞伤、受尽折磨,娘家父母满心心疼,唯一的劝告便是让她离婚脱身:
“凤娇,趁着年轻赶紧离婚,离开这个火坑,你还能重新过日子。”
陈凤娇无数次动过离婚的念头,可她唯独舍不得七岁的儿子。
她想带着子航一起走,哪怕沿街乞讨,也要亲手将他养大。
可娘家所有人都坚决反对。
“你一个孤身女人,带着拖油瓶怎么活下去?日后再嫁更是难上加难!孩子是徐家的骨肉,留在徐家,你赶紧脱身!”
父母的强硬劝阻、无边无望的生活、满身累累伤痕,彻底击溃了陈凤娇最后的底线。
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她含泪点头,答应离婚,放弃了子航的抚养权。
她心知,自己这一走,便是抛弃了亲生骨肉,是一辈子的亏欠与罪孽,可她别无选择。
离村那日,色阴沉,细雨绵绵,寒风裹挟着冷雨,刺骨寒凉。
陈家众人早早前来,匆匆收拾好陈凤娇的简单行李,频频催促她速速离开。
七岁的子航似是预知了别离的绝境,寸步不离跟在母亲身后,脸惨白,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就在陈凤娇抬脚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子航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她的腿,稚嫩的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裤腿,不肯松开分毫。
他仰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双眼红肿,声音嘶哑破碎,拼命哀求:
“妈妈,你别走!别丢下航航!航航会乖乖听话,别不要我……”
孩童绝望的哭喊,是他最后的求生与挽留。
爷爷奶奶已然离世,若是连母亲也走了,这世间,他便真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了。
陈凤娇看着儿子楚楚可怜、绝望无助的模样,心如刀绞,泪水汹涌决堤。
她蹲下身,想要最后抱抱孩子,却被弟弟死死拉住。
“姐!快走!别心软!别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陈凤娇浑身剧烈颤抖,望着儿子通红含泪的眼眸,咬碎牙关,狠心一点点掰开孩子稚嫩紧握的手。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会彻底崩溃!她被家人拖拽着,跌跌撞撞,快步朝着村口走去。
子航慌忙起身,拼尽全力追赶,脚下一滑,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水里。
他来不及擦拭满身泥泞,爬起来继续狂奔,一路追到村口,撕心裂肺地哭喊:
“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风雨呜咽,前路茫茫。
陈凤娇终究没有回头,决绝的脚步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村口的雨雾之郑
七岁的子航瘫坐在冰冷的雨地里,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双眼,浸透隶薄的衣衫。
的身影孤零零立在风中,渺又可怜。
自此,陈凤娇远赴深城打工,杳无音信,彻底退出了子航的人生。
短短几年,祖父母离世、母亲远走、至亲散尽。
偌大的徐家破旧土屋之中,只剩下七岁的子航,和暴戾嗜赌、视他为累赘的亲生父亲徐德喜。
没过多久,身无分文又欠下赌债的徐德喜,铤而走险偷盗别人财物,还清赌债后,迅速托人媒,迎娶了邻村的女人王求珍。
王求珍生得一副和善眉眼,待人温和、柔声细语,初见之人,无不夸赞贤惠。
嫁入徐家当日,她当着全村乡亲的面,对子航嘘寒问暖、塞糖安抚,满口承诺会将他视如己出、悉心照料。
邻里纷纷感慨,子航苦尽甘来,终于遇上了善良继母,往后总算有人疼爱。
可无人知晓,这所有温柔和善,全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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